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洞,紅光搖曳,山壁滲出水珠,落地的滴答聲,環繞回蕩。
站成兩排半鮫人,瞪大凸起的雙瞳,張開櫻桃小嘴,露出滿口利齒,齊齊看向王聰。
司君一臉意外,斜眼瞥看王聰。
咱倆現在如粘板上的肉,你幹嘛推他?還大聲吼他?!
王聰也有些懊惱,他們犯了輕易相信人的致命錯誤,但同時,他又在心裡為自己辯駁。
先入為主的看到洞穴那一幕,接著鮑邳出現,然後有根有據的羅列出這座島的凶險,正常人都會選擇相信不是?
不得不承認,鮑邳很生動的給倆人上了一課。
王聰心裡百轉千回,明面上則很剛毅的挺直腰杆。
洞穴中彌漫著一種,一觸即發的膠著感。
被推了一把的半鮫人應該是頭領一類的人物,只見他直勾勾的盯著王聰半晌,接著甩了甩腦袋,仰頭又嚎了幾聲,然後對著王聰笑了。
沒錯,半鮫人閃爍著靈動的雙瞳,櫻桃小嘴,嘴角向上勾,笑不露齒,笑得很甜……
王聰和司君被這張笑臉,滲得齊齊後退。
膠著感因這張笑臉,瞬間消失殆盡,站兩排的半鮫人紛紛圍了上前,伸長脖子,蠕動鼻尖聞著王聰。
什麽意思?這是歡迎儀式?還是貪欲他的美色?
王聰和司君滿臉困惑的對視一眼,深感莫名其妙。
這時,躲到半鮫人身後的鮑邳露臉了。
鮑邳點頭哈腰的走出來,一臉的不懷好意,討好的笑道:“嘿嘿嘿,奢比屍島真是難得有客到……既然你們來了,主人當然要邀請你們來聚一聚,更何況,他們很喜歡你們,真好,歡迎歡迎!”
預想中的事沒發生,鮑邳眼珠子一轉,馬上改了態度,見風使舵的本事一流。
“是嗎?”
王聰冷笑道,推開站在他跟前還在使勁聞的半鮫人,快步走到鮑邳面前,揮手一記直拳擊中他的鼻梁。
哇啊……
鮑邳被打,半鮫人嘩然一片,卻沒人站出來乾預。
蹲下身,鮑邳捂著鼻子,連連討饒:“別打別打……你聽我說!”
“聽你說騙人的話?
“我有難處!”
鮑邳從頭到尾,所說的話真假參半。
住在洞眼的人不是被囚禁,後山竹林有兩艘專門打漁用的漁船,鮑邳可以離開奢比屍島,但就像他自己說,一個人不敢出海,原因除了天氣,海上霧天頻繁,還有怕死,另一個原因就是島上的人沒人願意跟他走。
明明可以離開,為什麽沒人願意走?
跌坐在地上的鮑邳,滿臉委屈的訴苦著。
幾十年的潛移默化,不可更改的生活環境,還有一代接一代的思想植入,這座島是他們的家,現在的生活對他們來說很正常……代代相傳後,一切都扭曲了,島上的人把發生在島上,常人不能接受的事,當作理所當然。
“他們不殺人,島上不缺食物,可是……”說到這裡,鮑邳頓了一下,表情別扭的露出苦瓜相,低聲又道:“你說他們不是人吧,可他們懂得傳宗接代,但又一代不如一代,這幾年生下的都夭折了,所以……”
聽到這些,司君覺得自己的喉嚨被什麽卡著,咽不下,吐不出,便蹲下身,遲疑問道:“我問你……除了你之外,還有誰誤上這座島。”
“如果說島分前後門的話,那你們走的是前門,有的是走後門。我之前說過的,守護神住在山谷,
島上的人把它稱作蛇谷。所以,但凡走後門都要穿過蛇谷,沒人活著走出來,你們比較幸運,走的是前門,穿過樹林就到這山下了。” 鮑邳說完,還不忘討好的訕笑幾聲,想了想又道:“算算時間,在我之前有誰進島,我不清楚,但我之後,這五年,除了你們,再沒有了。
左右掃了一眼站在四周的半鮫人,王聰乾脆盤腿坐下,平視鮑邳,低聲道:“你跟他們說,我們要走,後山竹林在哪個方位?”
“不是……”
王聰伸手鎖住鮑邳的喉嚨,冷聲道:“你不走,不代表我們要留。”
“不是,我真有難處!”
司君伸手拍了拍鮑邳的肩膀,冷笑道:“五年時間,你們肯定有交流,別說你不懂。”
“那……好吧,我試試。”
鮑邳起身走到那個頭領面前,嘰裡咕嚕外加手腳比劃。
片刻後,鮑邳一臉見鬼的表情,盯著王聰看。
王聰被盯著頭皮發毛,語氣不善的問:“說了什麽?”
“你也是漁民?”
“怎麽說?”
鮑邳嘴角抽搐,指著王聰,遲疑道:“他們說,你身上有和奢比屍一樣的味道……一股來自大海深處的味道……”
王聰一聽,蹙眉沉思,沒說話。
“……嗯?”
司君湊上前聞了聞,凝眉:“沒有啊!啥味?”
見王聰好像不信,鮑邳連連保證道:“我說的是真話!之前我還奇怪,怎麽他們對你倆態度不一樣,現在懂了,怪不得呢,他們說到你時,有些懼意,又帶點敬意,有一種奉承的感覺。”
鮑邳臉上表情很豐富,有點嫉妒,有點酸,還帶著點羨慕。
這個鮑邳還有事瞞著。
王聰心裡念叨,臉上不顯,淡淡的問:“還說了什麽?”
“哦你等等,我再去問一下。”
鮑邳轉身又和頭領比劃開, 不一會兒,他一臉喜氣的回過身對王聰說:“頭領希望你們在島上住幾天,除了蛇谷不安全外,其他地方你們都可以去,不限制。還說,真想走也可以,馬上安排船。”嬉皮笑臉的說完,鮑邳靠上前小聲又道:“在下的建議是,倆位可以留幾天,好好逛一逛,欣賞一下海島美景。”
王聰淡笑說道:“話學得挺溜,你這五年沒白待。”
“嘿嘿嘿……”鮑邳搓著手一臉訕笑,低聲說:“土著語言你們知道吧,就像咱們北方部落有他們自己的語言,這島上曾經的漁民也有他們自己的語言。只不過這麽多年過去,他們說話有些表達不清楚,比較饒舌,我是和他們待久了,只要慢慢交流,大致上沒問題。”
王聰和司君對視,眼神交流——留還是走?
這邊,離開還是多待幾天,倆人還沒想好,另一邊,半鮫人已經忙活開了,只見他們正井然有序的往洞穴裡搬東西。
木頭桌子,木頭椅子,野果一簍,曬乾海魚一簍,用蛻下的蛇皮編成的坐墊,五花八門的玩意一股腦搬進洞穴。
東西擺好後,半鮫人滿眼透著喜悅的站成兩排,仰頭吼叫了幾聲,不用翻譯都知道,他們是在請客人入席享用。
半人半獸,初看很是滲人的一張臉,如今再看,談不上順眼,最起碼不再那麽嚇人。
王聰心想,要不是自己熟習水性,估計不太可能有這種待遇,再一細想,那聽著有點扯的關聯,是否可以解開,自己為何可以在水下來去自如。
看來,有必要去一趟那個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