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慶城，一處破舊的廢宅中。

　慕容複雙手抱拳，斜靠在木門旁，眯著眼睛望向不遠處被一群人簇擁著，侃侃而談的年輕人。

　這些日子，慕容複幾人為了想辦法進入集慶府，能用的方法都用過了。

　甚至不惜降低身段，刻意結交府中下人，可那些人一起喝酒玩耍沒有問題，但只要一提幫自己混進府，便直接翻臉。

　而令慕容複記憶深刻的還是前幾天，幾人本打算趁夜色，翻牆進去，打探悟道珠的下落。

　那天夜裡，慕容複帶著幾位家臣黑衣蒙面，剛剛來到牆根處，便看到幾十個黑衣蒙面人已經等在那，顯然是存了跟自己一樣的心思。

　一看到同行，慕容複心中警惕萬分，決定先等這群人進去，自己趁著集慶府內大亂出手。

　可哪曾想。

　這群人翻牆而過之後，牆的另一邊根本就沒有打鬥聲傳來。

　耳邊盡是劈裡啪啦的火銃聲。

　慕容複幾人聽著牆的另一邊慘叫聲，面面相覷。

　就連自詡輕功絕倫的風波惡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顫聲說道:“公子爺，我看咱們還是從長計議的好~”

　想到這些，慕容複便心中覺得憋屈。

　“風四哥，這就是你說的能幫我們混進集慶府的人?”

　就在這時，包不同對著場中侃侃而談的年輕人，輕抬下巴，忍不住出聲問道。

　風波惡聞言，嘿嘿一笑，挺挺胸膛，自信道:“包三哥，你就放心好了，我這小兄弟絕對能將我們帶進去！”

　看著風波惡如此自信的樣子，這下就連慕容複都有些好奇了。

　“風四哥，這是你從哪認識的人?”

　風波惡聽到自家公子爺詢問，頓時有些不好意思了，撓了撓頭道:“就前些日子，公子爺讓我去買東西的時候認識的。”

　慕容複頓時皺眉沉思起來，他記得那次他讓風波惡去買些日用品，可那天風波惡是早上出去的，直到第二天清晨才回來。

　風波惡看自家公子爺皺眉，以為他是覺得自己沒有解釋清楚，就繼續說道:“那天，我在集市碰到他，發生了一些口角。”

　“然後，我倆就在集市上直接對罵起來。”

　說到這，風波惡面上浮現了一絲敬佩，“我風波惡自問，罵人這一項本領，從來不弱於人！”

　“可那一天，我倆一直從清晨，罵到日暮。”

　“直到最後，我倆誰也沒能罵過誰，於是便找了個空閑的地方，接著對罵。”

　“這一罵，又忘了時間，又從月升罵到月落。”

　接著，風波惡一聲歎息，意猶未盡道:“可惜他的內力不足，到了這時候，他嗓子已經啞了。”

　“沒辦法，我們只有相約來日再戰。”

　“就這樣，我倆惺惺相惜成了好友。”

　聽完風波惡的解釋，慕容複嘴角抽搐，眼皮直跳，身邊的鄧百川等人哭笑不得。

　包不同沉思半響，問道:“那最後，誰罵贏了?”

　風波惡搖搖頭，仰望天空，滿臉唏噓，歎道:“最後，還是我僥幸贏了半句！”

　說罷，又是一聲長歎。

　“高手，如斯寂寥！”

　包不同扯了扯嘴角，“非也，非也！”

　“罵人厲害又有什麽用?算不得高手！”

　一聽這話，風波惡頓時不樂意了，不服氣道:“你知道罵人有哪些技巧嗎?還看不起我的罵功！”

　說著，對著包不同數著手指道:“第一，罵的時候千萬不能動氣，你要是動氣可就輸了，必須要心平氣和地罵對方！”

　“第二，你還得專門踩對方痛腳，你踩不到痛腳，對方就不會上火……”

　就在風波惡準備繼續跟包不同討論罵人之道時，慕容複突然爆喝一聲，“夠了！”

　風波惡見狀，訕訕一笑，不在言語。

　經過風波惡解釋了一番，他與場中人相識的經過，慕容複頓時沒了興致。

　“算了，我們走！”

　慕容複撇了一眼場中越說越興奮的年輕，頭也不回的離去。

　“哎~公子爺！”

　風波惡對著慕容複背影喊了喊，隨後轉頭瞪了一眼包不同，“都怪你！”

　包不同撇撇嘴，搖頭道:“非也，非也……”

　鄧百川與公治乾對視一眼，一聲長歎，快步追向慕容複。

　無人注意的角落裡，一隊黑衣人靜靜地注視著廢宅中發生的一切。

　“大人，現在要不要動手?”

　帶隊的黑衣人身邊，一個副手望著離去的慕容複等人沉聲問道。

　隊長眯起眼睛望了一眼廢宅，搖頭道:“算了，走了幾個等下次再抓，還是先等司長到了再說！”

　副手聞言，微微點頭，不在言語。

　一時間，角落再次陷入寂靜。

　……

　隨著時間的流逝，廢宅中聚集的人越來越多。

　“各位武林前輩們，今日大家聚集在此，想必是為了同一個目的。”

　“廢話我也就不多說了，我相信這些天以來，城中治安如何，想必大家也有切身的感受，那清水司的人幾乎無處不在……”

　“我們與其各自為戰，倒不如大家凝成一股繩……”

　“實不相瞞，家兄正是集慶府中的管家，到時候我讓家兄打開大門，我們一擁而入……”

　場中的年輕人昂首自信，滔滔不絕，制定著完美絕倫的計劃。

　下方時不時有人出聲附和，大聲叫好。

　沈銘站在一處山丘上，居高臨下，將廢宅中發生的事情盡收眼底，已然明白了沈安的話。

　“那個領頭的是清水司的人?”

　想明白了事情的沈銘，遠遠指著場中滔滔不絕的年輕人，出聲問道。

　沈安微微頷首，默認了。

　前些日子，城中以武犯禁的江湖人層出不窮，清水司雖不畏懼，但這群人猶如蒼蠅，令人不勝其煩。

　最終，沈安決定讓清水司的人喬裝打扮，再施展手段，將一些圖謀不軌者，聚集一處，一網打盡。

　“這些聚集的人中，可否有些無辜之人?”

　沈安聽到問話，搖了搖頭，笑問道:“哥，你可知道他們因何聚集在此?”

　沈銘聞言，目露不解，探詢地望向沈安。

　沈安下巴輕抬，心中有些得意。

　“我前幾天，讓混進去的人放出消息，已經聯系好集慶府的下人，今晚打開集慶府後門……”

　沈銘沉吟片刻，緩緩道:“這麽說來，他們才只是有了些念頭，還未實施，若是就這樣把這些人抓了……”

　“哥，這些江湖人手上血債累累，若今日就此放過他們，他日不知道又將有多少無辜百姓亡命。”

　沈安神情肅穆，擔憂地望著沈銘，心中有些後悔，若是沈銘阻止他動手，那這段時間自己的布置可就白費了。

　沈銘望著廢宅中的一乾江湖人，眼神閃爍，他突然想起一些悖論。

　有時候到底是該在事情發生之前製止，防微杜漸，還是要等到發生之後，依律嚴懲。

　這個問題，難有答案。

　有些事需要防微杜漸，但有些事只能依律處理，還是得具體事情具體分析。

　“那就暫時將這些人收監，查清所犯之罪後，按律處罰。”

　沈銘並未過多猶豫，開口說道。

　亂世需用重典，一味的優柔寡斷並非治理亂世之道。

　“沒問題。”

　沈安一口答應，他並不相信下邊那群人中有無辜者。

　“未免夜長夢多，收網吧。”

　沈安側身對身後站著的清水司眾人，輕聲道。

　“是！”

　長空、風空等人應了一聲，帶著清水司的人往下方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