佔東京三分之一大小的科研型都市,外部被長城一般綿延不絕的高科技‘城牆’包圍起來,大氣層外更有專門的衛星實時進行監控。 如此高強度的防衛,基本上杜絕了一切可能發生的入侵。
第十一學區,外壁。
凌晨對於學生們來說是抱著枕頭流口水的時間,而對於第二天沒有課程而在這裡執勤的警備隊員來說,他們的工作剛剛開始。
為了維持兩百萬人的日常生活,這裡每天進行著約七千噸物資的運送。以不影響都市平時運作為原則,有大約一半以上的補給貨運車都會在各個學校宵禁之後駛入都市當中,利用七八個小時進行裝卸的工作,再悄無聲息的離開。
按理說幾百輛貨運車你來我往很難維持住秩序,而午夜又是人們最困倦的時候,難免會有一些小空擋出現。
可是數萬裡上空的偵測衛星、無死角的針孔攝像頭、領先整個世界三十年的自動火力網、遍布每一寸地面的紅外感應,這些人們看不到的警戒足以讓最精銳的特工含淚而去。
什麽都有例外。
第十一學區,寬廣的倉庫街,一個接一個圓頂的倉庫像是蔬菜大棚一樣排列著,足有兩個足球場的停車場上整齊停靠著幾十輛重卡。以噸計的貨物絕大部分都交給來來往往的自動化軌道車,只需要司機把車停在劃定的位置上,一輛接一輛裝有機械臂的軌道車就會很快捷的卸下貨物。
這裡並沒有臭汗熏天的吵鬧場景,也不像其他倉儲地方如同菜市場似的嘈雜。伸縮自如的使用機械臂需要很高難度的技巧,稍微一不留神就可能損壞掉貨物,尤其運輸的很多還是水果雞蛋冷鮮肉一類,在巨大的機械力量下這些食物很容易被壓壞,所以每個駕駛軌道車的操作員都必須集中精神,偌大的廣場聽不到一點人聲,有的隻是機械摩擦時產生的金屬音。
“餓…好餓啊……肚子好餓啊……”
有些自暴自棄似的呢喃聲,就好像往幾十公頃大的游泳池裡扔進一小粒沙子,連波紋都沒有激起水面便恢復了原樣。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不遠處,倉庫的背面,一個純白的身影正佝僂著身體靈巧的奔跑著,同時發出快要死掉似的低語。
“肚子好餓啊……上帝賜給我食物吧。”
從小巧的體型和音色來看,奔跑在暗影中的人是一個女性,稚嫩的聲音頂多也就是初生的年紀。
真正令人驚訝的是,這飛奔的少女居然穿著純白色的修道服。修道服很臃腫,直直的拖到了地面。而每次差一點踩到衣料的時候少女都會正好提一下臃腫的白袍,讓自己始終維持著極快的速度。
這衣服和人的同步率簡直高的不能看啊……就在少女的身後大概三四步遠的位置上,一個打扮的如同怪大叔似的少年一邊暗暗感歎著一邊不緊不慢的墜在背後。
少年穿著很樸素的休閑襯衫,似乎因為清洗次數過多而讓襯衫呈現出一種老頭子般的白色。下身是深色的牛仔褲,牛仔褲膝蓋的位置磨得有些發白,如果不是皮膚也一樣嬰兒般的白嫩肯定會被當成進城討飯的乞丐。和穿著有的一拚的是少年的長相,讓所有模特豔羨的皮膚下是一張學名清秀本名寫作大眾的臉。走在東京都之類人口密集的地方,被認錯人的概率一定比回頭率甚至撞衫率還要高出幾倍。
論長相毫無特色可言的少年,很安逸的小跑著。
不同於少女走鋼絲般隨時可能狗吃屎似的奔跑,
少年手上拿著一袋不知名的紅色液體,時不時用吸管吸上兩口,臉上浮現出吸毒患者時經常出現的美妙表情。 少年的名字是徐落,現在暫定的名字為姬神落,新名字沒有什麽特別的含義,隻是想要時刻提醒自己不要忘記某些人。
悠哉悠哉的徐落內心並沒有表面上這麽愜意。他感覺在若乾年以前曾經見過一位同樣純白的修女,不過上百年的時間足夠把成噸的事情忘掉,可能和某個教堂的修女長得很像吧?徐落這麽判斷著,輕巧的越過一塊倒在地上的爛菜葉子。
他來到這裡的目的很簡單,找死。
是的,徐落不遠萬裡再一次來到日本的目的很簡單,他是來找死的。
吸血鬼的生命堅韌的難以想象,即使被打斷所有骨頭一個月也能恢復如初。徐落所知的能夠殺死吸血鬼的方法隻有一個:就是喝下那個名叫姬神秋沙少女的血。
不過他的目的不是簡單地自殺,而且殺掉所有的吸血鬼,當然也包括他自己。
在過去的十年裡,徐落用了全部的時間去尋找同類。雖然吸血鬼每隔幾年都會遷徙去其他地方,但是有了姬神秋沙在,也不需要太準確的位置,隻要能被聞到味就好了。
在幾個月以前他就來到了這座最近半個世紀才嶄露頭角的新興城市外面。礙於這座城市種種神乎其神的傳言,徐落一直不敢貿然衝進去,尤其在看到周圍萬裡長城一般的外壁後,他對網上查到的資料相信了八成。
徘徊東京與學園都市之間,不知不覺就過了幾個月的時間,早就淡薄了時間流逝的徐落也開始著急起來吸血鬼這種隱藏在人類社會中的異類,因為各種原因突然間遠遁千裡的不在少數。
就在蹲守在大門的徐落終於耐不住性子想要硬闖的時候,他看到了這個小修女。
當徐落第一眼看到小修女大晚上穿著雪白雪白的修女服大大方方往幾十米寬的巨大鐵門裡走的時候,他已經能腦補出接下來的劇情。
大氣層外面能準確拍下乒乓大小物體的監視衛星會第一時間記錄下入侵者的形象,不到一秒鍾的反應時間後,鐵門兩側猩紅的警報燈會立刻發出耳鳴似的的警報聲;同一時刻,衛星拍攝的圖像轉化為一連串0與1的信號,發送到內側警戒室裡警備隊員手中的接收器上,之後信號再次轉化為媲美照相機畫質的圖像,半分鍾後,端著有點科幻色彩槍械的警備隊員就會從各個角落蜂擁而上。
即使持有超越外界三十年科技武裝的警備隊員全都睡死過去了,二十四小時永不停歇的紅外掃描系統也會忠實的記錄下你的身高、體重、臂展、胸圍,可能還有指紋和瞳孔紋,讓你在都市當中面臨一波又一波潮水般的圍剿。四個月一次又一次小心的控制著路人去試探,再結合外界已知的安保信息也隻讓徐落了解到這麽多。徐落相信肯定還有更深層次的保衛系統,這個好像突然從地底下鑽出來的城市可是公認的全世界科學技術的最前線。
可是他錯了。
如同神跡一般,小修女一路沒有任何阻攔的走進了外壁:七八個紅外攝像頭居然同時扭向了兩邊,仿佛特意空出了修女行進的路線;一直讓他撓頭不已的衛星居然也沒有第一時間向門禁系統傳來入侵的信號,兩側人頭大小的警戒燈安靜的好像睡過去的嬰兒。
在短暫的錯愕之後,徐落便以十倍於人類的高速風一般跟了上去。果不其然,內側的警戒室裡此時空無一人。
在倉庫區更明顯,雖然沒有什麽人,但是為了防止貨物被盜,幾乎每隔二十米就有一個懸掛在陰影處的攝像頭, 可是小修女跑到哪哪裡的攝像頭都會提前轉向其他方向。不管小修女是蛇形跑還是直線甚至一會兒快一會兒慢,攝像頭總會提前兩三秒羞澀的把頭避開,生怕拍到了小修女白花花的身形。
難道有什麽干擾電磁信號的裝置嗎?還是說…..內鬼?自認為和對方利益絕對不衝突的徐落已經想好待會兒找個機會和修女搭搭訕。談不攏就直接控制好了,這種和控制思想差不多的招數,是每個吸血鬼天生就感悟的。隻要緊盯著對方的眼睛,說出的話就會如同定理一樣會被絕對的遵從。
上輩能完全命令下輩,同時每一個吸血鬼又都能完全命令人類,這種無形的階級讓吸血鬼從來沒有過下克上。徐落甚至可以讓美國總統脫了褲子跳舞,隻要讓他近距離的見到就可以了。這種方便的能力也是徐落兩百年受難史的最重要原因之一。
活著果然很無聊啊,想要什麽隻要認真的說一聲就好。
徐落之所以這麽著急想要得到姬神秋沙的原因還有一個,他發現自己已經越來越接近那個陪伴了自己兩百年,於十年前以上萬人陪葬而化成白灰的女人了。
想得到什麽,只需要動動嘴就好了。沒人能抵擋這個誘惑。但相對的,任何東西在他眼中也都是張一下嘴的價值而已。
被寂寞逼瘋的變態,其實吸血鬼早晚都會變成那種東西。
像是想到了什麽,徐落默默地瞥了眼空中彎彎的好像字母C似的月亮,發出不知是憐惜還是怨恨的聲音。“伊斯貝拉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