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哀怨並沒有讓某個始作俑者聽到。事實上徐落已經離開了將近半個小時。如同警犬一樣沿著味道尋覓小修女的他早就離開了很遠。“我可是吸血鬼啊,怎麽好像變態一樣。大晚上聞著少女的體香行動……”本來徐落已經不對那個逃開的修女抱有任何希望了,不過很讓他詫異的是,小修女似乎天生就有一點點與眾不同的體香,而且她的血液似乎也比一般的人聞上去要香醇一些――順便說一下,除了那個毒藥一般的特殊血液,剛剛分開沒多久的被叫做神裂火熾的女人的的血,是徐落聞到過的最好聞的血液,讓他這個從來沒吸過人血的偽吸血鬼險些破了戒。 沒吸過,並不是沒喝過。徐落隻是覺得趴在別人的脖子上吸血太過猥瑣而已,他早在多少年前就接受了自己新種族的身份了。徐落現在腰包裡就儲存著七八袋從東京某醫院‘順’出來的血袋。
差點就咬上去了。還好隻是舔了一下沒有真上嘴。徐落心有余悸的想到。
如同某個扭一扭舔一舔泡一泡的餅乾廣告一樣,正常吸血鬼飲血前都會在下嘴的位置舔上幾口。
口水可以消毒殺菌衛生嘛,當然最根本的目的是麻醉。在十年的四處尋找同類的遊歷當中,徐落不止一次的看到人類心甘情願替吸血鬼保守秘密,甚至主動獻上白花花的脖子。首先就是因為吸血的過程不但不疼,反而會因為吸血鬼唾液中含有的特殊成分讓人類有一點點興奮或者說……快感?
此時,徐落正從容的跳躍在低矮的房頂上。說起來真的很幸運,那個小修女似乎最開始並沒有走遠,也許還想著回來撿個便宜什麽的。在自己偶然發現她的味道的時候,兩人的距離其實已經近到徐落幾秒的加速就能貼上的地步了。
在某個超S女王長達兩百年的‘教導’下,徐落比同齡的吸血鬼要強上好幾倍,百米只需要不到一秒,幾乎達到了吸血鬼能達到的標準速度――也就是人類的十倍。
徐落之所以一直遠遠的跟在小修女后面,當然不是因為什麽怪叔叔的惡趣味。隻是想要讓小修女和他自己都先處在一個安全的位置上而已。徐落不知道那個拿著兩米武士刀的女人有沒有什麽特別的追蹤手段,他唯一知道的就是那個女人很強而且還不巧的被自己給耍了。順便說一句,刀子沒有真的插入心髒不是什麽殘存的人性作祟,隻是那一瞬間徐落突然下意識的產生了
‘這麽做似乎會很有趣’的想法。
“過不了多久……十年?或者更短?我沒準也會不惜一切代價的一口咬在那個叫姬神秋沙的女孩脖子上吧?……希望那時候我已經乾掉所有的吸血鬼了。”徐落攥了攥拳頭,臉上有的隻是名為興奮的表情。“滅掉一個不知道存在了幾千幾萬年的種族……過程應該不會太無聊吧?”
總之,先把正事乾完。
“這裡應該差不多了,都離那兩個人這麽遠了,再跑那個修女不知道會不會累垮。”徐落隻是想找個安全的地方問一下修女為什麽能順利的進來,因為這對他帶著姬神秋沙跑路可能會有幫助。
想要幫誰誰誰解決什麽困難這種想法,一秒鍾也沒有在徐落的大腦裡出現過。
就在徐落決定加速一次性追上去的時候,褲子的口袋裡傳來很明顯的震動聲。徐落從來沒有過手機一類的‘高科技產品’,他也沒有可以交換電話的朋友。在幾十分鍾以前徐落的口袋還是空的。
震動來源於一個錢包。
這是剛剛為了獎勵自己抵住了吸血的誘惑,也算是耽誤自己二十分鍾的補償,徐落從彎著腰一本正經扶著小銀餐刀的少女褲兜裡摸出來的。
這種紳士一般溫文爾雅的收入是徐落兩百多年來經濟的主要來源。和他那些同族比較起來,徐落這種聚集財富的方法絕對稱得上是有貴族風度的紳士行為。
錢包很奇怪,似乎是用牛仔褲的布料裁剪下來縫成的,針線很嚴密也很整齊,徐落也就沒有‘嫌棄’這種更像沙包多一點的新奇造型。
“難道這種錢包是……帶震動的?”徐落帶著對新科技的敬畏,打開了‘牛仔沙包’。除了幾張萬元的日幣和待會兒就會被自己扔掉的信用卡,一張如同觸電般震動的小紙條引起了他的注意。
“這是什麽東西?”徐落捏起這張兩指寬十公分長的白紙片,他倒是不擔心這個小東西會是什麽陷阱之類的,這世界上能給吸血鬼帶來麻煩的機關估計還得等人類科技再發展幾個世紀。被拿在半空端詳的白紙,就和一般打印機用到的紙沒什麽材質上的區別。徐落那雙不依賴陽光也能看清東西的眼睛,在紙條的背面發現了十幾個蒼蠅大小的黑體字母。
“不會真的有魔法吧?”
別看徐落本身就是最符合魔幻色彩的生物,但他比任何人都不相信這個世界存在魔法。
最直觀的理由就是那些十字架、聖水、銀器、木樁甚至是故意讓牧師用聖經砸在他腦袋上,所有東西都不能給他這個‘黑暗’的吸血鬼帶來任何特別的傷害。尤其是每個教堂門口都擺的那一盆聖水,曾經居無定所的徐落有一陣甚至拿它當水喝。
兩百年的時間裡,徐落無數次大搖大擺的路過最可能產生魔法的教堂門口,從沒出現過神父一臉正氣的攔在他身前高呼惡魔哪裡走,也從沒聽世界上的其他同族提到過什麽出門注意安全否則可能會被神父盯上之類的台詞。相反,大多數吸血鬼都是虔誠的基督徒――越空虛寂寞的人越依賴神靈那飄渺的救贖。
可這張紙……怎麽解釋?
“一切都搞定了,別讓科學側的人看到魔法就好,其他沒有什麽注意事項。實在被發現了就殺掉吧,我們答應的條件隻是不讓他們看到,死人就談不上什麽看不看到了。”
就在徐落仔細的辨認著紙條上面那一行蒼蠅大小的怪異字符時,從紙上傳來一個心情好像很好的少女的聲音。
科技已經發達到這個層次了嗎?徐落驚歎的張大了嘴。年齡越大的人,越是對自己相信的道理有近乎頑固的執著。心理和實際年齡都已經兩百歲出頭的徐落,毫無疑問有著超乎常人的偏執,耳朵選擇性的忽略了魔法兩個字。
“怎麽不說話?難道禁書目錄已經抓到了嗎?”聽不出年齡的少女聲音,繼續從‘紙’中說著話。
禁書目錄?這個詞已經聽到過無數遍了。那個修女?
“說話啊?神裂?史提爾?”
模仿一下那個史提爾說話的音調,說不定能掌握更多的情報。起碼知道他們的目的是什麽,以後也好離他們遠點。
心下計較了一番,徐落輕咳了幾聲,反覆清了清嗓子。
“喂?怎麽不說話?”
“對不起,您所撥叫的用戶已關機。Sorry,thephoneyoucallingispoweroff。對不起,您所撥叫的用戶已關機。sorry……”手上稍微用力,紙條便在濃厚斯拉夫腔調的郊區英語聲中被撕成了兩半。
“還是這樣比較有趣…...不過剛才好像一不注意說的是中文,也不知道那個說英語的女人聽不聽得懂……算啦。”徐落無所謂似的扔掉紙片。“你……居然主動走過來?”
四周全部是兩三層小別墅似的矮房子。遠處,淺藍色的風力發電葉片緩緩地轉動著。
對面的房頂上,兩棟房子隻隔了一個正常人稍微一跳也能越過的空隙,站著一個一身雪白的修女。
個子還沒有到徐落的肩膀,可小修女眼神中不符合年齡的決斷與堅韌,卻讓徐落有一種似乎馬上就要有什麽信念垮塌掉的錯覺。
“為什麽一直跟著我?”雖然是問句,小修女卻用肯定的語氣說道。“你來這裡的目的應該不是我才對。”
不等徐落回話,小修女繼續著不容置疑的肯定語調。“沒有任何一個結社的魔法師會白癡到一邊跟蹤十萬三千本魔導書一邊優哉遊哉的隨時散發著魔力波動。所以,你的目的應該不是我才對。說吧,為什麽還跟著我。”
“你是在說我?隨時隨地散發魔力的波動?”即使看到有人類擁有比自己更快的速度,即使聽到有人一本正經的問你屬於哪個教會,即使剛剛才撕碎了一個說著‘別讓科學側的人看到魔法’的白紙,徐落仍然以種種理由無比堅信著兩百年的常識:這個世界不存在魔法。
可不知道為什麽,此時雪白修女平淡無奇的論述卻讓他覺得‘這個女孩說的是對的’。
可能是眼神吧?
穿著金線刺繡的雪白修道服的少女,擁有著一雙純淨的看不到一點雜念的眼睛。
“不要再裝了。和魔法有關的事情沒有能騙過我的。 ”徐落驚訝的表情全部被小修女看在眼裡。小修女似乎很不滿意這個反應,以無比肯定的語氣繼續說道。“從剛剛你說英語的口音來看,你應該不是東歐就是中歐的人。東歐是俄羅斯成教的地盤,我不會認不出你的術式。那麽就是南歐……那邊是東西基督教爭奪的異教區……難不成你信奉的是日耳曼或者馬其頓的神?那個地方被夾在正教和成教的鬥爭之間上千年,魔法向來被打壓的很弱,沒想到還有水平能排在倫敦前幾位的魔法師存在。”
雪白修女自顧自的輕聲分析著,隻不過在徐落聽來和正常說話也沒有什麽區別。
“不要再藏著了,南歐的魔法師。”
雖然自始至終徐落沒有說一句話,小修女仍然沒有一點遲疑的下著結論。“你找我到底有什麽事?”
“你……真是剛才那個……捂著肚子喊餓的修女?”恍惚間,徐落甚至以為眼前站著的是那個陪了他兩百年的女人。
這種無與倫比的自信,似乎包括腳下這顆水藍色的星球本身在內,全世界的一切存在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咕、咕咕……”
……
“原來真是你啊……真是……那句話怎麽說的來著。上帝關閉了一扇門,就一定會為你打開一扇窗。”徐落張開雙臂做了個擁抱的動作,用大哥哥般的親切語調說道。“歡迎回來小修女!剛剛你好像被什麽不乾淨的東西附體了。”
“閉、閉嘴!”某個前一秒還宛如神父般宣講的修女,這一刻就像個包在白色網套裡的紅番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