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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華志》第8章 真龍升元訣
  雁南飛的花草繁盛,清風不停地攜著淡淡的芳香拂面而過。然而趙志平等人沒心思感受這些,都是一臉驚異地看著趙無極。就連一貫冷漠的趙君霜聽到王叔的話,都露出了幾絲驚喜。

  一代宗師開門收徒,放在哪裡都是轟動一方的盛事。那可不是江湖上爛大街的外門弟子,每個大門大派的宗師高手,門下雖弟子無數,但大都是外圍弟子,真正當作關門徒弟調教的寥寥無幾。何況無量宗連正兒八經的外圍弟子都沒有,趙無極更是至今都未曾收徒,這意味著他將全心全意教導趙君霜和楊澈,這讓眾人如何能不驚異?便是那些黃衣人,一直古井無波的臉上也透著豔羨。

  “侄女謝過王叔!”趙君霜擠出一個笑容,微微躬身提裙,對著趙無極斂容施禮道。她知道對方收徒的意義不僅僅是指導武道那麽簡單,從華京一路而來,她收到了太多來自不同方向的惡意,所以此時格外珍惜王叔的這份關愛。心頭忽然湧上一股溫暖,因為根本不必和王叔談什麽正事,王叔已經給了自己答案。

  “該改口啦,我趙某人天性隨意,別家收徒那套繁文縟節在我這兒統統用不上。行了禮,叫了師傅就算成了。霜兒,在五叔這裡,以後就不要苦著臉了,多笑一笑嘛,哈哈哈。”趙無極卻仿佛做了微不足道的事情一般,笑著打趣道。

  “是,師傅!”趙君霜欣然應道。

  “小澈,你跟木頭一樣愣著幹嘛?還不趕緊拜師?”那黑袍老者看到楊澈兀自站著,哭笑不得捅了捅楊澈的手臂。

  楊澈終於回過神來,走到趙無極跟前,心裡尋思著要不要跪下,但一想到要給今日方才初次見面的人行此大禮,他又有些躊躇。這一生隻跪過義父,連對軍中的將官也只是抱拳拱手了事。哪怕面前站著的人是一方宗師,可彼此沒有了解,更談不上什麽感情,實在難以克服內心的障礙。楊澈一時間千頭萬緒,站在原地臉色窘得十分僵硬。

  老者和趙君霜都有點擔憂地望著有些失禮的楊澈,趙無極卻不以為意地擺手道:“楊澈是吧?跪不下去就不跪,這是好事。不過既然你願意入我門下,在改口之前,把你的槍法從頭到尾施展一遍我看看。”

  “是!”楊澈如遭大赦立刻應道,倒提長槍,拉開架勢便在草地上演練起來。趙無極臉色微微認真了些,趙君霜等人則頗有興致地對比著楊澈的實力。

  楊澈抱槍,行敬槍禮,之後蠍步右手中平槍,再轉身上挑,立步單手滾腕進刺,這是標準的“提”字訣“施袍還禮”接“意氣奮發”。槍勢含蓄,殺機暗藏。

  起勢之後,右弓步崩槍,順勢一揮,勾膝猛抖槍把,退步俯身連扎數槍,是“擄”字訣“順水推舟”接“赤龍抖鱗”。槍勢初露鋒芒,攻勢凌厲。

  而後上步右崩,退步左崩,槍身平舉,倏然間偷步十字把,橫槍攔腰,槍勢轉為“攔”字訣“鐵索橫江”接“雲龍左旋”。槍勢不絕綿綿,有水潑不進之感。

  只見楊澈將攔腰槍猛地回抽,上步單手中平疾刺,一下就把空地一顆大石擊得粉碎。緊接著沉馬壓槍,橫胯上扎,這是“拿”字訣“毒龍出洞”接“赤龍鑽天”。槍勢又急又快,攻勢甚是猛烈。

  隨後槍勢突變,槍尖下垂,槍身正絞,行步間又轉腕反絞,輪剪手花,歇步推掌,長槍轉動間,猛烈的攻勢忽然就變得纏綿起來,正是“纏”字訣的“蛇繞龍纏”接“龍盤待時”。兩種槍勢巨大的反差,

令旁觀者嘖嘖稱奇。  趙君霜等人看得眼中異彩連連,只有趙志平不甘地想著,當初見楊澈衝陣,在南林衛人群裡如入無人之境,只是覺得他沙場正面衝鋒勢不可擋,蠻力驚人。但今日方知此人除了招式勢大力沉,槍法竟也精妙若斯,那日的南林衛如果換做自己,能接幾槍?心裡的答案讓自己為之一沮,不想再看,垂頭走到一邊。

  場內的楊澈很快就把“翻”字訣“怪蟒翻身”、“行步舞花”,“圈”字訣“隨風舞旗”、“大風火輪”和“環”字訣“大回馬槍”、“輪掃千軍”一一演練完畢,乾淨利落,行雲流水。而楊澈沒有絲毫面紅氣喘,只是額頭微有些汗漬。

  “真的像在凝‘勢’了。”黑袍老者盯著趙無極,仿佛要從他臉上看出什麽。老者努力壓下心頭翻湧的震驚,“勢”和內力是兩碼子事,它是在深厚功力支撐下,自身對武道理解到了一定境界後,和念力結合後具形的現象。

  天榜宗師當然不缺對武道的認識,多年的磨礪之下,精神和意志也無比強大,不用專門修習也有不俗的念力,內力更是不用說了,他們凝結“勢”自然是水到渠成。而那些專修精神力的念修大多隻擅長幻術那些旁門左道罷了,對武道理解不夠,內力也淺,幾乎都無法成“勢”。

  初見楊澈那天,他的“勢”僅具雛形而已,老者也隻驚歎於他的槍法天賦和鬥志驚人。但今日的他明顯進了一大步,境界隱隱有追上自己的趨勢,就算他觀摩宗師之戰以後,對武道理解有所突破,可他哪來的內力和念力呢?莫非……

  只見趙無極對老者微微頷首致意,而後對楊澈道:“很好。”

  楊澈怔了怔不明所以,忽然看見趙君霜給他的眼色,瞬間會意,對著趙無極恭聲道:“師傅!”

  “哈哈哈哈…”黃衣人看著素來沉著的宗主一陣大笑,施施然向山上去了,聲音遠遠地飄來:“霜兒在這雁陽山到處多走走,於你修煉大有益處。澈兒,你明日來無量閣一趟。其他的人,隨趙一他們去山上的雁陽茶舍好生休憩吧。”

  眾人緩緩上山,這時老者將自己的猜測告知趙君霜,少女臉上露出些驚喜又很快斂起,抬首叫住前面的男子:“楊澈,今夜亥時你在此處等我。”

  楊澈心裡一跳,沒說什麽,對少女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就壓抑著內心劇烈的雀躍走開了。

  一旁的趙志平聞言身形一頓,對周圍親衛的招呼理都不理,沉著臉就快步往山上走去。

  楊澈也隨著黃衣人走到自己的房間,他見這片雁陽茶舍分布之間錯落有致,屋舍通體皆由竹子搭建而成。茶舍之後正是雁陽山的采茶梯田,兩側各有一片竹林,只要微風輕揚,便會沙沙作響。

  走進竹舍,見桌椅床凳都古色古香,堂前還掛著一副寒江垂釣的水墨畫,環境清幽,格局淡雅,設計者的胸懷從此能略窺一斑。

  他打坐了一會兒,用過了黃衣人送來的晚飯,細細回想反思這段日子的經歷和作為。不經意間抬首,發現已是月明中天,亥時將至,楊澈長身而立,很快便出門而去。

  ————————————————————————————————

  “見過郡主。”

  月明星稀,涼風習習,亥時辰分,一男一女如同一對璧人,靜靜佇立在雁南飛的一棵櫻花樹下。楊澈看著眼前的少女,一時恍若夢中。

  趙君霜靜靜地看著楊澈,誰也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些什麽。怔忪間,少女眸子微挑道:“楊澈,於爺爺猜測龍元果不僅能提升內力,還能增長念力,你之所以感覺不明顯,有可能是內力和念力都用在凝‘勢’上面了。”

  楊澈聽得摸不著頭腦,除了內力以外,“念力”啊“勢”的,他全都聽不懂。趙君霜自然看得出來,但她凝眉繼續說道:“你只需要知道這是一件大好事就行,能有凝結‘勢’的可能,就說明你有成為宗師的潛質。”

  楊澈一喜,他也這樣猜測過,看來自己觀察那無生槍燕冥槍法中的“精氣神”就是所謂的“勢”吧?郡主的話讓他更加確定,心裡一片明亮。

  “但你內力依舊太差了些,經過師傅同意,我打算把真龍升元訣傳給你。”趙君霜拿出一本圖錄,伸出手去:“這功法其實分兩部分,一是內功心法真龍功,二是秘術升元訣。此皆我趙氏一族不傳之秘,你背熟後需立刻焚毀,未經我許可,不得另授他人。”

  楊澈有些木然地接了過來,心裡已經感動得不知說什麽好。自己是為義父完成遺願,然而還沒等自己盡到天策軍的本分,郡主卻已對自己信任得無以複加,先贈重寶龍元果,如今又傳授獨門功法,真是萬死不足以為報。楊澈千言萬語難以為表,隻好沉聲說道:“卑職遵命!”

  趙君霜如冰雪剔透,早就猜到楊澈反應,心想這般籠絡之下,這個本就忠誠勇武的天策舊人,此時就算讓他去死,只怕也是言出即行,毫不推辭了。想到自己收攬了一個日後宗師有望的鐵杆家臣,心情大好,柔聲對楊澈說道:“我們身份都變了,你還稱什麽卑職?”

  楊澈懵然看著少女,不懂她什麽意思,也不知彼此變了什麽身份,自己該如何改口。只見他嘴巴微張,眼神微微有些呆滯。

  看著面前因為自己變得懵懵懂懂的男子,趙君霜有些感慨。自從華京事變,自己從未有過一日放松,見人處事也始終心事重重,有所保留,今夜她才發現,這位叫做楊澈的男子不僅槍法過人,而且氣質如同墨玉沉靜溫潤,眉眼口鼻間,竟是說不出的乾淨俊朗。想到王叔對她說的話,她不禁莞爾,促狹地一笑:“師兄!這下明白了麽?”

  楊澈呆滯的眼神更加發直了,這是他第一次看見少女的笑容。隻覺刹那間如同冰雪消融,,漆黑的夜色都為之亮了幾分,明媚不可方物。一聲“師兄”,更是把他喊得雙足發軟,心亂如麻,癡癡地站了好久,才小心翼翼喚了聲:“師…妹?”

  然而等他回過神來發現,趙君霜早已離去。原地空留一股淡淡的幽香,不知是來自少女,還是頭上的櫻花。楊澈微微悵然,緩步往竹舍走去。

  楊澈和趙君霜都沒發現,不遠處的小坡上,有一個身影靜靜地伏著,等楊澈走後,他才用力一腳踢在身旁的茶樹上,又過了良久,才恨恨地下山離開。

  “真龍天子,九五之尊。血脈之始,貴乎於終。百法不入,萬毒不侵。內氣自下丹田始,經會陰,過雲門,沿脊椎督脈通尾閭、夾脊和玉枕三關,到頭頂泥丸,再由兩耳頰分道而下,會至迎香,走鵲橋。與任脈接,沿胸腹正中下還丹田,若百川匯於大海,聚氣如雲,生息不滅……”

  回到自己房間,楊澈背著真龍功,有些明白當初趙家子弟為何能異軍突起奪得南華江山。趙氏血脈的確厲害,不僅功法驚人,前期修習內力的進境奇快無比,而且天生萬毒不侵,簡直是得天獨厚。楊澈又凝神往下翻去,已是看到升元訣:

  “內力為基,何以精進。 內氣複過三關,呈六根震動之象,強進不退,六根不漏。腎氣上升,玉液增生,徐徐咽下,送歸丹田。另辟蹊徑,三倍升元。降龍之刀,至剛至強。輔以升元秘術,一刀之威,百法辟易。然血脈之力,強橫霸道。趙氏一族,壽不過甲子,天妒如此,嗚呼阿哉。升元之術,用之則內力盡廢,複原甚難。更損壽元,慎之慎之……”

  楊澈有些震動,趙氏血脈有強大優勢的同時,也背負短壽的詛咒。升元訣能把一個武者內力強度瞬間提升三倍,可謂驚世駭俗,然而只要動用一次之後便內力盡失,並很難複原,兼之要損失本就不多的珍貴壽元。真可謂是一飲一啄,皆有定數。

  楊澈記性很好,隻背了幾遍,就把圖錄放到蠟燭邊焚去,看著明滅不定的閃耀火光,他就忽然想到霜郡主今夜的那個笑容,心裡一甜又是一酸。如此美麗的少女,卻注定活不過六十歲。而且為了報仇,未來只怕少不了要動用升元訣。

  自己的短板無非就是內力粗淺,如今得了神功,自當勇猛精進,早日成就宗師之境。只求將靖王府之事解決,能讓霜郡主從此走出困境,永遠都是今夜的那個無憂少女,臉上一直能有那個明媚的笑容。

  楊澈目光堅定地想著,忽覺腰背微酸,抬首往窗外一看,東方的天已經大亮。不知不覺,他已經打坐了超過四個時辰。下床推門而出,正想伸個懶腰,卻發現一個黃衣人靜立在院內。

  不知在院裡站了多久的趙一看見楊澈開門,微微拱手:

  “楊兄弟,宗主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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