“嘿嘿嘿……老……”

　　方明強笑兩聲，有點說不出口。

　　定了定神，他催眠了自己一番。

　　這是我爹，這是我爹，這是我爹……

　　“老爸，我這不正要把這倆來我家偷屎的家夥給丟出去嘛！”

　　血色男屍一愣，伸手捂住了方明額頭。

　　“沒發燒啊，怎麽大白天說胡話呢?”

　　“家裡又沒有別的鬼，哪來的鬼偷屎?”

　　方明正在為腦袋上黏黏糊糊的感覺難受，聽到自家老父親的話後，他的動作輕輕一滯。

　　“所以，鬼是看不到人的嗎?”方明心頭默念:“可為什麽他們能看到我?難道我其實不是人，而是鬼?”

　　“不，我肯定是人。”

　　方明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鏗鏘有力的心跳堅定了他的想法。

　　“這個世上誰都有可能不是人，唯獨我絕不可能不是人。”

　　心跳，體溫，呼吸……

　　一切人應該有的生理活動，他全都有。

　　方明覺得，跟他比起來，這個世界的人才不應該稱之為人。

　　不管是鏡子裡的瘦子，還是鏡子前結印的胖子，他們兩個的腦子明顯不太正常。

　　或許勉強能說他們是人，但這種人也是精神病院逃出來的人。

　　“爸，我先出去一趟。”

　　方明跟血屍打了個招呼，拖著兩隻血屍看不見的人走出了門外。

　　方明家隔壁沒有鄰居，而是一處平常沒什麽鬼去的公園。

　　這裡的樹木花草沒有鬼打理，如今很雜亂了。

　　來到公園內，方明拍了拍肩上散落的葉子。

　　松開雙手，被他拎著的二人摔在了地上。

　　說來也奇怪，方明的力氣並不大，但不知道為什麽，這兩個人拎起來他卻感覺很輕松。

　　“說吧，你們兩個待在我家多久了?”

　　聽見方明問話，胖子的腦袋微微一歪。

　　一串癡癡傻傻，甚至不能稱之為回答的回答，從他口中吐落。

　　“阿巴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被方明從鏡子裡拖出來的瘦子與胖子不同。

　　他站得筆挺，兩手張開仿佛要擁抱天際。

　　“一袋米要扛幾樓，幾袋米要扛一樓，一袋米扛著跳不跳舞，扛幾袋米要跳舞，跳舞吧，辛辣天森……”

　　“特麽的……”方明一捂額頭:“我就不該對這個世界的人抱有期望。”

　　原以為終於能遇到兩個可以交流的人，誰知道遇到的是兩個腦殘。

　　方明瞟了二人一眼。

　　“阿巴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扛幾袋米才痛苦，扛一袋米痛不痛苦，痛苦的時候要扛幾袋米，痛苦的時候抗米，米裡面會不會有泥……”

　　而且，還是兩個無藥可救的重度腦殘。

　　方明輕輕歎了口氣，起身打道回府。

　　“阿巴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睡你馬臭嗨，起來扛米……”

　　“嗯?”方明腳步一頓，回頭看向身後跟上來的二人:“你們兩個在我家裡待得也夠久了，現在還想跑過來?”

　　“阿巴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幾袋米扛幾樓……”

　　“閉嘴！”方明被他們毫無邏輯的鬼話弄得煩躁不已。

　　他下意識說出了原世界的語言。

　　【說人話！】

　　一瞬間，仿佛空氣都凝結了。

　　天色暗沉，黑壓壓的烏雲頃刻遍布天際，風雨欲來。

　　……

　　河道旁，兩位釣魚的老鬼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唉……這人天氣，說變就變。”

　　“誰說不是呢?看起來是要下暴雨啊。”

　　“沒事，要是雨小一點，這魚可就多了！”

　　“話說，你家那婆娘收衣服了嗎?”

　　“我擦，我的衣服！”

　　左邊的老鬼聞言臉色一變，一把丟下魚竿飛了出去。

　　……

　　方明隻感覺自己身上有什麽東西湧了出來。

　　這種體驗前所未有，很奇妙。

　　胖子和瘦子此時已抱成一團，正瑟瑟發抖。

　　在他們眼裡，方明身上的陽氣威壓如江海狂潮，又如火山爆發，撲面而來的壓迫感簡直令人窒息。

　　二人所擁有的陽氣量與方明相差不大，可純度卻不及其萬一。

　　此刻，他們如風暴中的幼苗，即將泯滅。

　　【說人話！】

　　這時，方明的話語突兀的在他們腦海中回響。

　　胖子和瘦子頓感神清氣明，從前渾渾噩噩的感覺一掃而空。

　　“我……”胖子剛吐露一個字，就大喜若狂。

　　他很明顯的感覺到，自己與以往不同了。

　　“我能說話了，我能真正的說話了！”

　　瘦子也好不到哪兒去。

　　“我去你馬的抗米，勞資終於不用一天到晚念扛米了！”

　　瘦子神情激動，朝江月鞠了一躬。

　　“感謝前輩大恩大德，為我們開啟靈智！”

　　不管眼前的這個人對他們態度如何，但最起碼，他們的靈智是他開啟的。

　　這一點，就值得瘦子態度恭敬。

　　雖然瘦子知道自己也打不過他……

　　胖子一看瘦子的動作，當下也是反應過來。

　　“多謝前輩，多謝前輩！”他的嘴裡嘀嘀咕咕的念道。

　　“好了，感謝的話就不用多說了。”

　　方明一擺手:“現在能告訴我，你們為什麽待在我家了嗎?”

　　“事實上……說來不怕前輩你笑話……”

　　瘦子搖搖頭，跟方明說了起來。

　　原來，鬼怪們恐懼的人，大多數都是智力有問題的人。

　　這些人幾乎都是剛死去的鬼，他們僅有微弱的意識，往往是哪裡有熱鬧就往哪裡鑽。

　　方明回家的時候，正好去了趟廁所，結果兩個人就鑽進廁所裡去了。

　　尤其是胖子，還是從馬桶裡鑽出來的……

　　除了這個問題，方明還問了其他的。

　　胖子和瘦子能夠為方明解答的全部都幫他解答了。

　　比如，古代是有能夠口吐人言的人帝的，可現在人帝已經絕跡了。

　　因為古時動不動就殺人，國與國為了疆土戰爭不斷，再加上各種冤案所造成的鬼死怨氣不消，他們死後往往會化作厲人。

　　這種一出生就是厲人的存在如果運氣好，恰巧碰上一處戰爭之地，那麽歷經鬼命陰氣的灌溉後，它們往往能化身人王。

　　若人王再苟一點，一個勁尋找各種戰場，那他早晚能成為人帝。

　　可現在不同了，現代那麽和平，哪來的戰爭?

　　沒有大量鬼命，根本無法造就人帝。

　　方明還得到了許多其他雜七雜八的信息。

　　詢問結束後，他遣散了二人，告誡二人不許再去他家。

　　“所以現在，我得回家去看看我老爹了嗎?”

　　方明覺得，自己的生活很是不易。

　　畢竟他的老爸，是真·鬼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