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沒想錯,這種奇妙的穿越一旦達成,雖然這裡的時間在變,但是藍星上他的時空卻是靜止不動的——就比如他一開始在萬靈世界過了三年,回到藍星,卻還是同一刻。
……
星空中,青銅神殿的最深處,永暗之巔內。
連續施展“刹那門”與“時空引渡之橋”對力量的消耗極大,幾位聖王都再一次陷入了沉睡之中,唯有那一雙璀璨的黃金瞳久久地凝視虛空,喜怒莫測。
“靈虛,你確定要動手了麽?”過了半響,璀璨的黃金瞳微微閃爍了起來,隨之是無極大長老的聲音從虛空裡傳來。
黑暗裡,靈虛聖王冷冷地回應道:“不錯,今日本聖必須殺掉那一隻下界的螻蟻,一天也拖延不得。否則,本聖冥冥中感覺到……如果再把他的性命留久一些,將會造成難以計量的代價。”
“那一個反叛者手段迭出,防不勝防,不過有靈虛你親自動手,本座心裡終於可以放心了……如今萬靈世界的裂口還尚未具備過大規模,按理說還應該再等待一段時機,不過若將聖王之力壓製到八成,你有一天的時間進入萬靈世界內,擊殺反叛者。”
“不錯,本聖王親自出手,以確保萬無一失。”靈虛聖王不假思索地道,在上一次的玉虛宮之行,他隱隱感到宮殿深處的禦座上那個身影十分熟悉,竟是讓他有一些莫名的心悸,
“還有一件事情,既然靈虛你去了萬靈世界,就一起做了吧。”無極大長老忽地道。
“何事?”靈虛聖王往黑暗的殿堂外漸漸走去。
“帶回藏匿在萬靈世界的凌霄與美雨,這兩個背叛我們的大神,本座要讓他們受到世界上最慘重的懲罰。”無極大長老的聲音森嚴至極。
“本聖都已經知曉了,他們一個都逃不掉……通通逃不掉!”靈虛聖王已經遠離了這一片世界,然而他的陰冷的聲音還久久回蕩不散。
……
萬靈世界,一處尋常的修行界界內,街道上人來車往,絡繹不絕。
雷衣的青年靜靜地坐在樹上,眼睛中沒有神采,只是沉默地往下張望。
自從哀塔出來自此,他極重的傷勢就已經恢復了不少,不過由於之前為救龍應兒流逝的神元、加上後來被封神劍造成的創傷,他的神力永遠也回不到過去,只能相當於全盛時期五、六分的水準。
在這裡,他親眼看見洪水淹沒一域又一域,然而又看見這裡的所有人都同心協力,在那名宗主的帶領下,漸漸地抗擊洪水,把洪水統共隔離在了外界。
凌霄再一次感受到了……人治的偉大,這是他過去從未有過的感受,在青銅神界,唯有力量決定一切,弱小的人就只能淪為供人取樂的奴隸,而統治者有決定任何人生死的權利。
但不管是奴隸,還是貴族,在災難面前爆發的力量都是同樣偉大的,沒有差別之分。
……
凌霄一聲不吭地坐在樹的枝岔上,來來往往的行人沒有一個能發現他,然而在忽然間他一向無喜無怒的眼神中,驀地出現了一絲變化,像有一隻小鹿在瞳仁裡亂撞。
是樹下,是那一個女孩,她身上天藍色的衣服在他眼中如海。
這些日子以來,他走過了重重的高山與流水,一直都在人群裡找她,每一天他從雲起時的滿懷希望,到日落後的滿心喪氣,而她始終杳然沒有音信,但是他相信既然連洪水都有被阻止的一刻,那麽那位被洪水衝走的少女,就一定還能被找到。
直至一個月以前,凌霄來到這一片普通至極的修行界裡,裡面最強大的修行者不過才只有“結丹”的境界,但當他透過了重重疊疊的人影,終於望見了那個苦尋已久的藍衣姑娘。
那一天陽光是什麽顏色,空氣是什麽味道,路上究竟有多少車馬經過,凌霄都忘了,他隻記得她的耳邊垂落的發絲漫卷如雲,清澈的眸子如從海底打撈起的珠子,比起過去更加的成熟與美麗。
“龍應兒……”那一天,他癡呆般地喃喃。
他知道,她長大了。
他看見了她,她卻不再看見他。
在她的身邊,有一個凌霄從來沒見過的男子。後來凌霄才漸漸明白了,那一日,美雨將龍應兒封了穴道關進了俗世裡的“花樓”,供那些如豬狗般止不住自己欲望的男人們肆意享用。
正當龍應兒渾身的衣服被撕開時,她哭喊地退到了牆角,砰地一聲,退無可退時,是那一個清瘦男子持著一根細長的竹竿闖入,從那些肥豬般的男人的手中救走了龍應兒。
那是一個正直而勇敢的清瘦男子,一路苦修,要不是正巧他路過聽見了龍應兒的哭喊,很難想象龍應兒將面對的慘狀。
後來海嘯升起,他帶著無依無靠的龍應兒一直在各域漂流,再後來,就是凌霄在這裡遇見了他們。
凌霄遠遠地走開了,獨自地坐在樹上,懷裡環抱著雷劍,雷劍上似乎閃爍著不知所措的雷光。
之後,他們往哪兒去,他就一直會在背後默默地跟緊,坐在每一個他們會經過的樹上,數著葉子有幾片從天空墜落,一般是數到第五十七片時,他們就會出現在他眼前。
天藍色女孩的臉上總是掛著笑容,她的笑還是如同過去一樣,無羈而純粹,是他第一眼就愛上她的原因吧,而他自己就像被扣上了一層黑暗而沉重的枷鎖般活在這個世上。
凌霄遠遠望著他們,用力地吮吸了一口手裡熱騰騰的豆漿,然而就在這時,他的眼神驀然一變,似乎感覺到他背後的空間正在驚變!
這一天終於要來了麽?
凌霄眼中露出了絕然而哀傷的神色,手指間不自覺地握緊了雷劍。
“凌霄,你可知罪?”虛空中,傳來一道極冷冽的聲音,似乎讓周圍的氣溫都驟降了十度,與此同時,一隻妖異的手從黑暗的深處而來,驀然朝著凌霄的身子抓去。
凌霄再次一瞬間拔出了雷劍,然而雷劍被那一隻手瞬間抓住,瞬間熄滅,瞬間撕裂成了虛無!
他面前究竟是多麽強大可怖的存在,能在一瞬間將大神之力凝聚的雷霆之劍湮滅!
凌霄眼中湧出一抹震撼,下一刻那一隻妖異的手徹底抓住了他的脖頸,將他狠狠拖入了虛空中,將如同鷹爪攥住了魚一般,不容他一絲反抗,而遠方忽然又一隻雨箭射來,是美雨,從凌霄遠走開始,她也一直都在背後默默地跟著凌霄。
“不……”美雨撕心裂肺地喊道。
“很好,一起出現了麽,省得本聖王一個一個揪出來,就一網打盡了。”虛空裡,靈虛聖王的聲音盡是嘲諷,下一刻,從美雨的方位有另外一隻紫色而妖異的手伸出,也是同一時刻掀起了美雨青色的長發,對於美人,他毫無憐惜。
“縱然是大神又如何,神殿永不寬恕叛命者。”靈虛聖王冷冷地道,“下一個……便就是你了,地上的那一隻螻蟻,本聖王能殺你一次,自然就能把你殺第二次,無論你的命有多長,本聖王今天要讓一切永遠破碎!”
地上的凡人似乎沒一人察覺這一切。
“等等。”
地上的藍衣女孩忽然停住了步伐,招呼身邊的清瘦男子一聲,茫茫地朝背後走去。
她撿起了從樹上墜落而下的豆漿,忽然從吸管裡湧出了溫騰騰的白色豆汁,被風吹成了散落在空氣裡的一個個泡沫,在陽光下異常的明亮。
……
楚飛久久地坐在神醫谷的那間屋子裡,都走了……獨孤雨,薛至夏,塵繁都走了。
經歷了這一切,楚飛終於想明白了所有的前因後果。
三十幾年前,天闕宗主透過星象間的變化,隱隱觀測到了自己未來的命運……相傳北鬥神教中有一從上古留下的逆天改命術,從天外飄落至此,又經大神改寫,傳說能改變一個人星軌間的命運,是為北鬥神教的不傳之秘,隻為每一代教主知。
為了改變自己的命運,他潛入了北鬥神教內,那時候的北鬥神教的老教主尚在,十分強大,是天地間最強大的聖地之一。
天闕宗主一開始接近老教主的女兒獨孤雨,只是為了逆天改命術,卻沒想到自己真的有一些愛上那時候天真無邪的獨孤雨了,一見鍾情。
為了避免自己進一步愛上獨孤雨,有損大計。
他為自己取了“阿雁”的名字,以此來警示自己,而獨孤雨的小名諧音就叫“阿魚”,是謂飛鳥與魚的故事是永遠不會發生的。
再後來,武學天賦精湛的天闕宗主修為一日日強大,超越了老教主殺死他,奪取了逆天改命術,並有意識地塵封這一段記憶。
直到利用逆天改命術,在三年前突破失敗、也就是楚飛的第一次奪舍時,使以靈魂寄存在了這幅軀體裡。
到現在,楚飛坐在神醫谷裡,似乎都能從聽見身體內部發出的一聲聲怒吼。
“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不……我不甘心,放我出去。”
“是我的,一切都是我的,都是本宗主的,你憑什麽頂替本宗主,放我出去。”
“不……”那聲音似乎終於喊累了,漸漸地才平息了下來。
楚飛根本懶得理會他,要不是他,天闕宗主本來早就死了,而後來這幅身體能擁有的一切,也是他一步一步歷經生死得到的,然而天闕宗主一重新佔據這幅身體,就要把他苦心經營的一切全都毀滅乾淨。
甚至,天闕宗主要代替他,去侵佔他愛的人……這是楚飛絕對不允許的,所以他也絕對不會再放棄這一副身體,就算以後會有什麽意想不到的發生,他也會一爭到底。
因為這就是他的身體,天闕宗主在三年前那一次強行衝擊神境就死了……徹徹底底地死了,天闕宗主是天闕宗主,而他就是他,他是楚飛,人在這裡,身體也在這裡。
楚飛回到天闕宗以後,徹底終止了“清洗日”進行,下面的弟子都不解,不想宗主怎麽在短短的時間裡,心情天翻地覆般地變化。
不過他沒有取消天闕宗主已經開設的“天闕之爪”,他繼續把“天闕之爪”延續了下去,但不再是清掃他的過去,而是成為天闕宗內部一支新的利刃,鮮活而年輕,為天闕宗斬盡一切不忠不義之人,傾覆邪黨。
楚向被任命為“爪首”,他的修為如今已經接近了無上,完全能夠獨當一面。
林妙雪冷靜獨立,楚飛也讓她來掌管天闕之爪側方的情報處,讓舒運兒輔助她。
安頓好了天闕宗的一切後,楚飛獨自坐在了靈之巔殿內,揉了揉太陽穴,他現在得想一個好的人選,暗中保護著遠走的獨孤雨,可是現在一直拿不得主意。
又要他十分信任,又要能避開薛至夏和塵繁的視線,像楚向,雖然深受他的信任, www.uukanshu.net卻是不行,因為楚向的修為不夠容易被發現。
“究竟派誰好呢?”楚飛的手輕輕握緊,揉著太陽穴,望了望湖外。
……
萬靈世界一百零八域中,無涯靈域。這裡距離縹緲仙域相當之遠,之所以名為“無涯”,是因為靈力非常的瘠薄,漫山遍野都是荒涼的大漠,幾乎見不到生人。
從遠方,依稀走來了幾個人影,儼然是獨孤雨、薛至夏、塵繁一行,甚至連獨孤雨的弟子妙風也跟在他們一起。妙風已經聽說了獨孤雨與天闕宗主之間的事,心中對天闕宗主很是複雜。
“至夏,你說你那個與世隔絕的藥圓就在這裡嗎?”獨孤雨坐在輪椅上,輕聲地問。
“是啊。”薛至夏一邊走著,笑道,“誰也想不到,藥王谷的分谷就藏匿在這片寸草不生的無涯靈域之中,百年前,上一任谷主行至無涯靈域的一處峽谷之中,令千萬種靈藥的力量同時綻放,不僅能起死人肉白骨,也能讓荒薄變成生機勃勃的草原,同時也在外界設立結界,讓藥王谷分谷藏匿在了這一片空間內。”
說罷,薛至夏微微啟唇:“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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