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小飛的茶葉店開在林蔭路盡頭的仿古街。
飛簷翹角、木楞窗戶、舊式的店招以及青石板鋪路面所構建的街道,鑲嵌在鋼筋水泥的都市叢林裡,成為景安市一道別具韻味的風景,是外地遊客觀光的必選之地。
除了一家名曰“黃鶴樓”的酒樓,以及羅小飛的“雀舌”茶葉店,仿古街鱗次櫛比的全是經營古玩、瓷器以及黃蠟石的店鋪。
景安嫣蘭河裡的黃蠟石在國內小有名氣,雖然玉化度不高,但其色紅黃,為國人尊崇,經大師之手雕琢後也是晶瑩剔透、美輪美奐,若再能賦予一個美好的寓意,往往為遊客爭購,且價格不菲。
景安有一群人,專以經營石頭為生,他們喜歡以石會友,坐在整木打造成的茶幾前,於檀香氤氳芬芳中,一邊品茶,一邊評石,儼然成為一種講究的生活方式,往往一坐就是半日。
羅小飛選擇在這種環境裡開設茶葉店,不失為明智之舉。
然而令人費解的是,他的店鋪一則處於仿古街的死角,二來牌匾隻書“雀舌”二字狂草,不知情的人根本看不出那是個賣茶葉的所在,最奇怪的是店裡沒有西湖龍井,沒有安溪鐵觀音,亦無近年來很火的白茶,而隻賣“雀舌”一種名不見經轉的本地綠茶。
羅小飛也不搞宣傳,也不弄活動,經營上大有“薑太公釣魚、願者上鉤”的味道。
不過但凡進店品過茶的客人都對老板十分欽佩:煮茶的一應器具全出自茶葉的產地、臨近的竹青縣,爐、壺、盞、炭,甚至水都取自竹清縣月么山的泉水,用瓦缸貯存於店裡,一日一換。
店內雇傭了兩個相貌清秀的竹清女孩打理,絕少看見老板的身影。
有一回,一位客人品嘗完“雀舌”後,非常感慨,想見見這家店的老板,並以購買近兩萬的茶葉為條件,也未能如願。
羅小飛就是這樣一個奇人、怪傑,沒人看得懂他,當然,也沒人有機會與之交深。更多的時候,他就坐在二樓的窗前,看書,喝茶,望著窗外不遠處平緩流經的嫣蘭河沉思。當然,他也會在這裡會見重要的朋友。
“繼續?”說話的男人後腦殼有一道很深的疤痕,像一條蜷伏的小蛇,眼神沉靜毒辣。
“你看呢?”羅小飛淡淡一笑。
男人突然也笑了,笑得有些猙獰,“我看?我看他快死了!”
羅小飛搖頭,呷了口茶,將沾在唇上的茶葉啐回杯裡,“他早就已經死了!給他個痛快,也許我們還有驚喜。”
“哈哈,行,那我這就去辦。”男人猛吸口煙,旋即將煙頭插滅,起身告辭。
刀子走後,羅小飛又續了根煙,思緒莫名轉到了前天晚上的飯局上,那對情侶情投意合的模樣在心中揮之不去。
……
步行街,Zl女裝店。
“你搞錯了吧,怎麽感覺比剛才那件還長呢?”女顧客在鏡子前轉了轉,皺眉道。
尹豔萍趕緊查看領子上的標簽,發現自己竟拿錯了尺碼,連連道歉,然道歉並不管用,那顧客不肯試了。
“美女,都試了兩回,再試一回唄,好事多磨嘛,你穿這款真的好看!”
女顧客從試衣間出來後,耿莉笑顏如花地走上來。
“是呀,呶,我已經給你拿來了。”尹豔萍說著將重新取來的裙子遞上。
女顧客猶豫,但這時她的手機響了,“算了,沒心情了!”女顧客接通電話,喂了一句,朝外走去。
尹豔萍看向耿莉,無奈地笑笑。
“搞什麽飛機,心不在焉的!”耿莉責備。
“我也不知道。”
“早上我瞧你就不大對勁,跟個怨婦似得,倒開水都差點溢出來。”耿莉盯著尹豔萍眼睛看,“是不是那方面不和諧啦?”
“你怎麽腦子就那事呀!”尹豔萍捶了對方一下。
“得了,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拉什麽屎……知足吧,人家才給你買了車!你看我,還得倒貼……”
“可你舒服了呀!”
“哈哈,瞧瞧,果真讓我猜著了,快點交待。”
尹豔萍自知失言,經不起對方軟磨硬泡,加上也想和人探討探討,遂托出了自己的心思。
“不至於吧,三十出頭的男的一點就著才對……兩種可能,要麽是又有人了,要麽……還是有人了!”
尹豔萍神色黯然,沒吱聲,耿莉繼續分析,“人又有錢又帥,還有股憂鬱氣質,他不招人,人家也會招他,太正常了,聽姐的別太認真,重要的是從他身上多挖點錢,免得最後人財兩空!”
“他不是那樣的人。”
“得了吧,男人都一個鳥樣!”耿莉點了根煙,吸了口,勾唇一笑,這時有客人進來,耿莉貼在尹豔萍耳邊,輕聲道,“要不你用嘴弄下唄!”
尹豔萍一把推開耿莉,怒目而視,突然又笑了,笑得花枝亂顫,笑得剛進店的顧客都被嚇跑了。
羅小飛對尹豔萍很好,幾乎有求必應,但那方面從不主動,這讓對自己女性魅力非常自信的尹豔萍很是納悶,也幾乎成了她的心結。
耿莉在見過羅小飛後,不止一次警告她“別陷進去了,這個男人絕對不會娶你的”,但尹豔萍不這麽想,她認定羅小飛就是自己的歸屬。
“或許我應該更主動、更熱情點吧!就像耿莉說的那樣……”尹豔萍心想。
一個星期後,尹豔萍讓耿莉看店,自己去菜市場買了幾樣羅小飛平時愛吃的菜,在小區門口的“伊皇”酒莊挑了瓶紅酒,便回到住處忙活起來。
尹豔萍的廚藝不錯,和羅小飛在一起後,偶爾也會露兩手,但從沒有像今天弄得這麽豐盛。
備好菜肴,尹豔萍沐浴更衣,換上了特意買來的黛安芬,噴了淡淡的麝香,系上一件藍色絲綢睡袍,坐到沙發上,打開手機給羅小飛發了條微信,不多會,對方回復已經過了花園酒店。
沒有羅小飛,就沒有她的今天,沒有現在優渥的生活,沒有那份自信、優雅。羅小飛是她命中的貴人,所以,她對這個男人懷有強烈的報恩的心,她願意為其做任何事。
可,雖然在一起一年多,除了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在仿古街開了一家茶葉店外,尹豔萍可以說對他是一無所知,他們之間甚至都沒有一個共同認識的朋友做為她最好朋友的耿莉也只見過羅小飛幾次,而且是匆匆一瞥,未交一語。
對尹豔萍來說,這個恩人是一個謎一樣的存在。她想改變這種狀況,她想入主他的生活,她想成為他真正的女人,而非生理意義上的。
尹豔萍是個聰明的女人,她知道要想如願以償,必須一步步來,而且她已經有了具體的計劃。
估摸著羅小飛快到了,尹豔萍將老鴨湯從灶台上端上餐桌,點燃了餐桌上銅燭台上的白蠟燭,關了客廳的燈。
不一會,輕柔的敲門聲響起。
羅小飛並沒有露出尹豔萍期待的表情,他看看桌上豐富的菜肴,望望靚麗的女主人,從容就坐,就像平時一樣。
“喝一杯。”尹豔萍璀然一笑。
“我可以拒絕嗎?”羅小飛反問,語氣是欣然接受。
尹豔萍倒完酒,夾了塊糖醋排骨遞到羅小飛碗裡,“嘗嘗看,比‘狀元樓’的怎麽樣?”最近他們去過那家店,羅小飛點了這道菜。
“嗯……不錯,就是稍微甜了點。”
“是嗎?”尹豔萍又夾了一塊,咬了口,眉頭一皺,“啊,太甜了,甜地發膩,我當時就感覺放多了糖……不過我女兒喜歡吃這麽甜的,上次我回去就燒了這道菜。”
“小孩子都喜歡甜的。”羅小飛淡淡道。
“是呀,”這話頭勾起了尹豔萍對女兒的思念, 她的眼神變得溫柔,“時間過得可真快,小熙都已經六歲了,小飛,我想把她接到身邊來,讓她在景安讀書,你說好不好?”
羅小飛微微一怔,“孩子是應該跟媽媽在一起。”
“大家都說,老人帶大的孩子敏感內向,甚至會自卑,我可不想小熙變成那樣。”
“那就接來吧。”
“只是孩子從小是姥姥姥爺帶大的,感情深,這乍一分開,兩邊都受不了……”尹豔萍凝視著羅小飛的眼睛,許久,遺憾的是對方並沒有回視。
“那就一起接來。”
“你真這麽想?”
羅小飛終於抬起頭,認真地看著眼前這個略顯激動的漂亮女人,斟酌道,“我支持你的決定。”
兩人碰了下杯,各自呷了口酒。
“嘗嘗這鱖魚,那攤主說是嫣蘭河裡野生的嘞……怎麽樣?”
“和你一樣。”
“什麽意思?”
“色香味俱佳。”
“討厭!”
尹豔萍添酒,她有點後悔沒多買一瓶,羅小飛的這句俏皮話讓她很受用。
這餐飯吃了快兩個小時,他們聊了很多,尹豔萍借著酒勁問羅小飛為何單身,其實這個疑問她以前也問過,但被羅小飛敷衍過去了,這一次也不例外。
尹豔萍不勝酒力,那瓶酒基本上都被她一個人喝了,此時微微覺得頭暈,用手托著頭。羅小飛喊了她兩聲也沒反應,便起身走過來,想要扶她去床上休息,剛觸碰到她的身體,手便被對方攥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