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紫煙緩緩撐起身體,身子依舊有些虛弱,當她看見面前那隻古靈精怪的小鹿時,美眸流轉之間,竟是一股說不上來的親切與熟悉感懵懵升起。
她伸出玉手。
那頭只有巴掌大小的小鹿便很乖巧的停留在林紫煙玉手上面,四肢向後彎曲,爬於手掌間。
“你是靈獸嘛?”林紫煙小腦袋湊了上去,兩顆靈動的眼眸直溜溜的看著著手掌間的小鹿,半分打量,半分驚奇開口問道。
小鹿傲嬌般腦袋向右一撇,八隻犄角朝對林紫煙,滿滿的傲氣,充滿稚氣的幼聲赫然響起:“哼!靈獸……娘親大人你未免也太小瞧我了吧。”
林紫煙臉色微微一變,纖纖玉手指著自己:“你叫我娘親?”她除了有少許驚嚇外,更多的是不可思議,別說這隻小鹿自己從未見過,基本可以說是聞所未聞,能做到心聲交流的,顯然已經超越了自己的認知范圍。
小鹿點了點頭:“這並沒有什麽好奇怪的,我雖然不能開口,不過我可以同你心聲交流,這就是最好的證明,我只知道這個世上只有娘親才能聽到我的心聲。”
林紫煙眨巴兩下大眼,隨即,眼珠上翻,食指抵唇。良久……才勉強接受了這個現實,恢復之前姿態:“那我應該叫你什麽好呢?”
“這個……”小鹿頭頂犄角上亮起一塊白芒寶石,像在沉思。
“全由娘親做主!娘親覺得小鹿叫什麽好聽,那就叫什麽。”
林紫煙“噗呲!”一笑,何而聽不出這小家夥的言外之意。
倒是覺得這小家夥有點古靈精怪。
“好,那以後就叫你小鹿好了。”
小鹿滿心喜悅,發出一聲清脆悅耳的啼鳴……
…………
同一個時間的另一邊,匠心剛走進一片小樹林,一個黑衣身影便攔住了他的去路。
這個黑影不是旁人,而是失蹤已久的黎少陽,手持一柄青芒長劍,面無神色的站立在他眼前。
匠心隱約有感,眼前的黎少陽已經變為了一具行屍走肉,渾身上下散發一股令人悚然森寒的氣息,或許是因為此時已至黑夜,他沒由然的望了一眼黎少陽的眼睛,原本應有眼白的眼瞳此刻卻如空洞一般。
黎少陽並沒有直接發起攻擊,就這麽一步一步向著他走了過去,而後擦肩而過。
剛過肩兩步遠,匠心就轉身折返了回來,用右手輕輕拍在了黎少陽的肩膀上,這一掌讓他身形止住,不再向前。
黎少陽毫無意識的轉過頭來,手中青芒長劍隨之劍柄一轉,劍鋒所指的方向正是匠心所站的位置。
接而,一道凌厲寒芒揮出。
本能反應,他向右半滑一步,半月形劍氣劈在他身後不遠的樹乾上,頓間攔腰折斷。
光是這一劍,至少也得要氣境五重左右的實力才能揮出,青芒長劍根本不打算給匠心喘息的機會,接著,又是一劍刺出,直逼面門。
遊龍身法毫不猶豫的使出來,右腳尖點地,左腿後彎,兩手輕握肩上的包袱,向後滑移數米,那柄青芒劍也跟了數米。
就在快要抵達他眼瞳半寸時,劍尖停住了……
救我!
似乎從青芒長劍中傳來,這聲音有些淒然,有些耳熟……
匠心稍顯一驚,很快,便沉定了下來,左手微微上抬,掌心藍焱真火冉冉升起,慢慢的……慢慢的一點一點靠近指著自己面門的那柄青芒長劍。
青芒長劍如遇烈炎,
至劍中傳來一聲淒裂的慘叫聲,從黎少陽手中脫手而出,飛落在一邊。 失了劍的黎少陽,就如同斷了線的風箏癱軟倒地。
匠心上前將他扶起,用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發現無半絲鼻息向外。
接著,他又把頭瞥向地面那柄青芒長劍,發現這柄青芒長劍正是鄒仁傑丟失的那把青冥邀月。
正當他準備要將黎少陽背起時,自黎少陽身體裡飛出一團黑氣,在半空盤旋兩圈一下鑽入了青冥邀月中,而從青冥邀月中又飛出一團藍瑩瑩的光團,似乎是被黑魔氣給強行擠了出來,飄飄飛升上天。
將黎少陽安於背上,匠心彎下腰去撿青冥邀月,可他的手還沒來得及觸碰到劍身,劍身便忽地一陣晃動,飛穿了出去,向著森林盡頭飛去。
背著黎少陽本想直接將他的軀體送回黎家交給黎洋,剛往回走了兩步,想了想,又折了回去,向著青須宗方向走去。
現在軀體雖然找到了,可是他的魂魄還下落不明,這間,他忽然想起剛剛與黎少陽對峙時,從青冥邀月中發出的淒裂呼救聲,覺得頗為有些耳熟。
“莫不是……柳無心將他的魂魄用來鑄劍了?”匠心嘴裡低聲呢喃著,隨後將頭望向天空,那藍瑩瑩光團消失的地方。
如果真是這樣,只要想辦法將黎少陽的軀體保住,不讓其受到濁氣侵蝕變得腐爛,再而,利用‘千音覓靈曲’應該是可以將他的魂魄召回。
想到這裡,匠心打定注意,說什麽也要闖一闖那靈獸山深處,去尋找‘鸞鳳血蓮’。
更何況,不單單是因為了救黎少陽需要,自己的妹妹清心也同樣需要。
煉製一轉涅槃丹對現在擁有《大道丹尊決》及紫焱真火的他來說,倒不是什麽難事,只要按照腦海中步驟正常去煉製即可。
至於回天術……
須得將修為臻至天境才行。
想到這裡,匠心輕吸一口氣,又給吐了出來,腳下步伐不經間變得有些沉重。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不知不覺他已經走了近半的路程,距離青須宗的地境只要穿過這片森林,再掠過一片鏡水湖即可到達。
今夜,剛好元月十五,按照焚羅大陸的時間推算,應該位處天元星北鬥方位,也就是大八暑天,天氣有點燥熱。
正因時至元月十五,一輪皎潔圓玉盤高高掛在天上,若非有玉盤光亮映出的白芒光照耀著大地,再根據天元星北鬥指引,僅憑肉眼,他很難穿過這片茂密的森林。
即便是有紫焱在手,再加靈識,仍舊猶為困難。
不知為何,從他剛進入這片森林的那一刻開始,就發現自己的靈識能感知的范圍變得及其薄弱,前後左右能探視的范圍不足五米,就好像有什麽奇怪力量把自己的靈識給揉壓了。
…………
四下冷寂異常,一片漆暗,每顆樹木扭曲成極為怪異的姿樣,說是枯樹古木卻又不是枯樹古木,因為枝梢上還是有茂密枝葉的。
於死寂陰森中,突兀,傳出一聲聲翅翼撲空的聲響,一群夜鴉從一顆樹上飛掠過他的頭頂,落下一根黑羽,飄飄下落。
使他心頭輕微一驚。
許是無意,許是有心,匠心霍然抬頭,在前方不遠處,他看見一道白森森的人影立於枝頭。
他的身子猛得僵硬下來,腳步不再向前,眼神凝定白影的位置,也沒有選擇率先發問對方是何人,而是本能的拍了一下腰間的百寶腰帶,祭出問心劍。
這種感覺是不會錯的,也只有柳無心能給他這種強而欲裂的感覺,那種欲要破開自己心臟鑽進去的感覺。
“匠心師弟,別來無恙啊!”
柳無心僅僅一個頓閃,幾乎瞬間就出現在匠心的面前,聲音勾人心弦,嫋嫋不散,余音繚繞,盤旋回蕩四周。
兩人相隔不足一米,匠心當即繃緊肌肉,猶感後背發涼,倒是柳無心那張溫潤如玉的面孔,還有那含有幾分溫和的笑容,才讓他漸漸放下提吊著的心。
匠心深知,自己與柳無心實力懸殊太大,可當下仍就與他眼瞳對撞,半分不虛,說出一句話來:“我很想現在就將你就地伏法。”
柳無心笑意依舊,只是溫潤的臉上多出一絲難以掩飾的殺意,語氣稍冷幾分:“看來……你是去過黎家了?”
“去過又如何?沒去過又如何,妄為天輪之事既然做了,就不要怕被他人揭穿。 ”匠心眼神凌然無比。
“其實……我挺訝異的,能在黎家十六劍全出的情況下還活著,你應該是有史以來第一個,不過,令我倒是有些好奇,甚至可以說是……不可思議,你不過才氣境修為而已……”柳無心從懷中取出小巧絲帕,輕抹過嘴唇,拖了一個長長的鼻音,又繼續言道:“嗯……我知道了,應該是有人出手救了你吧。”
一語若驚雷,匠心眼瞳收縮,後背冷汗涔涔。
柳無心輕描淡寫的看了一眼他背上的黎少陽,又將目光移至他兩只收縮的黑瞳間,笑容濃欲成花開:“看來,我是猜對了,是猜的……沒錯,就是猜的,並沒有在場。”
“不得不說,你確實有洞側人心的本領,這一點我還真需要好好的向你學習。”匠心松散開緊縮的瞳孔,苦笑的搖了搖頭。
“學習什麽的就不用了吧,只不過我想重新凝定一下當時的場景,好讓我知道我的判斷是否正確,又或者是,還會有其它人出現,對你出手相救。”柳無心將絲帕放入懷中,披散在肩上的三千發絲被風吹至胸前,腳步輕輕向後退了一步。
匠心大拇指頂著問心劍劍柄,亮出半寸劍鋒:“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無心先告辭了,希望下次我不會再看到活著的你。”柳無心人影漸漸模糊,聲音卻還在回蕩林間。
柳無心離開後,十六個人影從密林的前方走了出來。
正是黎家十六劍。
一絕劍、陰陽劍、四季劍、八獸毒劍、還有傳聞中的蒼逆輪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