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寂靜的聖堂裡響起沉重的腳步聲,原來是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那咚咚的聲響源於他的拐杖。每走上幾步,老者便要停下歇息一會,粗重的呼吸也證實老者已如風中殘燭。終於,老者來到了一扇大門前面,那是一個古樸厚重的石門,看著有數百斤重,門上有一個奇怪的孔洞。老者將手搭在門上,試圖將其推開,然而石門自是紋絲不動,見狀老者露出遺憾的神色,深深歎了口氣。“你來了?這一次可比平常來得晚些。”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老者身後,老者回身看去,但見白森森的一張臉孔,頭戴冠旒,兩側垂香袋護耳,活脫脫一副閻羅扮相。
“咳咳……北醜,你怎會在這裡?”老者倒是很平靜,大風大浪他經歷得太多,自然不會輕易被嚇到。“怎麽這個反應,當真無趣!不過也好,我還擔心這麽多年過去,東方大大大俠已忘記北醜了呢。我不是說過了麽,我在最後等你,這裡,便是最後了。”“咳咳……可是沒有了聖堂之鑰就無法打開此門……怕是,不能順利終結了。”“嘖嘖嘖,這可就是大大大俠的不是了,所謂終結嘛,不就是無憾離去麽?大大大俠這些年快活得緊,莫非還有什麽遺憾?”“這,好像確實沒了……”“這便對了,來不來此地其實並不重要,看你這模樣應該也不剩幾口氣了,安心地老死家中,不也算順利終結了麽?”
“可……”老者自然是東方未明,那日成功之後,他按照計劃和眾女雲遊山海,還在洛陽城中邀請諸位泰山,重新舉辦了盛大的婚禮。故友紛紛捧場,甚至連皇帝都派人送來了賀禮,賓客猶如長龍,桌椅擺滿了市集……差點忘記說了,婚宴是在雕像前舉辦的,不止是小蝦米大俠的雕像,還有皇帝親自命人雕刻的未明的雕像。兩代大俠並肩而立,成為了洛陽最為引人注目的景點。之後夫妻恩愛,子孫滿堂,生活幸福美滿。百年之後,妻子們相繼離世,未明也感到大限將至,可他心中突然升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他感覺聖堂在召喚自己,於是不顧子孫反對,令人備好車馬,將他一路護送至此。難道,這竟只是他的錯覺麽。
“罷了,看來我是空跑一趟……不過我倒想起一事,你這混帳居然敢泄露畫舫的秘密,今日非得揍你一頓不可!”未明奮力提起拐杖,不過隻舉到一半,雙手便無力地垂落下來,當真老了啊。“嘖嘖嘖,這麽多年過去還是如此不經逗。想揍北醜倒無不可,不過眼下東方大大大俠怕是有心無力哦!好了好了,他在此地等你多時了,見見吧。”北醜放聲大笑,拍了拍未明的肩膀後便消失無蹤,與此同時未明眼角的余光已經掃到有一人正朝自己走來。“是誰?!”相隔如此之近,眼睜睜看著那人走來,未明竟聽不到半點腳步,心下駭然不已。那人並不答話,只是大步走來,待得到了面前,未明方才看清他的模樣。方面闊耳,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頭髮有些稀疏,鼻子上還架著一個閃閃發亮的物事。
“東方未明,可知道我是誰?”“你……難道你是小蝦米大俠?!”男子的長相實在難以和過去留下無數傳說的大俠小蝦米聯系在一起,但那溫潤親切的感覺,與徐子易實在太過相似。何況自己也於夢中見過他多次,細看之下,眉目確實也如記憶中一般。“不錯,正是我。東方未明,聽說這個世界的聖堂之鑰已經被你毀去,那麽聖堂便只剩個空殼而已,這點你應該再清楚不過,如今又何必來此?”“是……當年未明毀去聖堂之鑰,
也是抱著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打算,想要破釜沉舟賭它一把。僥幸成功後未明本已心滿意足,不料大限將至時卻又突發奇想,想故地重遊一番。” “哈哈,是這樣嗎?依我看,你是想親眼確認一下自己是否真的再無遺憾吧?”被小蝦米一語道破,未明不由汗顏,說道:“逃不過小蝦米大俠法眼,最後沒能親眼確認,未明心有不甘,實在慚愧。”“呵呵,自古以來人類便是不知滿足的存在,倒也不足為奇。”只見小蝦米伸手一揮,聖堂之門頓時發出金光,片刻後光芒退去,隻留下兩行小字。“飛雪連天射白鹿,笑書神俠倚碧鴛……這是十四天書?”“正是,去吧。”隨著小蝦米話音落下,兩扇石門竟緩緩分開,露出了熟悉的過道。“這……我……”未明雙眼放光,再也顧不得其它,直直朝大廳趕去。
沒跑幾步未明便氣喘如牛,汗流浹背,記憶中這條過道並不漫長,可此刻卻是舉步維艱。“必、必須確認才行……”強大的信念給了未明力量,他丟下拐杖,一步步朝前走去,快了,就在眼前,再堅持一會便到了……終於,他摸到了廳堂的門框。深深吸了一口氣後,未明滿懷期待地朝屋中張望。一切都如記憶中那樣,空空如也的大廳當中,懸浮著一顆碩大的光球,明亮,鮮紅,充滿誘惑……“怎麽會……”未明感到全身一陣冰涼,又失敗了,可是怎麽會……“嘖嘖嘖,人心不足蛇吞象啊,未明,你還有什麽遺憾麽?”小蝦米出現在未明身後,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說道,而未明只是茫然地重複道:“我、我也不知道……我應該……”
“唉,既然如此,那便和之前一樣去觸碰它吧,看看到底還有什麽遺憾,希望下次能順利迎來終結。”“是……”未明緩緩走向光球,還是如初見那般充滿誘惑啊,可是……就在即將觸碰到的一瞬,未明突然一陣激靈,他毅然收回了手,身體因此失衡,栽倒在地。“怎麽,為何不去觸碰?”“小蝦米大俠,我想……我已經知道我的遺憾是什麽了。”“哦?說來聽聽。”“來此之前,未明確實已經了無牽掛。但見到了您,一切便不同了……您是我最為憧憬的人物,此刻出現在我面前,而我卻已垂垂老矣,不能領略大俠風采,難道這還不遺憾麽?”“是這樣啊……既然你知道了,為何不觸碰光球,下次早些來此與我一戰,這樣不就能安心迎來終結了麽?”小蝦米仍是面帶微笑,輕聲說道,而未明卻是堅定地搖了搖頭:“到那時,怕是又會有新的變故,讓我生出新的遺憾了吧?這就是您來此地的原因,您想告訴我,人生總是留有遺憾, 要想終結,必須自己放下。”
“呵呵,哈哈哈哈!”看著未明,小蝦米連連點頭,隨後又放聲大笑,“領悟到了麽,東方未明,你果然了不起!那麽現在,你放下了嗎?”“嗯,我會留在此地,等候死亡,這樣我的人生也算圓滿落幕了吧。”“倒也不必如此。”看著未明疑惑的眼神,小蝦米露出一絲壞笑,“既然你都想到了這一步,不給你一個完美的結局也實在說不過去,故事既然從這兒開始,有始有終,也就在這裡畫下句號吧。”只見小蝦米再度揮手,空曠的大廳裡突然出現了許多藍色光點,它們緩慢地向未明移動,最終鑽入他的體內。隨著光點的進入,未明感覺到體內早已破碎的經脈竟奇跡般地愈合,同時生出源源不斷的真氣。“這是……”未明不自覺地向臉上摸去,不由更為驚詫,原本皺紋密布的臉上如今竟是光滑細膩,而那蒼蒼白發也變得烏黑如故,這聖堂之力,竟令他返老還童!
“江湖小蝦米,還請賜教。”正當未明驚異於自身的變化之時,突然感覺到身邊升起了一股衝天的戰意。扭頭看去,夢中那巨大的虛影真真切切地出現在自己眼前,而虛影之下,高舉右拳的男子,氣場的變化可說是天翻地覆。“準備好了嗎?如假包換的野球拳,你可別連一擊都接不住啊。”混雜著自信與驕傲的笑容,男子如豔陽一般,發散出耀眼的光芒竟比這鐵拳無敵還要璀璨奪目。正是自己無數次幻想過的場景啊,真是,太好了。嘴角微微上揚,同時青筋暴起,未明探出了右手。“逍遙谷,東方未明,請賜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