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兩日混亂的海魂號,因曹閣的一番慷慨激昂,原本已經平息了些許。
然,激昂的余溫未退,新一輪的激蕩以更加猛烈的形式,衝擊著海魂號的貴客們。
劉柏勇和紀謙如今已經焦頭爛額,但最忙碌實屬李郎中,他做夢也沒想到,原本只是單純的隨船出行的大夫,卻連著幾天遇到如此大的事。
“哎呦,哎……!”
面對艙房中的這一幕,李郎中的愁得,額間多了好幾道深紋,實在無從下手:
“兩位大人,恕在下才疏學淺,資歷有限,這……”李郎中回頭看門外的劉柏勇和紀謙,憂心道:“大人,依在下淺見,這等支離破碎之體,就算是東西廠的人出手,也不可能將人……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為之!”
紀謙背著手,在過道裡來回渡步,他如今滿是疲憊無力之感。
既不是火器,也不是人為,那是有什麽不明的勢力暗藏?
片刻後,紀謙心裡有了決斷,便沉聲說道:“劉大人,我們將船上的人分成四撥,安排到咱們的船上。”
劉柏勇一聽,凝眉問道:“如何安排才妥當?要知道船返航的速度,海魂號和咱們的船都差不多,你知道暗藏的都有哪些人?要如何將他們分成四撥?”
“現在顧不上想別的。”紀謙擺擺手,果決道:“如今船上這麽多人,再出現這種不可控的事太危險,做最壞的打算,分撥離開海魂號,為防被一鍋端。另外,南洋那幾個隨從先控制住,還有東洋那幾個人派人盯著他們,問就說是保護他們的安危。”
劉柏勇想了想,點頭讚同:“行,我們分頭行事。”
………
三層船艙。
周齊盛仰躺在床,小廝六子正輕輕的揉著他的腹部。
站在床邊的王聰,單手捂著肚子,也一臉的不適。
“周大哥,他們在安排分撥上官船,你也準備一下。”搬了張椅子坐下,王聰想了想說道:“最好跟馬老爺和王老爺在一艘船上。”
周齊盛斜眼一瞥,嘴角上揚,笑問:“為什麽跟他們同乘一船,他們倆安全?”
“嗯,最起碼比李毅他們安全。”
周齊盛揚揚手,起身盤腿坐,然後看著王聰問:“李毅船艙發生什麽事?”
“雙方交易一張島嶼位置圖,最後發現維尼卡拿出來的圖是假的。”王聰挑重點說,想了想他在床底下的時間後,又道:“他們出去後,我又等了不到半刻鍾,就是這段時間,維尼卡出事,周大哥,你說會是什麽人能把……”
王聰還沒說完,周齊盛咽唾沫,使勁的擺手示意他別說了,他胃才剛舒服點,不能再回想那屋裡的情景了。
“捋一捋。”周齊盛摸著下巴,設想道:“康成和方湛,卡佩和維尼卡,這不是同一撥人乾的,前者猜測應該是仇殺,後者嘛……太詭異了,這個真不好判斷。”
聯想到李毅和加藤這次上船的目的,王聰遲疑道:“周大哥,你說會不會是因為那張圖?奢比屍島?我聽說,奢比屍是一本山海古籍裡面的神物,而不是島,但想一想,這種事又很邪乎,會不會……真和傳說中的神物鬼怪聯系在一起。”
“不管怎麽樣,寧可信其有。”死法太恐怖,已經超出他們的認知,還是小心點好,周齊盛扭頭吩咐小六:“東西收拾收拾,等他們安排好,我們就走。”
………
李毅的艙房內。
加藤和李毅,
呆滯的坐在椅子上,倆人臉色非常難看。 踹開半掩的門,撞擊他們視覺神經的就是令人驚恐的血腥一幕,這讓受到驚嚇的倆人,內心久久無法平息。
“李毅。”加藤緩過勁來,冷冷的說道:“出手也不說一聲,你家主子真是半點不留情!還有那張圖,別忘了,咱們現在是合作關系,別想輕易甩掉。”
“加藤公子。”李毅臉色發白,苦笑的低眉順目道:“我和公子是一起見著的,真不知道發生什麽事,現在外面又太亂,暫時也不能和主子碰面。不過您放心,這事肯定有原因,主子不會無緣無故出手,肯定會給您一個交代。”
“但願如此。”加藤冷笑的點點頭,幽幽的道:“提醒你一句,你家主子這次出手,已經引起井上松的懷疑。呵呵,搶了井上家的東西,居然還敢在船上用他的東西殺人,當真佩服!”
“呃……”李毅一臉的無奈,輕聲說:“還請加藤公子從中周旋一二,余下的事,咱們岸上說。”
“我已經通知船過來了,上船這段時間,你別和你家主子聯系,至於其他事,我會看著辦。”
“是,在下正有此意。”
…………
宴客廳左側,司君的船艙。
外室有四名官兵打扮的男子把守,內室,李郎中正在為躺在床上的司君號脈。
這時,門開了,劉柏勇走進來,先是揚手屏退水兵,然後走進內室。
“李先生,司公子可好些?”
“哎!”李郎中歎了一聲,幫司君掖好被角,起身說道:“身體很虛弱,最重要的是鬱結於心,那幾棍真是……我去熬劑安神湯,先撐過這段時間,上岸後再好好瞧一瞧。”
李郎中搖頭不住歎息,背手離開,劉柏勇環顧左右後,坐到床前。
劉柏勇伸手推了推司君,溫聲說道:“賢侄,你現在能說話嗎?海魂號上意外連連,我和紀謙把船上的人安排到官船上了。”
躺在床上的司君,慢慢睜開雙眼, 面無表情的輕聲說:“這間房……現在可有第三人在場?”
“無。”
“呵呵。”司君目不斜視,淡淡的一笑道:“既沒外人,那劉大人就不用再佯裝深情厚意了。”
劉柏勇一聽,立馬拉下臉,嗤笑一聲,沉聲道:“我知道那倆南洋人與你無關,但是康成和方湛絕對是你下的手。”
司君嘴角輕揚,淡淡的道:“別忘了,你我都在一條船上,是與不是,你也脫不開乾系。”
“哼!”劉柏勇的眼底迸出一抹狠厲,咬著後槽牙道:“你也別忘了,我拉你進粵東的海商行,你的條件我兌現了,那我的東西呢?那箱銀票還有黃金在哪?!”
司君臉上神情不變,淡淡的笑道:“船還沒靠岸呢,劉大人稍安勿躁。”
“放屁!”司君一副淡然不屑的表情,徹底將劉柏勇激怒,只見他猛地起身,指著司君怒目道:“那些東西是本官的!你派人將東西劫了,反過來威脅本官,你你……”劉柏勇急得不知道要說什麽,抖著手指半天,深深的呼口氣,繼續又說:“行,這事不說,你只要現在把我的東西給我,咱倆就相安無事,否則……”
“否則要如何?”司君雙手用力撐起身體坐了起來,背靠床頭,淡淡的冷笑道:“劉大人不會真以為,船能安全到岸吧!”
“你什麽意思?!”
以往面無血色的司君司公子,這一刻,卻讓人感覺神采奕奕,只見他淡然笑道:“既然我安排這趟遠航之行,就沒想過……活著回去。”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