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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華志》第6章 雁陽山來客
  “於爺爺,這是成了嗎?可他……”

  趙君霜有些疑惑地向老者問道,眼睛撲閃撲閃的,不經意間露出的迷茫之色很是可愛。

  天剛蒙蒙亮,她就看見楊澈在橋溪邊練槍。一頭大汗,槍影繚亂,當時她的心就涼了一半。按道理說,就算成功收攏藥力,一甲子的功力何其霸道,就算是功力深厚的真龍衛也要全力壓製一段時日才能慢慢嘗試運勁,而那楊澈居然在練槍,豈不是意味著昨晚失敗了?

  但轉念一想,如果失敗了,雖說楊澈內功差勁,丹田廢了對實力影響不大,但遭遇重創之後起碼也得虛弱幾天吧?看他那個樣子比昨日還龍精虎猛,那這到底是個什麽狀況?趙君霜有些凌亂了。

  “內力變化不大,但速度快了許多。”老者仔細觀察那不停騰挪跳躍的身影,語氣也有幾絲不肯定,“丹田無礙,應該是沒有失敗。可以肯定楊澈服下龍元果後,產生了我們不了解的變化,變化應該是好的,至少身法輕便了許多,只是不知力量……”

  “砰!”就在這個時候,只見楊澈橫胯微微下屈,長槍回抽之間猛地一個蓋步轉身,順勢使出“環”字訣的“大回馬槍”,槍尖奇快無比地刺入溪邊一塊方圓六尺左右的青石,而後迅速收槍,只見那塊青石“嘩”地慘叫,便四分五裂。

  老者一震:“力量也大增!原本只有兩膀子力氣,現在簡直是天生神力。成了,這回肯定是成了!”

  “一顆龍元果喂了個外家高手出來,這叫什麽事啊?”趙君霜聞言有些愀然不樂,外家高手再厲害也有限,和她想的地榜高手差遠了。

  “話不是這麽說的。”老者笑著說道:“內家高手修練內功也是為了讓力量和速度更進一步,楊澈如今實力比一般的地榜高手也弱不了多少了。何況只要傳他合適功法,內外兼修之下,一槍刺過去的力道,那可不是一般地榜高手接得下的。”

  “希望如此。”趙君霜淡淡道,而後招手讓楊澈和冰兒過來,“出發吧,我們離雁陽山還有不到半天的路程。”

  “啪嗒!”只見冰兒一把將馬鞭扔在楊澈腳下,再狠狠瞪了他一眼,這才扭著身子跟郡主上車了。冰兒心裡別提多委屈了,自從楊澈加入,郡主對他一直客客氣氣也就算了,可她早上被楊澈吵醒,下車去和於爺爺說話她才知道,昨晚趁自己睡著,郡主居然把她饞了很久的聞起來很香看起來就很好吃的紅色小果子給了那個楊澈!

  郡主變了,再也不是跟我天底下第一好了!冰兒恨恨地想著,都怪那個臭男人。

  楊澈有些莫名其妙,但他素來沉默,沒說什麽只是摸了摸鼻子,拾起馬鞭便駕起了馬車,隨著旁邊的溪水一路而下。

  —————————————————

  一隊車馬沿著大道蜿蜒而行,漸漸靠近了西陲平州和上州交界處的燕雲軍大營。

  一輛華貴精致的朱紅馬車內,趙君雪身披鳳霞紅袍,卻沒有絲毫喜氣。往日裡天真燦爛的笑容也不見了,只是十幾天,自己又開始泛起無限的思念。

  特別是想到被軟禁在華京的娘親,趙君雪心裡一慟,眼角壓住了眼底的悲傷。那個在自己心裡全天下最美的女人,居然成了一個滿口囈語,看見陌生人還會上前撕咬的瘋子。只有偶爾允許去探視之時,在自己的懷裡,娘親才能安然入睡。想到這兒,趙君雪眼眶微微泛紅。

  上月燕南松和趙君雪大婚,成親的場面十分隆重,

來客非富即貴,顯赫無比。在所有人眼裡自己應該是幸福的,在謀逆案裡安然脫身,嫁進了在南華如日中天的燕家,而且夫君燕王世子風度翩翩,前途無量。  可在趙君雪的臉上,看不出一丁點幸福的光彩。燕南松雖木訥不善言辭,但對自己確實很好,可以算是相敬如賓。平日裡禮賢下士,口碑也是極佳。然而每當想到這個男人,自己卻打心裡透出一陣恐懼,冰寒徹骨。也許這是因為偶然間自己在內府看見的那一幕……畫面浮現在腦海,趙君雪趕緊雙手捂眼,不敢往下回想。

  車行漸停,這是燕王世子燕南松的車隊,他帶著新婚燕爾的世子妃在上州燕王府短暫停留後,就馬不停蹄地往燕雲軍大營趕去,在華京時父王交代過了,他要見見這個已經分別數年的二弟,燕北楓。

  南華四少之一,銀面寒槍白馬侯?

  燕南松方臉上的笑容頗讓人琢磨不透,他靜靜看著從大營帥帳而出,向自己奔來的年青男子。

  “大哥!您來了!”

  聲音的主人是一個標準的美男子,一雙丹鳳眼,鼻梁高聳,腰背挺拔,銀面紫甲,笑容和煦得令人如沐春風。男子語氣十分欣喜,正如親人久別重逢。

  “嗯。”一如既往的木訥,燕南松只是翻身下馬,用力地抱住了弟弟燕北楓,還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小離,安排嫂嫂休息。大哥,我們進帳吧。”燕北楓指揮手下交接,自己和大哥並肩進了帥帳。

  “北楓,苦了你了。”剛進帥帳,燕南松便沉聲道:“這五年你在西域諸國征戰不休,身子還好嗎?”

  “為了燕家,這點苦頭何足掛齒。”燕北楓聞言表情一怔,但很快就恢復如初,柔聲問:“我身子沒問題,大哥,您和父王近來可好?”

  “一切安好,此行正是父王囑托,讓我代你坐鎮西陲,華京正值用人之際,父王要安排一個好前程給你。”燕南松雖是對著弟弟說話,卻把燕王信物交給了燕雲軍參軍使查驗,而後又補充道:“北楓,你也該過幾天好日子了。對了,父王讓你回華京前,先辛苦一趟,到南疆春州把南林衛的尾巴弄乾淨,順便把靖王府的余孽也帶回華京去。”

  燕北楓拿著杯子的右手一顫,臉上卻浮現出感動的光彩,眼睛紅紅地哽聲說道:“父王和大哥如此體諒,北楓實在不知說什麽才好。既然父王有命,為免誤事,我還是即刻啟程吧!”

  “事關重大,除了冥衛,北楓你可以到我的親衛隊挑些人手一同前往。”燕南松也沒挽留,淡淡說道,眼眸裡閃過一絲精光。

  “不用不用!西域戰事紛亂,我還怕大哥人手不夠呢!”燕北楓看著參軍使和各營將領紛紛眼觀鼻,鼻觀心。內心有些悵然,臉上神色卻很是振奮:“有父王和大哥運籌帷幄,我此行定是馬到功成,區區靖王府余孽還不是手到擒來!”

  說罷燕北楓就迫不及待地衝出了帥帳,過了片刻,燕南松表情一冷:“來人,將五年來燕雲軍征討西域的行軍文書和各方記要整理成冊,送到燕王府上。”

  燕雲軍大營外,燕北楓點齊了冥衛,戀戀不舍地看了西邊那片紫色的雲彩一眼。那是投入他無數心血其中的紫雲騎,天下雄師燕雲軍中的最強騎兵,王牌中的王牌。

  而如今燕北楓身邊僅存的冥衛,是前任紫雲騎主將燕冥從燕雲軍挑選出來親自訓練的近衛,後來交付給他一起征戰西域。經過五年血的洗禮,煥然一新的冥衛個個都忠心耿耿,以一當十。

  他放下惆悵,和七十二騎冥衛,如同另一抹紫雲,飄然向南而行。一行人卻有七十四騎,多出的一位騎者與燕北楓並轡而行,和其他冥衛不同,他的臉上帶著青銅鬼臉面具很是神秘。

  “去南疆?”鬼臉人陰惻惻道,聲音飄忽不定。“平州。”燕北楓否定,面色平靜。“嘿嘿,你居然要違抗父命?”鬼臉人好像來了些興趣。

  “當初一句話就把我發配到鳥不拉屎的地方打了五年仗,而今一句話又把全部兵權收回,又一腳把我踢去南疆給他們擦屁股。”眼底的神色無比怨懟,可燕北楓臉上依舊雲淡風輕:“這個世道髒成這樣,我若為了一塊遮羞布縛手縛腳的,還當什麽白馬侯?”

  “可你還心存萬一!從兩年前開始,你就不該有僥幸的心理。”鬼臉人毫不留情說道:“事已至此,去平州做什麽?南疆之事若出了差錯,現在的你還背不起後果。”

  “石春秋當初說的事情,我改主意了,現在可以去平州好好談一談。”燕北楓眼光閃動,俊美的臉上劃出一絲銳色:“至於南疆的事?我的父王向來謹慎,消息傳過來已近旬月,就算我此時趕過去也只是徒勞無功而已。恐怕他早就讓【無生槍】親自出馬,鎮壓春州了吧。待平州事了,我只需一直在路上便可,相信不用多久,就能收到讓我改道進京的命令。”

  “桀桀,很好!”鬼臉人乾澀地笑著:“看來除了我教給你的槍訣,你的心性也大有長進。今天的你,總算讓我看到成功的一點希望,不過還只是一點,桀桀桀…”

  如同夜梟一般的笑聲飄蕩散去,一朵紫雲的影子快速消失在大道上,向平州方向遠去。

  ————————————————

  “這兒應該就是那兩個村子了。”車廂內,冰兒眼睛彎成了月牙,拾掇著郡主和於爺爺下車喘喘氣,喝水解解乏。

  楊澈一行人只見前方有兩個小村落,兩塊土黃色界石兀立著,一塊刻著“松口”,一塊刻著“丙”字。

  趙君霜她們去清澈見底叮咚作響的溪邊掬了水,便沿著羊腸小道,穿過兩排柚子樹,和楊澈老者二人走到了村落的幾道籬笆邊。

  過了申時,村民應是忙過了農活,三三兩兩聚在村口大槐樹下納涼,家長裡短地嘮了起來。

  “九郎,你說這官府變來變去的,剛發的秧馬又收回去了,俺把錢都給了,這算什麽事啊?”一個中年莊稼漢對著人群中心一個書生模樣的男子訴苦。

  “高峰叔,這也沒法啊,上頭貴人的政令哪是我們老百姓可以議論的啊,小心被當作厲王余孽抓起來了。”書生手上拎著一本書,搖著頭說道。

  “這勞什子厲王實在害人,聽說是娶了苗女做王妃,被下了降頭,專門禍害咱們南華老百姓!”一個婦人牙尖嘴利說道。

  “劉二嬸倒也不是胡說,還好咱們南華的太子和燕王聖明。”一個豬倌兒笑道:“我聽說咱們要和北邊打仗,皇帝還聽信厲王的鬼話,要換掉前線的將軍,撤掉好多軍隊哩,這不是胡鬧是什麽?最後厲王乾脆造反了,幸好燕王賢良,進京勤王救了陛下,除掉了這個南華國賊。”

  “阿二伯說得也不錯,確有此事。”書生又搖著頭道:“太子和燕王不但救了陛下,還決定輕徭薄賦,給咱們減稅,最後居然還放過了厲王的家眷,實在是寬仁無比!”

  “聽說皇后是魔女,怪不得皇帝和厲王都一樣糊塗。”

  “太子殿下也太好心了,那樣豬狗不如的惡賊就該滿門抄斬,碎屍萬段!”

  “就是,咱們村那個李木匠還說自己要做官,真是荒唐,裡正說他中了厲王的邪了,被官兵抓走,當成厲王余孽砍了,唉,惡賊真是害人不淺!”

  眾人開始七嘴八舌議論起來,聲音順著微風,不住地飄到楊澈等人周圍。

  冰兒一張臉漲得通紅,大叫一聲張牙舞爪地就要過去理論,卻被楊澈擋住了。冰兒氣急敗壞踢了他一腳,被腳尖反彈的力道嚇了一跳,知道自己用力過猛,有些惴惴不安地看了楊澈一眼,見他不以為意才放下心來。隨後發覺腳尖傳來生生的痛楚,小嘴一噘,又惱了起來。

  楊澈有些感慨,天機閣的消息果然驚人,想讓老百姓知道的事情,就算是偏僻如眼前的村落,也能傳到。又擔憂地望著趙君霜,卻見少女面色一如既往的冷漠。

  “都是些村夫愚婦,他們的話千萬不要掛懷。”楊澈沒忍住,開口慰道。“我為什麽要掛懷?”趙君霜奇怪地看了看他:“皇伯伯和父王之所以要變法,就是不忍心這些百姓繼續這樣麻木,貧窮和愚昧下去,想給他們一個真正做人的機會罷了。我不怪他們,更不會指望他們。”

  楊澈久久無言,突然神色一緊,只見幾個男子氣勢洶洶向那些村民逼過去,三兩下就把說話的幾人打倒,還扇著耳光。

  “小四,讓他們住手!”

  楊澈正要過去製止,卻聽趙君霜一聲冷喝,那幾個男子回過頭來,就像被施了定身法,一動不動。

  “小…郡主?真的是你小郡主!趙大哥你快過來,我們找到郡主啦!”那幾個人之中領頭那個男子突然大喊,然後興奮地跑到趙君霜跟前,直接跪了下去。

  一個身著短靠,面容堅毅的男子帶著二十余人緩緩走了過來,趙君霜身前一下便烏泱泱跪了一地。“屬下無能,沒有護衛靖王府周全,請郡主殿下降罪!”趙志平藏住眼裡那抹重逢的驚喜,悲聲道。

  “與你無關,大家都起來。”趙君霜神色微緩,看到熟悉的人,一下便想起來華京的種種,“以後行事需得小心,不要像今日這般驚動百姓。你們是從華京逃出來的嗎?”

  “是!”眾人領命起身,趙志平才接著道:“卑職讓其余人化裝出京,之後回鐵拳幫找人幫忙,在燕王府周圍等了幾天,終於和大郡主的丫鬟聯系上了,殿下,這是大郡主的親筆信。”

  “趙大哥真厲害!”冰兒卻嚷著,終於看到王府故人,十分親切。親衛長趙志平高大威猛,卻待人和氣,平日裡很受丫鬟們的歡迎。冰兒想著趙大哥他們到了郡主就不用靠那個臭男人了,郡主和自己又是天下第一好了,心頭美滋滋的。

  趙君霜微微頷首接過了信,安靜看了起來。

  “見過於老前輩。”趙志平走到旁邊,對黑袍老者拱手問好,又指著楊澈微笑對冰兒問道:“冰兒,這位壯士是?”

  冰兒眼珠骨碌一轉,心領神會:“他呀,聽說是平州軍的一個什麽校尉呢,可神氣了!”

  “燕王的人?”老者聞言眉頭一皺剛要說話,趙志平和身邊的親衛已然“嗆嘟”地紛紛拔刀在手,怒視楊澈喝問。誰都知道西陲就是燕雲軍老巢,平州軍自然是燕王一系的人。

  “冰兒,可別被他騙了,神氣個屁啊,州軍都是什麽垃圾貨色?莫說和三大強軍那些比,就是我們王府護衛也能打得他們找不著北!”親衛趙小四對著冰兒說道,冰兒心裡暗笑,臉上卻表情自若,只是小腳歡樂地踢了幾下。

  楊澈並未出聲,只是平靜地看了趙君霜一眼。趙志平看這情景瞳孔一縮,心下不喜,看著俊朗的年青男子眉頭緊鎖地逼問道:“你潛伏在殿下身邊,究竟意欲何為?”

  “停手,楊澈是天策舊人,大家稍作休整便出發吧,雁陽山就在前面不遠。”趙君霜很快看完了信,臉色愈發冰冷,跟眾人說道。

  聽到“天策舊人”四字趙志平眉頭一跳,不僅沒有絲毫喜意,心裡不知為何還莫名出現一股危機感,臉色難看地讓眾人收刀,準備出發。

  “這小白臉才幾歲,怎麽就成了天策舊人?還拽得二五八萬似的,一聲不吭。”

  “對啊,郡主不會搞錯了吧?”

  “噤聲!沒看趙大哥臉都黑了嗎,小四你別火上澆油!”

  親衛們交頭接耳,趙志平卻不住地打量著楊澈,勁裝黑衫,寬肩窄腰,呼吸悠長。雙臂穩定有力,眼神平靜專注,嗯,是一個合格的軍士。

  而楊澈在他們出現之時就掃過幾眼,心中早就有數。那個領頭的趙志平高大威猛雙目有神,肌肉虯結宛如鐵鑄,應該有不錯的硬功,其他諸人精壯幹練,每一個都比平州軍的精銳要強,這樣一股力量加入,他由衷為趙君霜開心。不過這些人不分青紅皂白就出口質問,楊澈本就寡言,性子再淳樸,也懶得和他們打招呼。

  趙君霜一行人,千裡跋山涉水,終於慢慢接近了最終的目的地,雁陽山。

  雁陽山有三大奇景,一是山頂的雁落峰,終年雲霧繚繞,日出時霞光萬丈,金雲萬裡,無比的壯闊美麗。

  二是山中的雁南飛,那塊百花盛開的平原空氣潔淨,生機勃勃。駿馬飛馳其中十分暢快,平原邊緣還有好幾圈梯田,盛產著春州的特產——雁陽茶。

  最後就是楊澈一行人此時經過的雁鳴湖了,這塊猶如藍寶石的湖泊就是雁陽山的門戶。清風徐來,杏花盛開。水波蕩漾,鶯歌悠揚。

  置身這般美景之中,趙君霜臉色還是清冷一片,眼底的憂色甚濃。她不住地想著姐姐給她的信:

  “霜兒,我見到娘親了。她整天唱著兒歌,還喜歡說你小時候的糗事,晚上沒有我哄她就睡不著覺,好像年紀變得比我還小了呢,你說奇不奇怪?可惜我要跟著燕王世子去西陲,就不能陪娘親了,她還孤零零的在華京燕家別院的小屋子裡,霜兒等你有辦法了,就早點把娘帶出來好不好?然後記得要來接我,姐姐現在很好,不要擔心哦,霜兒最乖,姐姐很想你。”

  “娘親,姐姐。”趙君霜夢囈般喃道,“霜兒也好想你們。”

  “夫人和雪兒沒事吧?”老者行至少女身側,小心翼翼地輕聲問道。

  “娘瘋了,姐嫁了仇人之子,不過都沒死,應該也算還好吧?”趙君霜道,有些絕望又有些希冀地看了老者一眼,她也不知道自己此時在想什麽。

  “會好的,遲早有一天我們能去華京,把她們救回來。”老者稍稍遲疑,終於還是答道。

  “會有那一天的,而且不會太久了。 ”趙君霜眼中希冀之色消逝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紅芒。

  “殿下你看!”突然,趙志平勒馬停下,指著前方雁陽山大門前的空地,那裡密密麻麻站立著兩百有余的精銳甲士,還有一個無比顯眼的紫袍人。

  紫袍人面覆銀甲,身形筆直,仿佛一杆通天長槍卓立在一塊大石之上。不言不語,只是面朝這邊望來,趙君霜等人便覺周圍空氣都開始凝結,宛若是濃稠的血液。

  “無生槍,他定是無生槍。”趙志平喃喃自語,萬人浴血,鬼哭神嚎,與傳聞所說一致,那人的身份基本可以確認,就是那個殺名遠播的天榜宗師。

  趙君霜和老者面色凝重,沒想到費盡辛苦,千裡迢迢向雁陽山而來,眼見都要到了大門前,卻遇到了這等凶人。

  眾人躊躇間,卻見那楊澈長衫獵獵,無風自動,手執長槍,戰意無比高漲。

  趙志平心裡有些澀然,嘴上也有些挖苦:“楊校尉勇氣是真的可嘉,面對燕冥居然也有膽量出手。”

  “也許作為一個下人,可以退縮。”楊澈無視趙志平難看到了極點的表情,淡然自若:“但作為一個軍士,一個武者,沒有撤退可言。”

  “很好!”卻見燕冥對面的另一塊青石上,不知何時也出現一位儒雅的華服男子,面相雖微有些普通,臉型卻和靖王趙無缺有幾分相似。只見他背負雙手,巍然而立,眾人頓生淵渟嶽峙之感,他讚許了楊澈一聲又關切地看了趙君霜一眼,便朗聲道:

  “看來今日我雁陽山蓬蓽生輝,客人來了竟不止一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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