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王攸將二十兩銀票遞給了彩霞後,便是從王夫人的上房處回到了大觀園內,他想了想,最終決定去怡紅院看看賈寶玉,自從五月初七那日,整整有四日沒去探望他了,說到底他也是個可憐的娃,自己若不是穿越而來,裡面住著一位二十五歲的靈魂,差不多也和他差不了多少,甚至還不如他,至少大觀園各處的題聯王攸是讚同欣賞的。
可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怡紅院的小丫鬟們起的較早,當然也有極個別偷懶的,正在被晴雯訓斥,遠遠的便聽到有女孩子的哭鬧聲。
王攸也不打算理會,反正也不是自己的丫鬟,只要不觸犯自己的利益,就隨他去吧。
信步而入,自遊廊處,拐了兩個彎進了賈寶玉的正房外間,一路的小丫鬟趕忙退避,並行禮問安。
晴雯看見王攸過來,趕忙迎了上去,相較於以往她畏懼王攸,自從四日前的那番話過後,晴雯也摸清了王攸的一些脾性,可以說寶玉身邊的貼身丫鬟和幾個大丫鬟都是人精,只是寶玉不大會管理,這才經常發生丫鬟之間出現打鬥吵嘴,甚至偷東西的各種情況。
在她們的認知裡,寶玉就是這府上除了老太太,老爺,太太之外地位最高的人,更何況賈寶玉還是個多情的年輕公子,整日混在胭脂堆了,這如何不讓這些丫鬟心裡生出一些別樣的想法。
“攸大爺,請進!碧痕,上茶!”晴雯笑著將王攸領了進來,並吩咐今日在外間應值的碧痕準備茶水。
王攸點了點頭,絲毫不意外晴雯的態度轉變,準備進入裡間時,突然意識到此舉不妥,便刹住了腳。哪知晴雯卻一頭撞在了王攸的背上,吃痛之下,晴雯大驚失色,連忙跪在地上請罪。
王攸自知是因為自己的原因,便讓她先起了身,隨後問道:“襲人姐姐可在屋內?”
“回攸大爺的話,在!”晴雯如實說道。
“我今日過來瞧瞧寶二表哥的傷勢是否好了!”王攸問道,因為到現在自己進院後,裡間都不知道自己前來的消息,可見裡間襲人還未醒亦或者做著別的不為人知的事,這不由的讓王攸驚出一身冷汗。
晴雯看見王攸面色不虞,不敢繼續搭話,隻好隔著門簾對裡間喊道:“襲人姐姐,攸大爺過來看寶二爺來了!”
裡間,賈寶玉正和襲人調笑著,自從雲雨情之後,賈寶玉自是待襲人不同,這幾日他受了傷,襲人對他照顧的無微不至,賈寶玉自是感激不已,昨日趁著屋內沒人,便讓襲人在一旁伺候著。
二人聽見王攸過來,也被嚇了一跳,襲人更是羞的無地自容,但是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好在屋內沒人,趕忙爬起身,穿好衣服鞋子,對外間吩咐道:“晴雯,去打些溫水來,二爺還沒洗漱,你先招待攸大爺在外間坐坐。”
晴雯哪裡還不清楚,冷哼了一聲,不滿的自顧自的走了出去,吩咐小丫鬟去打溫水進屋,這時,碧痕也將茶水端了過來遞給了晴雯。
晴雯小心翼翼的將茶水端到了王攸面前,王攸一言不發,有些事他心裡清楚地很,但是他不會說。
有道是天作孽,猶可恕,人作孽,不可活。
“晴雯!”
“在!”
“你們二爺的傷勢好些沒?”王攸再度發問,說道。
“奴婢不知道,這幾日來都是襲人姐姐親自照顧的,我要插手幫忙,襲人姐姐也不讓,這不我就替她管起了一眾小丫頭。”晴雯搖頭表示不知,言語之間有著一絲醋味和不滿。
“寶二表哥近日還喊疼嗎?”王攸又問道。
“回攸大爺,
二爺近來喊疼的次數少了許多,我替我們二爺多謝大爺的關心!”晴雯笑道。“好,我知曉了。今日我還有別的事,先走了!”王攸起身,一甩袖袍,直接快步出了正房,離開了怡紅院。
襲人急急忙忙的整理一番,從裡間才出來,只見外間並無王攸的身影,晴雯冷冷一笑,說道:“襲人姐姐,攸大爺有事先走了!”
襲人又慌又急,她可清楚的很,雖說和蒼泱築來往不多,但是這園子裡的一眾丫鬟和婆子把賈寶玉和王攸相比的同時,也把自己和清影拿來做比較。自己和清影的關系還算處的不錯,王攸那般聰明的人怎會猜不透自己做了何事,一時間,襲人心裡不免惶恐起來。
晴雯見她這般不鎮定的模樣,也沒諷刺她,自顧自的將打好的溫水遞給了襲人,襲人緩過神來接過溫水,摸了摸發燙的臉,趕忙進了裡屋伺候著賈寶玉。
賈寶玉見襲人神色慌張,連忙問及出了什麽事,怎麽不見表弟王攸。
晴雯緊跟著走了進來,將王攸的話和面色都說了出來,著實令賈寶玉和襲人心驚,都慶幸王攸剛才及時刹住了腳,沒有冒然闖進來。
“你們放心就是,攸弟他是個有分寸的人,是君子,自然考慮的更多,至於其它,以後我和他說就是!”賈寶玉正色的勸慰道。
襲人和晴雯都點了點頭。
王攸走到沁芳亭處,坐在了廊凳上,望著眼前的一池春水,不免又哈哈大笑起來。他笑的不是賈寶玉,而是笑自己,笑自己差點冒失,做了有違禮數的事,而眼前的一池春水更讓他想起了南唐馮延巳的那句‘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
“攸哥哥為何發笑?”正當王攸哈哈大笑之際,其身後傳來數聲疑問,其中一道身影還活潑的跑到王攸跟前,循著王攸的視線探出腦袋看了看水面之上,而此人正是史湘雲。
而發問者卻是林黛玉,在其身邊還站著同樣一臉疑惑不解的薛寶釵,正搖著手裡的團扇看著他。
“攸哥哥,你是不是看到什麽好玩的事物了,快說說,我快無聊死了!”史湘雲急忙笑著問道。
“我的確是看到了好玩的事物了,只是我不願打擾罷了。”王攸玩味的笑道。
“既然不願意打擾,那你哈哈大笑豈不是打擾了。”史湘雲有些責怪的說道。
“這倒是,我剛才是看見這水裡有兩條魚在嬉戲,頗覺得有趣,是故發笑。”王攸找了個借口搪塞道。
“兩條魚?!我怎麽沒看見?肯定是被攸哥哥的笑聲嚇跑了!哼!”史湘雲撇過頭,故作生氣的說道。
王攸笑道:“好好,怪我,我向你道歉可好!”隨後就起身,準備作揖,哪知薛寶釵勸道:“湘雲妹妹,不要胡鬧,攸兄弟逗你玩呢!”
薛寶釵想的是王攸所說的兩隻魚明顯意有所指,至於指誰就不清楚了,王攸知道薛寶釵的心思,於是將南唐馮延巳的那句‘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念了出來。
只是這首詞是首閨怨詩,聽得薛寶釵和林黛玉都心裡不舒服,聯系到王攸不日就要遠行江南。
“攸兄弟從何處來?”薛寶釵摒棄雜念,問道。
“剛從前院回來!”王攸感激的看了一眼薛寶釵,忙回道。
“前院?盧管家一事?!”薛寶釵又問道,而一旁的林黛玉卻是絲毫不在意,恍若不知,但細心的王攸卻看得出林黛玉眼睛裡的擔憂。
“已經解決了!”果不其然,薛寶釵和林黛玉皆是同時釋然,林黛玉問道:“我就知道攸哥哥一定可以的。”
“咯咯。”史湘雲笑出聲來,“林姐姐怎麽忘了攸哥哥可是兩元進士,日後是要做官的,這點小事若是處理不掉,又當如何治國呢。古之士者,無不以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為目標而奮鬥,盡其一生,攸哥哥乃名士也,本應如此。”
薛寶釵聽得史湘雲一言,也覺得頗為有理,笑著點了點頭。
“攸哥哥,你正心修身自不必說,可這齊家卻是有點難!”史湘雲笑著看了一眼林黛玉,林黛玉知道史湘雲在編排她呢,連忙作勢要打,史湘雲急忙躲在王攸身後,轉起了圈來,隨後又躲到了薛寶釵的懷裡。薛寶釵急忙拉著史湘雲,三個人打鬧在了一起。
“姑娘,姑娘!”不遠處的竹林深處,紫鵑小跑了過來,看見王攸也在,先給王攸行禮問安,隨後走到林黛玉身邊,說道:“姑娘,藥熬好了,趕緊回去吃吧,涼了就失了藥性了。”
林黛玉看了一眼史湘雲,史湘雲還在一旁偷偷的笑著,“快回家去吧,好好吃藥,養好了身子才是!”
林黛玉聽得滿臉羞紅,扭頭快步離開了沁芳亭回了瀟湘館。
薛寶釵看了一眼王攸,發現王攸卻撇過頭依舊看著面前的池水,這般如雲似水的他才算得上真正的年輕俊傑,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同樣也是她的理念,她要陪著他一起走這條路。
“雲妹妹,我們先走吧!”薛寶釵對史湘雲說道,後者知道王攸還有別的事要做,便和薛寶釵一道離開去了怡紅院探望賈寶玉去了。
王攸坐了一會之後,他想起了瀟湘館之內的那幅仙鶴圖,想著去看看,他一直很奇怪為何自己看到的和她們看到的不一樣,難道當時自己陷入了幻覺不成,他還清楚的記得當時自己的一種恐怖猜想,意指一眾姐妹皆是大觀園中的鬼怪精靈。
若是自己看到的是幻,那她們就是真的,根本不存在什麽鬼怪精怪。可若是反之呢,王攸不敢繼續往下想。自己穿越而來本就匪夷所思,更何況此界之中真實存在仙人。
“會不會是有人故意這麽做?”王攸抬頭看向滿是白雲的天空,目光深邃,王攸此人根本不存在整本紅樓夢之中,王家事寫的也就寥寥數語。
仙界,警幻仙子和秦可卿二人自然透過觀世寶瓶看到了王攸正在看向她們二人,更是驚訝。
“姐姐!他......”
“果真乃具聖人之姿,區區凡胎肉體,居然能思及此處,難怪就連娘娘和那位老祖都是覺得不可思議,呵呵。”警幻仙子不由苦笑道。
“姐姐,早就和你說了他不同了,何苦來出手亂他心智!”秦可卿勸道。
“若我不出手,那天道也會出手,指不定會更重!那位老祖縱然懲戒於我,但他必定明白天道的意志不是我等能夠改變的,此人魂魄身具造化,但當初成為此界中人,必定要受此界天道管制。”警幻仙子解釋道。
“姐姐,那娘娘給的任務又當如何?”秦可卿問道。
“天道昭昭,自有因果。他既受此界天道管制,必定身沾因果。”警幻又將娘娘的敕旨說了一遍,隨後也凝神看向觀世寶瓶中顯化的王攸。
“姐姐,絳珠仙子的命數已經改變,當初設計的還淚之緣已被斬斷,當如何?”
“不如何!她終究是要回來的,只是早晚罷了!無妨!”警幻沉聲說道,“聖人非天道,縱使改得了一時,也影響不了大局,只是有些事可以加快些了。”
“是!”秦可卿領命退了下去。
王攸收回目光,自竹林小徑來到了瀟湘館內,林黛玉正由紫鵑伺候著吃藥,至於那天王補心丹卻是不在碗邊。
林黛玉看到王攸前來,笑著將藥喝完,又漱了口,讓潤竹準備茶水過來,而自己則是坐在軟塌上,柔聲問道:“攸哥哥,過來可是有事?”
“嗯,昨日和湘雲妹妹辯論之時,我說起了妹妹屋內的那幅仙鶴圖,想著過來瞧瞧!”
“呵呵,原來是這個,攸哥哥,你看,明明是松下仙鶴展翅圖,哪裡來的你說的那荷塘仙鶴捕食圖,我從沒見過那樣的畫,不信你問紫鵑就是。”林黛玉笑著指向掛在牆壁上的那幅古畫,王攸循聲望去,果不其然,正如林黛玉所說是松下仙鶴展翅圖。
“攸哥哥,你那日受了傷,又加上那幾日壓力過大,想來出現了幻覺,必定是看岔了。”林黛玉憂心道。
王攸想要伸出手將她微蹙的眉撫平,可是這樣做太過無禮,隻好岔開話題,說道:“想來是這樣的,我以後會注意的。對了,我後日需回趟家看看母親和姐姐,可能要十六才能回來。”
“今日才十一,為何要到十六才回來?”林黛玉問道。
“中間有兩日要去拜會兩位王爺,是故要十六!”王攸笑著解釋道。
“嗯,我知道了,我會好好吃藥的。”林黛玉心裡滿意,滿意王攸記得她說的話,將他要做什麽事告訴她,不讓她擔心。這便足夠了。
“攸哥哥,我想聽你吹笛,說起來,你已經好久沒有吹笛了,想來你太忙了。”林黛玉提了一個小小的要求,王攸看出她的小心翼翼和希冀的目光。
這個瘦弱的女孩子終究還是太在意別人的目光了,一切都是小心翼翼,謹言慎行,生怕丟了自己林家的臉面。
王攸不忍拒絕,便起身對雲歌吩咐道:“雲歌,你去蒼泱築把我那笛子取來!”
“算了!攸哥哥,這外面天熱,免得曬壞了雲歌,我不聽了!”林黛玉擺手說道,“不必麻煩了!攸哥哥來看我,我就已經很高興了。”
王攸不好意思的說道:“笛子今日沒帶在身上,等我十六回來我給你吹就是,可好?”
“好!”林黛玉笑著應道。
王攸走到林黛玉的書案前,又看見了初八那日下午在風鈴腳旁看見的那團繡布,當時的紋樣看不出來,而眼下卻能夠依稀看見繡布上繡的是竹子和萱草。
林黛玉當然發覺了王攸的目光被那團繡布吸引了,連忙走上前用宣紙遮住了繡布,而宣紙之下卻露出一張信紙,只見上面寫著二十六日王攸所念的“浩蕩離愁白日斜,吟鞭東指即天涯。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
林黛玉眼疾手快,一把奪過寫著詩句的信紙,放在了一旁的燭火之上,火焰將信紙燒了起來,林黛玉怕燙到手,趕忙將著了火的信紙給扔在地上,嬌羞的不敢看向王攸的臉。
嫻靜時如姣花照水,行動處似弱柳扶風。
縱使王攸是有著二十五歲的靈魂,也不禁癡怔了,但很快又恢復了過來,她是絳珠仙子,自己卻是肉體凡胎,自不敢生出任何褻瀆之心。
王攸承認自己的心是喜歡她的,可是林黛玉的身體健康才是第一重要之事。想到此處,他知道母親擔憂的症結所在了。
“林妹妹,我......”
“攸哥哥,你先回去吧,知道你還有事要做,我都明白!”林黛玉柔聲的說道,盡管聲若微蚊,但王攸自是聽得一清二楚。
王攸取過一旁的筆,在信紙上寫道:“心較比乾多一竅,病如西子勝三分。”寫罷,又在末尾處,寫上‘姑蘇林黛玉’五個字。
之後,便是離開了瀟湘館,快步回了蒼泱築。青少年時期的生理反應再一次戰勝了葉鬱的心理,反而讓王攸覺得渾身滾燙,再加上今日怡紅院一事,差點沒讓王攸心境大亂,他讓清影和瓊玉等一眾丫鬟全部離開正房,這一舉動著實令清影等人震驚不已,不知王攸此舉為何。
他需要壓製自己的心,需要快速的冷靜下來。
“對了,船!”王攸急急忙忙的衝出正房,又引得清影走上前,王攸大聲喝道:“別過來!我想一個人靜一會兒!別過來!進屋去!”
王攸有些踉蹌的走到凹晶溪館旁邊的小船,直接鑽了進去,隨後抄起漿,用力一推,船離了岸,王攸隻覺得心一松,直接坐在了船艙之內。
清影和瓊玉以及一眾嬤嬤都不知發生了什麽事,看著自家大爺進了那小船,心中惶恐,這還是自家大爺第一次這般失態。
“胡嬤嬤,這樣下去不行,您出園子去直接找姑太太來,還有姑奶奶,就說我們大爺像是病了!月英,你跟著一道去。”清影急忙說道。
“瓊玉,你和雪晴去蘅蕪苑看看寶姑娘在不在,若是不在,就趕快去找。”清影再度做出了安排,而自己則是看向那漸漸飄向湖心處的小船,對身邊的吳嬤嬤說道:“吳嬤嬤,你在這看著那小船,我去瀟湘館找林姑娘問道問道。”
一行人急急忙忙的從蒼泱築出發,前往各處去了。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