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菲爾”美容美體店選擇在元旦“盛大”開業。元旦是辭舊迎新的好日子,開業能討個好彩頭。
“安菲爾”最終開在了恆大名都附近沿街的底商,有兩層,因為附近有幾個高檔小區,所以租金高昂。
但事實證明,耿莉的選擇是正確的,開業不到一年,她們就收回了全部的投資。
當天,同一條街上的酒店,剛好有兩對新人結婚,加之耿莉從藝校請了一群小姑娘在門口跳舞唱歌,開業時吸引了不少路人觀賞,熱鬧非凡。
尹豔萍站在內門口迎來送往。她做了頭髮,將長發削成了短碎發,顯得格外幹練;咖啡色西裝外套配了條深灰色直筒褲,簡約時尚;略施粉黛,笑顏如花,光彩照人。
“不錯嘛,就是鞋跟低了點……”耿莉伸手在合夥人屁股上擰了一把,“不夠翹!”
“神經!”尹豔萍拍開耿莉的爪子,瞪眼道,“人來人往的,像什麽樣子!”
尹豔萍沒想到“安菲爾”開業會如此成功,來祝賀的賓朋大多她都不認識合夥人交際之廣,令她震驚。耿莉的新男友曉東一大早就來了,忙前忙後,無比熱情,他和耿莉已經老公老婆地叫開了,自然對耿莉的事兒很上心賣力,但最讓尹豔萍“反感”的是倆人一見面就得黏糊一會。
“請的人都來捧場了,看來中午得加桌子啦!”耿莉得意洋洋。
她們備了三桌酒席,招待來賓,就在對面的“矮子”酒樓。
“加!”尹豔萍心情大好,前台接待跟她匯報說已經辦出來接近兩萬的貴賓卡。
耿莉剛想再說什麽,突然看見兩個老朋友已經走上門前台階,趕忙迎了上去。尹豔萍望過去,臉色旋即沉了下來來的竟然是“天之道”足浴城的經理和領班!
尹豔萍覺得在“天之道”的工作經歷是自己人生的一個汙點,她千方百計地想要和那段經歷劃清界限,即使繞遠道也要避開足浴城所在的那條街,把在那認識的人的手機號全部拉黑,絕口不談和它有關聯的一切……她以為這樣就能抹滅那段經歷、消除那些記憶,但事實上她經常夢見在“天之道”工作的場景,和那些不守規矩的客人,午夜夢回,折磨她久久無法重新入睡。
然而諷刺的是,正是讓她痛恨的“天之道”讓她安然度過了拮據而灰暗的一段日子、讓她認識了耿莉這樣一個爽直仗義的朋友,最重要的是令她遇見了生命中的貴人羅小飛!
所以,尹豔萍那一刻心情複雜,進退兩難:迎上去,她不情願;逃避,人都來了,作為今天的主角怎麽逃?
尹豔萍呆若木雞地杵在原地,用一種冷漠的表情迎接著昔日的同事,心裡恨透了自己的合夥人。她真是搞不懂,耿莉為什麽要請那兩人,為什麽事先又不和自己通個氣。
“早看出你倆非池中物,不會久居人下乾伺候人的苦差事,這不,了不起啊!”徐經理打量著氣派豪華的前廳裝修,感歎道。
“嘖嘖,真是不一樣啦,這才多久沒見啊,豔萍就跟換了個人似得!”領班打量著尹豔萍,昔日眼神中的輕慢之色,變成了豔羨。
尹豔萍笑笑,嘴角微微抽動,硬是沒接話。以前在足浴城,領班從未叫過自己名字,交流時隻叫工作編號,雖然這是行業規則,但她覺得是種歧視和侮辱。
“那當然,人家現在可是大老板了,有身份了,可不像剛認識那會……像個小媳婦,拘束得很,
話都不敢多說!”經理眼毒,看出尹豔萍似乎有點不太歡迎的味道,故意含沙射影道。 耿莉聽出味道不對,忙搭著合夥人的肩膀,暗中使勁,笑道:“人總會變嘛,徐經理走,我帶您二位到樓上去看看,順便體驗一下店裡金牌技師的服務!”
徐經理點點頭,突然挽住尹豔萍的胳膊,親熱道:“我想讓小尹陪。”
“咦咦咦,經理,不待這樣好吧,你這樣不是打我臉嗎?難道我不夠格?”耿莉佯裝生氣。
“說什麽話,你們現在可都是老板,我這個經理不過是打工的罷了!”徐經理自嘲,但口氣完全不是她所說的那麽回事兒。
“那你也太……”耿莉語塞,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表達。
“你想多了,我和小尹好久不見啦,正好聊聊天。”徐經理解釋。
聽徐經理這麽說,耿莉釋然。
離開足浴城後,尹豔萍便和足浴城的同事斷絕來往,而耿莉卻經常約那些處得好的尤其是經理和領班出來玩,唱歌、喝酒、打牌,跟朋友一樣。多個朋友多條路,這是她的口頭禪,打小出來混社會的她深刻明白這個道理,她做人做得通透,更看得明白,所以無論到哪、乾哪一行,都是拔尖的人物。
尹豔萍被前經理這麽一挽,心裡亂了方寸,拒絕的話到了嘴邊上,又咽了回去,妥協了。在足浴城上班那會,她親眼目睹了這個精明強悍的漂亮女人,如何用語言就震懾住兩個玩“白條雞”故意挑刺不想買單的外地混混,那氣場不是普通人具備的!
徐經理背景神秘、能量巨大,這也是耿莉有意結交她的緣由。
開門做生意,上門就是客,尹豔萍的妥協也是身不由己。
那天,尹豔萍陪完徐經理便回了辦公室再沒出來,連中午的酒宴都沒去,全部交給了耿莉去應酬。之所以這樣不近人情,一是不想再和徐經理她們打交道,二是因為最希望見到的那個人沒來,他答應了的!
晚上,和耿莉單獨在一起時,尹豔萍質問為什麽不告訴自己邀請了徐經理。
“你哪根筋搭錯了呀?她們來還辦了貴賓卡,怎麽啦,有錢不懂賺,你傻逼吧!”耿莉忙乎了一天,自認為勞苦功高替“安菲爾”開了個好張,沒想到反受埋怨,怒懟。
“……你才傻逼,我就不想看見她們!”尹豔萍氣得身體抑製不住地抖動。
耿莉這才意識到尹豔萍真的是生氣了,因為她竟然爆了粗口,這在她們近兩年的交往史上是從未發生過的事。
耿莉反倒平靜下來,她明白對方的心思,溫言道:“你就那麽介意那段經歷?”
尹豔萍也意識到自己有些過激了,但她臉皮薄,不像耿莉能屈能伸,所以別過頭不做聲。
“萍萍,對不起!我應該事先和你報備一下的……其實你真的不必如此,那段經歷雖說不太體面,但也沒你想得那麽……不堪!從事那一行的女人多得是,我們自食其力,又不賣身!”耿莉走上前伸手拍拍對方的肩頭,“有些事,回避不能解決問題!我一直都認為做人最高的境界就是得像,畫家留長發,老師戴眼鏡,說得難聽點就是做賊有賊樣,我們現在大小也算是老板了,就得像老板那樣說話辦事,老板就得有氣量,大度,能從容面對過去!不糾結才是真的放下了,不然只是自欺欺人,自我折磨,時間長了,你會瘋的!我和你恰好相反,我不但不恨,反而會感恩在足浴城的日子,它教會我了很多事,讓我體會人情世故,看透了男人的心思,也讓我賺到了錢,更重要的是讓我遇見你這樣一位好朋友,一生的好姐妹!來,親熱親熱吧……”
耿莉說著低下頭,用額頭去磨蹭尹豔萍的額頭。
“討厭,頭髮弄我眼睛裡啦!”
尹豔萍笑了,淚水卻模糊了視線……
沒有人能做到和過去一刀兩斷,生命是延續的,過去深刻影響著現在,成為厚重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