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夢痕得了雲落雁給的墨者寶鑒後,暗暗定下要破九天十地上古仙陣的決心,卻又怕被雲落雁識破; 連忙平複心情,應答起雲落雁的問話來:“姐姐,明日一早我要入世引渡新人了,往後送飯的事情由師叔她們來做,有什麽需要你就給她們說。”
雲夢痕說著說著倒有些淒然的滋味慢慢湧出胸腔,又怕惹得受困的姐姐也傷心,不由打住了話聲。
女子聽了雲夢痕的話,應和道:“恩,這是好事啊,你也早該入世舒緩一下心境了,陪了我這麽多年,讓你受累了。”
“姐姐你說的哪裡話?為姐姐做這點小事,會受什麽累!”
“小妹,你的心思姐姐能明白,你盡管放心去好了,不用為我擔心,路上你要好生照顧自己,你現在雖為執掌刑堂的長老,修為也算不低了,隻是沒多離開過山門,許多世情你也不是很明了,入世後行事處處要留個心眼,才能保得自身的安危。”
雲夢痕聽著親姐的囑咐,不由想起往日倆姐妹一同拜入師門的情景:‘那時,要沒有姐姐的親情照料,年幼的自己又怎能度過許多的修煉苦行考驗?人世中的父母在我們來這裡前,也被強徒害死了,現在唯一的姐姐竟然也身在囹圄之中,自己枉為墨行門執法長老,卻不能救姐姐於水火之中,實在是老天不公,自己更是無能。’
想著這些,雲夢痕忍不住探手摸向懷中的‘墨者寶鑒’,心中更下了天大決心:‘一定要練成驚世絕藝,為姐姐和二師哥開啟困身枷鎖,救她們脫困。就算姐姐不願意破壞門規,到時自己悄悄做了,她還不是要出來隨自己離開!’
雲夢痕舉起纖手抹去眼角淚漬,抬眼看了下天色,星鬥滿天,彎月若鉤,早已夜色沉沉,感覺快要錯過晚課時間了,連忙對著上面洞窟處說道:“姐姐,你有什麽需要我代勞的事情嗎?這次行程會去好多地方的,你說了我好幫你去做。”
洞內並沒像先前立時傳出話來,也許女子正想著要雲夢痕幫她做什麽事情吧,可是,十多分鍾過去後,女子竟然淡淡地說道:“不用了,小妹你隻管把自己要做的做好就行了,我沒什麽要你去做的。不過,如果得空,你注意下千年神諭裡的現象吧,算來也差不了些時日了。”
“姐姐不說我倒忘了,尤師姐枉為钜子,卻不關心此事,現在諸子十三門,除了我們沒有行動,聽說其余教派早派人入世盯著了,只等那小孩子一現蹤跡,就搶先收歸到自己門下。”
“這個妹妹暫且不必憂心,但凡神跡,都有既定的因緣,並非是強求得來的,你只需秉著一顆善心對待別人,用靈慧的心靈去觀察,自然就能得到神跡的跟從。”
“謝謝姐姐的開導,令夢痕茅塞頓開。”
“嗯,你既已領悟如何接引神諭的方法,姐姐就放心了,趕緊回去準備下山的事情吧!”
雲夢痕心情沉沉地拜別困鎖在風魔古陣中的姐姐後,也沒和她二師哥高同再打招呼,一路禦劍向門中飛回,準備去做過晚課,就收拾一些明日的隨行衣物,順帶拜別長老和眾門人,隻待明日親赴萬丈紅塵執行所負任務。
而她的心裡卻有著一股說不出來的揪心疼痛,她恨自己姐姐為什麽處處要忍讓,讓身為钜子的尤雨薇更加囂張了;
在雲夢痕心裡,總覺的有些憋屈,她姐妹二人雖是一母同胞,雲落雁的懦弱對比她的要強好勝,簡直就是天淵之別:‘姐姐啊姐姐!小妹什麽時候能再看到你墨行門第一高手的風姿?難道說一場變故就將天資聰穎的你打敗了不成,
而你又怎麽忍心讓毫無乾系的二師哥,一直陪你身受不白之冤。’ 而在雲夢痕離開風魔古陣後,那被她稱為姐姐的雲落雁,卻忍不住嘶聲哭泣開來:“小妹,你要保重,不用掛念姐姐……原本想讓你幫我去看看那苦命的孩子,可是,要是讓大師姐知道了,定然拿你問罪,如果連你也連累到,姐姐萬死也不足以酬罪。”
女子哽咽著,不住地輕聲哭泣,又斷斷續續的悲語著一些奇怪的話:“一晃都十五年過去了,也不知道那孩子長成了什麽樣子?希望就像平凡人一樣,過著正常孩子的生活……上蒼啊!如有任何的懲罰你都降罪在我身上好了,不要讓他受累……我那苦命的孩子,生來就無父,更不知其母為誰,我不能將他帶在身邊哺育,現在隻能期盼代他受過……我知道他身世奇特,由天而來,一定會遭遇上天的責難,隻盼能用我這殘生來化解他的劫難吧!”
“劈裡啪啦……”
山谷裡,憑空響起莫大的驚雷,驚天光柱,擊打在九天十地上古仙陣上,使得聚靈滅魔陣都打了幾個顫抖,所有芥子納須彌界的門派,都見到了這個詭異的現象。
最先有所反應的是離墨行門最近的陰陽教,驀然,一道虛影由極樂谷中衝上半天,順著閃光看去,發現奇相竟然是在墨行門後山處,觀瞄半天,直覺定然是一種預示。
他習慣性地捏指一算,猛然露出一種大徹大悟的神情,展袍背手,一陣大笑:“哈哈哈,天助我教,天助我教啊,神諭之相竟然應驗在沒落的墨行門頭上,看來本教昌盛雄起有望啊!”
滿臉陰鷙像的中年男,頭挽發髻,一身陰陽道袍,腳踩灰暗雲霧,眯縫著一雙狹長的眼,內中精光亂閃,一看就是非常奸邪之人;
一番激動之言過後,他再朝四方探查一番,發現另有旁者門派之士也和他一樣,飛上自家門派的空中,探查著這一現象,心道:“趕緊得部署一下,不然被別人捷足先登,可就美夢破滅了!”
中年男子想到此處,不敢多做耽擱,一收腳下雲霧,向剛剛衝上來的陰陽教山門中返回去了。
反而墨行門內,領著眾門徒做晚課的尤雨薇,隻當大殿裡撲落下的灰塵,是輕微地震所致,壓根沒有出去一探究竟的意思,門下眾人沒有她的首肯,隻將疑慮擱置肚中,繼續著剛剛開始的晚課。
隻有四大太上長老,因為那聲驚雷,各自走出了自己的靜修之所,向著後山處仰望著,各有不同心思。
……
話說人世之中,太初和高媛在飯店吃過飯,送了她回家後,就回寢室睡覺了,夜裡一場場春夢,做得他正樂不可支。
突然,又一個夢場變幻後,倒把他從夢中驚醒了過來,腦中閃著一個清晰的女子顏面,淚水正順著她的臉頰不斷滑落著。
寢室裡還黑乎乎一片,太初睜著眼,靜靜想了一會,耳中傳來室友此起彼落的呼嚕聲,心道:“看來又是一個夢,為何這些夢老來糾纏我呢?”
太初第一次抱怨起這些從幼小時候,就不停而反覆做著的怪夢,正因為這些不看時間,不分場合,說來就來的異夢,他還被同學們嘲笑成了睡龍,一聽到這個綽號,就鬱悶死他了。
原來,先前他也如正常人做夢一般,是在溫習和高媛吃飯的情景呢,卻不想在關鍵時候,被女子莫名而來的哭泣之夢弄醒了。
太初盡量不去思想怪夢中的女子,無論那女子的哭泣,多麽打動他的心靈,都僅僅是一個無能為力的夢,他做不了什麽,無法幫助她;
反而,現實中的高媛,卻可以觸摸的到,他隻想專注於這個女孩身上,想著高媛火辣的身體,想著她看著他的多情眼神,那可是一種發至心靈的幸福啊。
當太初再次沉入夢中,還真如他所願,竟然,又溫習起了和高媛手挽手,向她家走去的那段情景,也許,這也叫久夢成巧,想夢什麽也到了隨心的地步了吧!
這個夢如此吸引他,可見定然曖昧非常……當然了,飯後送美女回家,本來就是最紳士的事情,乘機和美女增進感情,拉近距離,分開時,一個不注意,被香吻在臉頰,簡直快樂死他了。
可是,夢到甜美處,二世祖似的高明遠帶著一個女生的出現,嚇得太初又一次驚醒了過來。
輕呼一聲‘姚美’!睜開眼來。
“哈哈,睡龍班長想學習委員了!”
“呀,你夢到和她做什麽事了?”
“有沒有那個?”
“啊,你是不是掀起人家短裙,看到和你不一樣的地方,被嚇壞了?”
“去你們的,一群騷包!”
太初將一群擠上床,開他玩笑的室友們,強力推下去,一看大家都在著衣,他才知道要上早自習了,搖搖頭將同桌的她蕩出腦海,伸個懶腰,翻身而起,準備開始今天的新日子了。
太初每次因為做夢,都是最後一個離開寢室,今天也不例外,高二.一班的宿舍在三樓上,黎明時分,樓道裡一片黑乎乎的,全憑一個‘熟悉’二字,才不至於走錯地方。
他剛洗刷完畢,準備鎖門離開時,突然,一種不好的感覺閃過腦海,緊接著,靈魂深處便衝出一種東西,像水銀瀉地一樣,漫過他的全身;
讓他在瞬間,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所有官能都像被強化了百倍一般,異常靈敏起來:“有危險!”
太初閃電鎖好門,轉身凝神傾聽著,原本靜悄無聲的樓層裡,足有三.四十個長短不一的呼吸,由模糊變得清晰起來;
他順著聲音扭頭看過去,眼睛在暗黑的樓層裡,閃著精亮精亮的寒光,一些影子,如被紅外線探到的隱身人,出現在他的視線裡;
太初盯住那處他下樓的必經之處,輕歎一聲。
之後,但見一道幽靈般的身影,由太初立身之處,消失不見了,下一刻,就聽到樓道口,一陣‘劈裡啪啦’的擊打聲,毫無征兆的響了起來;
中間更伴著沉悶沉悶的男生嚎叫聲,簡直就像遭到了滅世幽靈的虐殺一般,鑽心的嘶叫,淒厲無比,卻不知道為何被封鎖在了宿舍樓中,並沒有傳出去;
話說,埋伏在三道樓梯中,要對太初不利的這許多男生,出乎意料的換來了另一種局面,用東倒西歪,橫七豎八,落花流水,稀裡嘩啦來形容,都不為過,簡直就是埋伏的被反埋伏了,偷襲人的反被人偷襲了;
由三樓反擊到一樓,沒有一個漏網的,全部都擺平了,太初輕步跨出樓門,正要向教學樓行去時,卻猛地怔愣住了。
“你…你…怎麽出來的?”
門側立著的高明遠,簡直像見到了鬼一樣,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足足調用了三十八個小弟,每人一百大鈔,耗光了他半月的零用錢,原本要給太初一次狠狠教訓的,怎會想到竟被他豎著走出來了呢?
就因為昨晚,他暗中見到他姐親了太初那麽一下,他就怒由心中發,惡向膽邊生,導演了這場預計必勝的埋伏戰;
“好啊,敢安排人陷害小子,我正奇怪沒仇沒冤的,他們怎麽要偷襲我的,原來都是被你這家夥指使的。”
太初不等他叫出求救聲,一閃身,豹子般將高明遠頂到牆上,右手一托他下巴,左手飛切他頸側的大動脈。
“哦,你…殺人…滅口……”高明遠來不及喊出驚語,便一灘泥似的,順著牆角慢慢滑落下去了。
“去你的,殺人滅口?我還不想犯罪,隻是讓你們小睡五分鍾,忘掉這些事而已。拜拜,記得下次弄得嚴密點,這可不夠我玩!”
太初算算離第一個被擊昏者,差不多過了四分鍾了,還有一分鍾,靠步行著去上早自習,肯定遲到,隻能飛著進去了。
他一震雙腳,雙臂做出鳥兒撲扇翅膀的姿勢,一下子衝上了半空,乘著夜色的掩護,隻用了十多秒的時間,就掠飛到無數燈光輝映的教學樓前了;
太初怕被上自習的學生和值班老師撞到,不敢由樓門直接進去,選了三樓走廊上離教室不遠的一處敞開的窗戶,一挺腰飛閃了進去。
還好沒人,太初心裡放松下來,瞬息間,靈魂深處更隱約傳過奇異的震蕩,他像神遊了一次太虛幻境般,渾身上下,早失去了先前的強勁氣勢,連眼神變得都不再凌厲,拿前後兩種不同情勢對比,現在的他,等於一片剛經歷過大風大浪的海面,正現出一種慵懶的平靜來。
而且一種虛弱感,正慢慢由他全身泛起,太初搖搖頭,想著:“別整我啊,我還有很多題目需要背誦,現在睡覺,想叫我讓出全校第一的成績嗎?”
太初想起那次清理後的衛生區被破壞之事,當時,他在激怒和焦慮之下,也是憑白發了一場夢,竟將滿地碎紙屑清理了個一乾二淨,後來,等不及回宿舍,就倒在門外大睡到被室友抬進去,也不曾醒來,不說誤了晚飯,連帶第二天的早自習都誤了,還被班主任狠狠批評了一頓。
雖說他非常不解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麽事,卻也不敢到處聲張,此番,這種情況又一次出現,對這種隻存著一些虛景的經歷,他還真是喜憂參半呢!
太初喜悅著自己竟然有這種入夢強化的異能, 更驚怕著那好像休眠一般的沉夢,會影響到他的學習生活,不說為他帶來一個睡龍的可氣綽號,要是真誤了全校會考,那就對不起省吃儉用供他讀書的家人了。
太初靠著不能辜負家人的強大意志,極力排除著怪夢的來襲,雖然困到眼皮要打架了,他還是想要堅持……
還好,這次他毅力所致,竟然,將沉夢慢慢擯退了去,或者說,那夢好似能感悟到他的心情一般,竟然,自己消隱了去……
回轉心魂的太初,瞄一眼教室門,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連忙跟追上去打招呼;
“韓勝,早啊!”
男生看到是太初,冷著臉回應他一句:“我還以為你又睡過頭,不來了呢!”就先一步搶進了門裡;
本來想表示友好的太初,隻得癟癟嘴,心道:“你永遠也別想贏過我,除非我睡得誤了考試,哼!副班長,第二名,你就隻有給我陪襯的份。”
“叮鈴鈴”聲中,太初踏著鈴聲,最後進了教室,不過高明遠那些人除外,他們還在往這裡愁眉苦臉的挪移著呢;
太初給過他們的那種擊打,竟然,將他們的多余活力都暫時封鎖了,連走路都得一步一步的小走,不能邁大步子;
這一天,太初又幸免於難,不用和班主任去解釋遲到的事了。甚至,連剛剛發生在宿舍裡的那段故事,他好像都沒有留下多少印象……
這就是十五年中,奇特的夢,一直伴隨著他成長著,保護他,甚至是教導他,成為他生活中無人知曉,卻極其神秘的一個組成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