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染紅大海,波濤顫動的海面,凜然的肅殺之意。
海魂號崩裂之際,王聰抓著周齊盛和小六子,縱身一躍,遠離塌陷的船體。
待仨人遊至遠處,穩住心神後,回過身望去。
——那一方沸騰的海域,船和人,猶如置身水刑煉獄,哀嚎聲,慘叫聲,聲聲不絕……
“嗷嗚嗚嗚……”
前一刻還沒心沒肺的小六子,這一刻,後知後覺的嚎啕大哭起來。
周齊盛用力的搓了搓臉,平息一下因猛烈劃水後的急促喘息感。
見周齊盛臉色蒼白,王聰抓穩他的手臂問道:“周大哥,沒事吧?”
周齊盛擺了擺手,一臉訕笑:“沒事,大聰兄弟,多虧有你,不然的話……”
這劫後余生的感覺,周齊盛發誓絕不再體驗第二回,同時他也有些不好意思,扎進海裡後,主仆倆都是王聰一手一個抓著賣力往前蹬,沒有王聰,他倆估計就被崩塌的木板砸上身。
小六子一邊哽咽一邊指著幾米外,漸行漸近的大船喊道:“公子……船,咱家的船來了……”
越來越響的搖櫓劃槳,巨大的陰影蔽日,同時,頭頂上傳來么弟的大喊聲:“大聰哥!周公子!大聰哥……!”
王聰仰頭望去,就見么弟一臉驚魂未定的表情,趴在船欄探頭喊。
深深的松口氣,王聰嘴角上揚,笑著揮手喊道:“放繩子下來。”
“誒!”
船靠近,人也安全就位,王聰放下心後,再一次回望遠處
四艘官船,一艘因離得較遠未被波及,另外三艘官船離得近,被海魂號傾塌的巨型桅杆帆布和三重舵樓壓垮。
超級船舶海魂號,逐漸沉沒,王聰不知道有多少人沒能從船艙裡逃出來,也不知道會有多少人可以被救起脫離險境。
還有那位葬身大海的司公子,司君。
七娘,奇叔的死,那時的王聰也有如司君一樣,眼底迸出恨意和決然。
他是因為親眼所見,親身體會,那司君是因為什麽?為了選擇同歸於盡?
“大聰。”周齊盛腰上綁好繩索,見王聰失神的望著遠處,便遞出一根繩索,輕聲喚到:“給,綁好繩子,咱們上船。”
“周大哥。”王聰沒伸手接繩,而是朝遠處望了望,打定了主意,便說道:“我還有事沒辦完,你上船後和么弟說,修繕好那幾艘船,在星塘等我。”
這趟遠航,他不能白跑,有些事不搞清楚,他寢食難安。
周齊盛一聽,凝眉瞅著王聰,再一想他之前說的話,歎了一聲,點頭道:“嗯,你小心點,星塘的船我會幫你照看。”
“多謝周大哥。”有周齊盛這句話,王聰更加放心,拽了拽繩子,仰頭喊道:“么弟,拉繩。”
喊完後,王聰朝周齊盛笑了笑,轉身揮手,猛地一頭扎進深海,遊向遠處。
…………
海魂號沉沒的消息,廣州城內尚未收到消息。
同樣也因這場具有爆炸性的大新聞未達,給了府衙些許喘息的機會,為何?因為這段時間,廣州,番禺城內的富商府裡接連被盜。
盜賊以今天東邊李家,明天南邊陳家,大後天……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方式進行掃蕩,專挑大戶人家,而且珠寶不要,專偷金銀,簡直神出鬼沒。
這幾個月,府衙門前的大鼓快被敲穿,府衙內也人來人往,世家子弟的凶案未破,現在又出現盜賊,沒有一件事能順心如意,
一時間,上至二品大員,下至芝麻小官,一個個焦頭爛額。 深夜,城西的大戶之家莊府,燈火通明,人頭攢動,府裡的小廝敲鑼打鼓衝到府衙,嘴裡喊著,老爺藏在地窖的銀子被偷了……
好嘛,又一起。
莊府裡的管事下人,一個個的像沒頭蒼蠅亂竄,而在莊府後院的一座小閣樓頂,兩名身穿夜行衣的蒙面人,正趴在屋簷上看熱鬧。
膽子真夠大的!
“我說,你就不能安分的待在府裡!非得來湊熱鬧?真是的!”
“哎呀小九,我這不是擔心你,怕你出事嘛。”
“你少扯!還有,說了多少遍,小九是你叫的嗎!”
趴在屋簷上的這倆位,正是將廣州城鬧得雞飛狗跳的倆盜賊。
明面上是徐家二小姐,暗地裡死活不改姓的鄧瑤,還有,她的爺爺……
低聲說話,憋的慌,鄧瑤乾脆扯下面罩,呼呼的深吸了兩口新鮮空氣。
“小九,東西咱倆得平分,你不能……嘶嘶……”
鄧九揪著鄧瑤的耳朵,咬著後槽牙低聲說:“想得美,我的!我有用!”
抬手拍掉揪耳的手,鄧瑤翻了白眼,撇嘴道:“真小氣。”
估計是被氣到,鄧九伸出兩指一拽,把面罩扯下,露出滿臉皺……不對,愜意的月色下,鄧九的臉像是吃了太上老君的美顏丹,相貌眉清目秀,整張臉變光滑水潤,年紀看起來,最多也就三十而立。
扯下面罩後,鄧九也深深的吸了兩口新鮮空氣,然後眼睛嫌棄的一瞥,低聲說道:“最近徐府很閑?你把他們都震住了?”
鄧瑤翻了個身,悠哉抬臂枕頭,淡淡的道:“這都過了幾個月,我有那麽菜嗎,再說了, 徐老爺這段時間不是比較忙嘛,還有那個徐夫人,據說她娘家要來人,這幾天都在張羅這事,沒時間跟我過招,所以啊,我就很得空,閑得慌。”
鄧九輕輕歎了一聲,也翻過身平躺,語氣滿是無奈道:“這幾年一直想把你性子掰正,每次都事與願違,哎!這以後你嫁人,這性子該怎辦呐,愁!”
“沒事沒事。”鄧瑤笑眯眯的拍了拍鄧九的肩膀:“我家翼之哥哥絕不會嫌棄我,倒是你,騙人騙了五六年,翼之哥哥這幾年九爺九爺的叫,以後你的臉脫了皮,讓他知道你的真面目,估計很難辦。”
“切!”鄧九不在意的嘴一撇:“我說的話都是金玉良言,騙人也是不得已的,他要敢給我甩臉,我就敢棒打鴛鴦。”
鄧瑤砸吧嘴,不接話,似乎是想到什麽,神情嚴肅的問:“剛想起問你,那倆人是不是你出的手?你用什麽名號?”
鄧九一聽,側首斜眼一瞥,嘴角上揚沒回答。
“九命道人。”鄧瑤語氣陰沉沉的說:“銀子有搜嗎?送給人了?”
“哎!”鄧九搖頭歎氣,自己真是沒事找事,偏偏撿了個愛瞎操心的小丫頭:
“放心,這幾年我有失過手嗎?沒有吧!你就乖乖的待在徐府裡,別給我添亂,我做事就更順了。”
“翼之哥哥什麽時候回來。”
這丫頭話鋒轉的,鄧九直翻白眼,只能無奈的平心靜氣回話道:“算了算時間,估計差不多了,他回來我馬上抓他來見你,省得你天天念叨。”
“嗯,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