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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星清塵》天外飛棺 少年匠心
  烏雲蓋頂,血染蒼穹

  鬥笠黑衣少年仰天長嘯,手托著兩根細長鏈刀,雙眸間怨念依稀可見,面目猙獰,腳下已屍骸遍地。

  濃濃黑霧在他四周漫天飛舞,似乎是積壓許久的怨氣,在這一瞬間驟然暴發,可怖至極。

  “醒了?”

  突然,一道攝人心弦的聲音侵入耳旁。

  少年手扶額晃動著腦袋,感覺有些許生疼,慢慢撐起半身,怔怔望著坐在床榻邊的白袍道人。

  少年名喚匠心

  “師父……”

  白袍道人微驚之余,那雙深邃的褐瞳中掠過一絲難以覺察的懼色。

  深深歎出一口氣來:“從今日起,為師便不會再教你任何功夫……”

  聞言,少年猛地一震。

  “師父,這又是為何?”

  白袍道人站起身,背對他,負手而立,出言道:“心若不修,習再厲害的功夫也不過是害人害己。”

  匠心根本沒有發現,從他內心折射出的怨念有多深,好似剛才的夢對他而言,真的隻單單是一場夢而已,全已忘卻。

  “不習武……那我以後豈不是在這焚羅天地寸步難行,要做一輩子人下之人,受強者百般凌辱!?”

  白袍道人突兀轉身,一掌拍打在匠心的腦門之上。

  掌收回來,他眉宇間流露出一絲無奈和不忍,唯有這麽做,才能避免匠心墜入魔道,積壓成怨的怨氣若是不能徹底消除,即便是以後修煉,也會走火入魔,心脈俱損。

  鮮紅的血液口中溢出,他眼神怨恨的望著他師父,聲音沙啞:“師父……為何教我功夫,又要廢我功夫!?”

  七年!

  整整七年……七年的修為就這麽被自己的師父盡廢。

  武境十重。

  這是多少同齡人仰望的高度?

  就差一步,就可以臻至氣境,到那時,整個青須宗同輩齡間,我便是第一人。

  看見匠心那怨毒的眼睛,阡雲鶴的心猶如刀割。

  記起剛入雲鼎山之時,他是多麽的純真無邪,而如今變得判若兩人,竟是滿心的邪念,再這樣下去,此生必定要墮入魔途,永無覺醒之日。

  這是有史以來的第一次,阡雲鶴見匠心對自己有著如此恨毒的怨念。

  說來也奇怪,至一年前,他就好像變了一個人一般,變得狠毒無比,冷血異常,甚至,就連陰暗的手段亦是層出不窮。

  忽間,阡雲鶴想起一年前那座被磅礴怨氣籠罩的高聳山峰。

  難道是……

  那座山峰的煞氣,激蕩出了他童年時的陰影?

  他不敢確定,可除此之外,別無其它解釋。

  匠心雙眸陰森的望著師父離去的背影,雙手死死握拳,指尖狠狠地插入掌心,血流不止。

  他知道,自己一生就這麽完了,徹底完了。

  從原本受整個青須宗眾多弟子仰慕的曠古奇才,一下子淪為武功盡廢的廢物,這等打擊誰能扛得住?

  如今他十五歲,七年前被阡雲鶴從一群惡徒手中救出,從小就被惡徒培養出一副奴役性格,看見的幾乎全都是這個世界最陰暗的一面,百般凌辱,棍棒加鞭,他的後背至今都還有隱約可見的鞭痕。

  由此可見,內心深處究竟隱藏著多大的怨念,那是骨子裡透露出對這世界的憎恨,面對著欺凌逼迫,他只能一步步的往後退,他害怕,正是他一步步的後退忍讓,導致他一直在積壓心頭那股怒火,就怕抑製到達臨界點,

再也抑製不住,到那時驟然暴發。  原本還只是壓抑著,沒發覺出有絲毫外泄,可從一年前開始就徹底變了。

  阡雲鶴離去,匠心稚嫩臉龐煞白無比,無盡滔天殺意從他的體內暴發出來,一聲聲震顫人心的怒吼歇斯底裡。

  啊!!!!!

  他一拳又一拳的轟在自己的胸膛之上,即便是被廢除修為,匠心的力量依舊遠過於常人,剛猛的拳頭幾乎將自己的胸脯砸的凹陷下去。

  悶哼一聲,一大口血霧自他口中噴出。

  為什麽!?

  為什麽!?

  為什麽這個世界都要和我作對?

  為什麽我眼裡看不見一點點美好?只有無盡的黑暗,我到底做錯了什麽,老天你為何要這般對我?

  屋外,狂風伴隨著暴雨,烏雲之中暗藏的天雷不停翻滾,隨時準備落下。

  在離雲鼎山十座山峰後,一座無名山峰的峰頂此刻一道閃電擊中了那口屹立於此的赤金古棺。

  這副赤金古棺乃是七年前從天外飛來,正是這副赤金古棺的到來,這座無名山峰之後;就再也沒有人能夠靠近這裡,就連天境強者也不敢輕易踏入。

  據說,這裡的煞氣能牽引出人內心深處隱藏的怨念,誰也無法抵擋。

  就在這時,“砰!”的一聲巨響,那副赤金古棺瞬間四分五裂。

  一位身著黑紗裙的撐傘少女魂體慢慢浮現而出,她的容顏猶如雪蓮花般聖潔無暇,美麗可人,雖乃魂體,也可看出,那是與生俱來的仙顏,讓你無心褻瀆,她的雙眸眼角處;各有兩根細長的紅色光線隨風飄舞。

  小手間各脫拽著一根長長的鏈刀。

  她邪魅一笑,望著連綿不絕巍峨山峰的某個位置,紅唇輕啟地吐出幾個字來:“哥哥,清心來找你了。”

  語畢,她那嬌小玲瓏的身形已然出現在千裡之外,而她去的那個方向正是青須宗—雲鼎山。

  青須宗乃是焚羅大陸比較有名的武道聖地,自然也是所有習武之人向往之地,當然,這裡的地境也是大的出奇,雖然比不過三大帝國和鳳凰天,卻也是十甲之中。

  青須宗共有五峰一脈,每一峰都是兩名地境長老坐鎮,修煉的弟子更是不計奇數,不過,這裡也只有雲鼎山一個例外,只因,這裡只有阡雲鶴和匠心二人,整座山峰長年冷清無比,寂靜無聲,與其余諸峰相比卻是少了份生氣。

  而焚羅大陸的修煉級別有:武境、氣境、靈境、地境、天境、神境、聖境,且每一境都有十重,再往後便是化地成仙。

  一縷殷紅黑芒劃破長空,來到匠心身處的屋中,望著暈厥在床榻上的匠心,那張驚世駭俗的俏臉上浮現出一抹擔憂神色。

  哥,這一世換作妹妹來守護你吧。

  銀鈴般聲音落下,清心化作一團黑色光團沒入匠心的身體之中。

  霎時,屋內一片光芒乍現,那張被染紅的被褥似乎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褪去,以之那幾乎被砸爛的胸脯也開始緩緩的恢復。

  睜開朦朧的眼睛。

  他晃動兩下腦袋,隱隱作痛。

  就是在此刻,他似乎像是變了一個人,可以看出,那是濃烈的陽剛之氣中透露著一半的陰柔。

  這時,在他額頭上漸漸浮出雪蓮花狀的紅色印記,轉眼即逝。

  床榻上,愣神好一會。

  不禁間,回想起昨晚之事,匠心心頭後怕不已,更像是昨夜那般自殘的舉動,並非他自己本意。

  他下意識開始檢查身體,驚奇的發現,胸脯沒傷,並且,修為也沒有被徹底廢除,則是停留在武境一重。

  “不……不可能,昨日師父那一掌我的修為已被徹底廢除,怎麽可能還有修為?”

  緩過神來,他心頭不由大喜。

  連忙跳下床,衝出房間,來到阡雲鶴的住處。

  “師父,弟子匠心前來拜見!”

  正於房內靜心打坐的阡雲鶴聞聲稍顯一愣,語氣淡如清水:“進來吧。”

  匠心點頭,應聲:“是,師父。”緊接著,他小心翼翼的推開房門,邁步走進去。

  阡雲鶴睜開雙眼,凝視站在自己面前的匠心,也就是這麽一凝視,頓如烏雲密布的蒼穹豁然射出一道曙光。

  那是一種陰陽混合的氣息,他當下拿捏的極為平衡,沒有一絲顛蕩起伏。

  然而,對於匠心的修為,阡雲鶴有所察覺,並未顯得太過在意,隻得輕微搖搖頭,出言道:“命數如此,為師豈能再次違背天地之意。”

  “你能有這般覺悟,亦是你莫大的機緣,你一定要切莫忘記,寧可忍一世廢物罵名,也不可去做屠滅之事,人一旦有了屠心,必將會墜入魔途,到那時,哪怕是為師也救不了你。”

  匠心點點頭,將他師父的話牢牢記在心裡。

  原本,他心頭那一股積壓許久的怒火,如今早已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得以釋放的愉悅。

  當然,匠心並不知道,這一切都是來源於清心的守護,至於清心究竟是何人?為何會把匠心當作哥哥?

  那全都是上一世的恩怨。

  阡雲鶴道:“乾煌山如何?明日你去幹煌山,那裡或許會有你想要的結果。”

  他內心困惑不已,但更多的卻是不舍。咬著牙抿了抿嘴,思索良久後才開口:“弟子,謹遵師命!”

  阡雲鶴緩緩閉上雙目。

  匠心見此,慢慢退出房間。

  ……………

  翌日,在乾煌山的山腳下,站著一位樣貌平平的素衣少年,稚嫩白皙的皮膚,眸若星河,說不上太好看,卻給人一種過目難忘的感覺。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匠心,他傻愣愣的望著;通往乾煌山山頂的這三千石台階梯,心裡頭忽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滋味。

  而對於如今只有武境一重的他來說,爬上這三千石梯,確實費了很大一番功夫,額頭間的汗珠,更是如黃豆般一顆顆順著臉頰向下滾落。

  “好家夥,才爬個幾階石梯你就累成這樣啦,好歹你也是武境十重哎!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弱了?”

  突然,一聲頗為熟悉的聲音從他正前方傳來。

  他抬起頭,提眸望向聲音來源。

  “怎麽是你?”

  只見,一位身著淺藍色道袍青年出現於眼簾處。棱角分明的五官,深邃的褐瞳透著半分傲慢與鄙夷,嘴角笑容卻顯得很溫和。

  三越觀首席大弟子,溫長風,年十七,一身修為武境九重。

  “除了我,你以為這三越觀還有誰這麽好心會來親自接你,看見你哪個不是躲得遠遠的?”溫長風拽過匠心的一支胳膊將其扶起,向著三越觀走去,一路上滿臉的嫌棄。

  內心苦笑不已,想起之前自己憑借著一身武境十重修為,可沒少欺負三越觀的一乾弟子,而如今自己的修為跌至谷底,那些三越觀的弟子們豈能放過這次機會。

  “嘶~你的修為……怎麽退回到武境一重了?”這時,溫長風不禁倒吸一口涼氣,瞪大瞳孔,仿佛受到驚嚇般。

  匠心沒有作聲,微微搖頭苦笑。

  他自然不會說是被自己師父廢除掉的。

  溫長風貌似看出了他的難言之隱,可他心裡卻隱隱猜測到了答案。

  笑了笑:“罷了罷了,你不說我就不多問了,不過,我得叮囑你一聲,來這裡萬事皆要忍,畢竟如今的你不同以往。”

  匠心目視著前方,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三越觀乃屬乾煌山中的一座武道學院,弟子足有數百之多,年齡都與匠心相差無幾,修為也大多數在武境六重上下,這自然和原本的匠心有著天壤之別。

  不過,這裡的一乾弟子除去極少數修為偏高的,其余的弟子,幾乎都和匠心有過不大不小的過節,有不少弟子的寶貝都被這家夥給搶奪了去,甚至還有些弟子曾被他吊起來胖揍過。

  “雲楓長老,匠心帶到。”二人來到三越觀門口,溫長風行禮道。

  聞聲,望見門口的匠心,學院裡的眾弟子們已然火冒三丈,咬牙切齒,都恨不得從他身上咬撕下一塊肉來。

  學院裡。

  一名體型微胖少年如視魔鬼般,一聲驚呼道:“這家夥……怎麽又來了,那我以後豈不是天天要被他胖揍?”

  “看來……以後這三越觀注定是要雞犬不寧了。”

  “嗚嗚……麻麻,麻麻,那大魔頭又來了。”

  “…………”

  匠心尷尬的摸了摸鼻梁。

  “該死!怎麽又是這家夥,之前從我這裡奪走的千緣戒,到現在還沒給我還回來。”

  另處座位上,一位身著紫衣長裙的藏青發女子,死死的攥緊小拳頭,一拳砸在桌案上,那一雙宛如星辰般的大眼充斥著無盡的怒火。

  “肅靜!”

  講台之上,雲楓長老喝聲道。

  旋即,冷眉橫掃了一眼站在門口的匠心,出言開口:“你以後就坐在林紫煙邊上吧。”

  溫長風會心一笑,輕輕推了他一把:“愣著做什麽?還不快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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