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中午，李建軍和父親被童家派來的吉普車接到了城關的飯店，就是上次來過的那一家。

這次車子來接有點麻煩。

先是楚城的供銷社分社主任派車送他們到海峽渡口，主任讓車子回去，自己和李建軍他們坐船到了對岸，再坐上次的車去酒店。

司機還是上次的那位，一上來就和分社主任打招呼，看起來還挺熟絡的。

他還記得李建軍，說他現在是名人了，他們主任經常提起他。

李建軍想，前世自己年少時好像很少去縣城，對海峽沒有印象。

今天是第一次清晰地看見了，可惜漩渦和渡口有點距離，他沒看到。

早已等在酒店門口的童世傑把李建軍和父親帶進了一個包廂，自己出去了，讓他們先坐一會兒，說自己還要去接一位客人。

包廂裡就一張圓桌，已經坐了五個人，李建軍都不認識。

見二人進來，幾個人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過了十幾分鍾，門外傳來了童震愷的聲音“小心小心，你先讓一下，我推杜書記進去。”

話音剛落，一輛輪椅被推了進來。

李建軍一看，輪椅上的人真的是杜中華。童震愷扶著輪椅把手在後面推，身後跟著童世傑。

杜中華除了頭髮全白了，好像和上次也沒什麽變化，只是這腿看起來好像是廢了。

李建軍和李舜承幾乎同時出聲:“杜書記。”

李舜承眼裡全是驚訝。

李建軍卻是一臉興奮，問:“您怎麽也來了?這腿好點了嗎?”

杜中華還是和以前一樣地談定，笑著說:“沒事，沒事，只是沒聽你的勸告，活該。”

李舜承看了看兒子，一臉的懵懂。

李建軍也沒解釋，在場的人很好奇，這一老一少原來是認識的。

有人問:“杜書記，認識這年輕人?”

“認識認識，老相識了。你們還不知道吧?小神童，今年的省理科高考冠軍李建軍。”

杜中華這一介紹，包廂裡頓時熱鬧起來。

一眾人對著李建軍一頓猛誇。

李舜承被冷落在一邊，看兒子成了焦點，他心裡很是驕傲，但又有莫名的不安。

趁著大家談論的間隙，童震愷把李舜承也推到了話題中心:

“這是李舜承老師，軍軍的父親，特殊班級的物理老師。哦，現在不叫特殊班級了，是叫什麽……對了，叫衝冠一期。呵呵……看起來接下來還有衝冠二期、三期了。”

童世傑在邊上插話道:“李老師也是我和軍軍的老師。”

童震愷噎了他一句:“就怕別人不知道你也是衝冠一期的?”

童世傑還真不是這意思，他是從心底裡感激李舜承父子倆。

見父親誤解了自己，他也不分辯，給邊上的李建軍倒上了一杯開水。

李舜承看這父子似乎要扛上了，趕緊為童世傑解圍:“世傑是後來居上，這次考出了這麽好的成績，讓老師和同學都很意外。”

童震愷說人都到齊了，大家先倒上啤酒。

李建軍發現，這到場先乾一杯的習慣原來這個時候就有了，臉上不禁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一桌子人都倒上了啤酒，李建軍和童世傑也不例外。童震愷遞給給李建軍一個玻璃杯，

說今天沒有隻喝白開水的。一桌子全是男人，李舜承沒有阻止兒子。

大家提了提杯子，象征性地抿了一口。童世傑叫來了服務員讓上菜。

李建軍不知道今天的排場有多大，想著肯定比自家要大。

童震愷介紹了各位客人，原來，這裡坐著的除了李建軍父子，其他幾位全是各部門的領導。他們互相都是很熟悉的。

童震愷端起杯子自幹了一杯，說:“今天請大家來，就是一起開心開心，世傑考上了大學，這是我們老童家第一位大學生。謝謝各位給童某面子，來，我幹了這一杯，你們可不要客氣，今天不醉不歸。”

李建軍想，這時候好像還沒有雙休日吧。今天是星期六，上班的日子，中午喝酒也沒人管?

不過前世自己穿越前，貴妃縣各界才開始有人提起上班的日子中午不應該喝酒，好像也沒有明確的規定。

看來今天自己要親身經歷一次改革開放前的酒桌外交了。

童震愷話音剛落，人事局的董副局長馬上表態了:“小童啊，你畢業後可要回來喲。我們貴妃縣送出一個大學生可不容易呢。”

其他人也說就是就是，這十年，我們自己推薦出去的大學生，好多都不願意回來。現在各單位能做事的人越來越少了。

杜書記有些感慨:“是啊，那年我想提拔幾個幹部硬是找不到合適的人。震愷啊，還好有你頂著，供銷系統這兩年算是運轉得不錯。”說著提起杯子，“來，謝謝你這幾年為貴妃縣籌了這麽多的物資。”

李建軍這才記起，現在還是計劃經濟時代，老百姓手上各種票證都是需要足夠的物資來匹配的。

童震愷連連擺手道:“哪裡哪裡，要說這貴妃縣的後勤部長，非老姚莫屬。來敬你一杯。”說著端起杯子向著對面的一位中年人舉了舉， 自己一口喝幹了。

被稱為老姚的男子不住地搖頭，一邊舉起杯子喝了一口，一邊說:“老童謙虛了，這農資可全是你找來的，要不我們連飯也吃不上。來我敬你一杯。”說著滿了杯子一乾而盡。

這酒場算是開了，李建軍看看身邊的父親，一杯酒還是滿滿的。笑著拿自己的杯子碰了碰他的，說:“我們也乾一下。”

李舜承移開了杯子說:“別胡鬧。”

他是看出了今天這一桌客人的規格，怕兒子多事。

李建軍沒理會父親的提醒，饒有興趣地聽著這群貴妃縣要人的閑談。

果然，要人間的話題和自己院子裡的大不一樣。

從今年的高考動向中，人事局的董副局長嗅出了特別的苗頭。

他說今年的大學錄取人數比去年多出了好多，以後每年可能都會這樣遞增。看來過不了幾年，大量大學生就會進入幹部隊伍，以後招乾這種形式很快就會停止了。

李舜承聽了，心裡一震，脫口而出:“這麽說，招工人數也會減少了。”

他家裡還有一個女兒。

董副局長說:“當然了，以後大中專畢業生越來越多，先要保證他們的工作分配順利完成。”

童世傑很是開心:“軍軍，你看看，我們都直接成幹部了，連招乾都省了。”

要知道，那些招了工還能被提乾的，是多稀罕的事。招乾，那是要有怎樣的運氣才能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