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人正是方鶴言前日在方家莊重遇的老友,醫聖弟子蘇礫。
見他一人獨坐吃飯,方鶴言立刻湊了上去,問道:“蘇兄這是要去哪啊?”
蘇礫見到方鶴言,立刻起身行禮,接著說道:“昨天接到了師父的傳書,說是要我回去師門一趟。於是今早我看過了方家兩位病人的情況,便告辭出發了。方家的兩位病人現在都已經醒過來了,葉大俠是失血過多,休息幾天就好了,王華的毒也已經解了,小言不用擔心。”
“蘇兄說沒事了,一定就是沒事了,這一點我從來不擔心的。”說完方鶴言卻是將蘇礫拉到了自己那一桌給他介紹起同行的人來。
其實昨天的壽宴蘇礫也是有參加的,所以在場的人除了水行舟倒是都知道姓名。
方鶴言將蘇礫專門拉到了藍和的身邊坐著說道:“這位便是你一直念叨著要見的藍和公子,你們好好切磋切磋唄。”說完方鶴言還將蘇礫朝著藍和推了一推。
藍和扶住倒過來的蘇礫說道:“小言別胡鬧,我哪有什麽治病救人的本事,不過是練過一些針法而已,說起看病一定還是蘇兄厲害。”
蘇礫也從剛剛被方鶴言硬拉過來的尷尬中緩了過來,自己坐直說道:“藍和公子謙虛了,公子的針法另在下歎為觀止,想來公子便是家師常說的多琴坊那位精通藥王針法的少年吧。家師可是時常在我耳邊提起公子呢,說是就怨自己年紀太大了,要不一定放下臉面向公子求教。”
蘇礫的話讓藍和也是感到有一絲的臉紅,他連忙說道:“那是醫聖前輩誇張了,如果前輩真的想要這部陣法,一會兒我抄錄一份由蘇兄交給前輩好了。”
藍和說的真誠,但蘇礫卻是覺得受寵若驚,此藥王針法源自唐朝藥王孫思邈,如今大部分早已失傳,僅有的幾針傳世被人稱為天殘針法,意為天殘仍然可補。但藍和的針法卻是當時的全本,據說孫思邈當年與公孫大娘的關系匪淺,多琴坊的藥王針法乃是孫思邈這位藥王親自傳授的。
不過這針法在多情谷躺了多年也極少有人能練成,就連如今的多琴坊也只有藍和一人精通,而其他的人都只是學到了些粗淺的皮毛。
當年藍和病重的時候也曾經邀請過醫聖前往醫治,但醫聖苦思了一個月最終還是沒有能夠想出一個完美的解決方案,用醫聖的方案藍和雖然可以暫時的看見,但眼睛的壽命卻會大大減少,估計不到十年就會變成一個真正的盲人。
如此良才美玉在風華正茂的時候就變成盲人,這是醫聖不能接受的,所以最終他寧願名譽受損,還是沒有將這個方案提出了。
而就是那段時間,醫聖見識了藍和的天資,並在醫學一道給與了藍和全力的指導,希望藍和能夠靠著自己找出新的辦法。當然在離開多琴坊的時候,醫聖也將他的方案偷偷告訴藍和,但他希望藍和永遠不要用到那個方法。
後來雖然有鬼醫給藍和根治的方法,但醫聖的恩情藍和也是一直記在心上的。
見到兩人聊了一起,方鶴言眼珠一轉說道:“蘇兄你是回去師門,我們也正好是趕去南京,要不我們一道吧,這一路上你也可以和藍和多親近親近。”
聽到方鶴言的話,之前也有些交情的張茂也出聲說道不如一起同行。
在眾人的熱情邀請下,蘇礫最終也是答應了下來。
吃過飯後,眾人稍微偽裝了下各自門派或者家族的印記,便再次上路了。
這個時候,蘇礫的存在卻顯得有些許的尷尬了。原來藍和等人不是坐車就是騎馬的,而蘇礫卻是步行。
見此情景,方鶴言又是計上心頭說道:“既然蘇兄和我們一起走,那就不要和我們客氣了,藍和的馬車剛好還有位置,不如蘇兄就和他一車吧。”
蘇礫還沒答應,這邊丫頭卻是不幹了:“什麽叫還有位置,你沒看我和公子一車麽。”
方鶴言卻是一把拉了丫頭下車,將她推上了後面江飛兒的馬車,說道:“好丫頭,你家公子這一路上自然有我們照顧就好,你在後面幫我照顧照顧我妹妹吧。”
說完又不顧蘇礫的反對,硬是將他塞進了藍和的車裡。
丫頭還想反對,卻是聽到藍和說道:“丫頭就這樣吧,我和蘇兄在前面就好,你們兩個女孩子就坐後面吧。”
聽了藍和的話,丫頭也只能無奈的在後面一車坐了下來。
進入藍和的車廂,蘇礫卻是顯得有些拘謹,一雙手也無處安放的抓緊了自己的包裹。他剛準備看向藍和,就聽到藍和說道:“蘇兄不必如此緊張,我這馬車極為寬敞,行舟駕車也是極為穩當,你就在那邊隨意坐吧。”
藍和與蘇礫稍微聊了兩句,發現他的拘謹一點也沒有好轉,反而更加的緊張起來,便不再說什麽了,自己閉上眼睛開始調息了起來。
而蘇礫在度過了最開始的緊張之後,也慢慢的放松了下來,在給藍和說了句謝謝之後,隨著馬車的輕微顛簸,竟然慢慢的睡了下去。
的確,蘇礫雖然醫術高超,但武藝卻著實普通。從大同到南京如果是靠著他自己步行,估計得走兩個月,就算路上運氣好能搭到順路的馬車,那也是得一個多月的時間。而現在,在藍和他們的車裡,舒舒服服的,不到一個月就可以抵擋南京。
由於大同乃是邊塞要地,通往南方的官道還算是完善,而鳳朝飛有著赤炎山的令牌,即使有的時候晚上趕路,眾人一路南下倒也算是太平。
在這種愉快的氛圍之下,幾個年輕人間的關系也飛速發展。江飛兒原本就很活躍,又是眾人中最小的,幾天下來儼然已經成為了大家的開心果。而剛開始還有些拘謹的蘇礫,現在也好多了,有空的時候就和藍和討教醫術。
他提出的問題非常新穎,另藍和也是大為驚歎,難怪本已歸隱的醫聖會在晚年收這樣一個徒弟。
這天傍晚,眾人吃飯之時,水行舟卻是提出了一個關於路程的問道:“公子,如果我們繼續走官道,大概後天晚上會到黃河渡口,如果沒有疑問今晚我就去聯系渡河的船隻。”
眾人倒是都沒什麽意見,紛紛點頭稱好。這幾天一來水行舟對路途的熟悉,已經讓大家對他的安排十分放心了。
只有藍和聽出了水行舟的話外之音,他開口問道:“行舟有此一問,是否是有更好的選擇呢?”
水行舟點了點頭,果然自己的一點小心思完全沒有瞞住藍和,他開口說道:“這附近我知道一條小道,如果我們從那邊走估計明天晚上就能到渡口,只有後天一早就可以渡河。”
聽了水行舟的話,鳳朝飛有些疑惑的道:“既然這條路近這麽多,那為何行舟大哥還要猶豫呢?這條道上可是有什麽麻煩麽?”
水行舟有些不好意思的開口說道:“麻煩倒也不算大,只是先前我在那邊得罪了個人,這次從那邊路過怕撞上那個人有些尷尬。”
看著水行舟欲言又止的樣子,方鶴言說道:“行舟大哥,這些都是自己人,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啊,具體什麽情況說來聽聽,如果不是什麽天大的梁子,我們這些人的面子肯定就幫你和解了。”
受到了方鶴言的鼓勵,有看到大家期待的眼光,水行舟猶豫了一番,最後還是開口講出了他的故事。
原來在這附近也有一方豪門,那就是禹城的夏家。 想必方家林家這樣的新興家族,夏家可謂是歷史悠久,乃是當今武林最負盛名的七大世家之一。據說乃是大禹的後人,所以歷經遷徙之後回到了禹城定居。
和其他世家身處大城市不同,禹城的夏家基本上就是這座城市的王,而整座禹城也只是是夏家的後花園,
水行舟說的這條近路,就是取道禹城,再去黃河渡口。
而水行舟得罪的那個人卻是夏家的大小姐,夏舒。
那年夏舒女扮男裝前往江南遊玩,正好遇上了前往多琴坊學藝的水行舟。那時候的水行舟雖然性格直爽樂於助人,但脾氣卻是差得可怕,一言不合便掄起棍子開打。
後來在與一戶惡霸理論的時候,雙方又一言不合打了起來。這一次水行舟卻是落了下風,這家大戶的護院人數太多,雖然武功不怎麽樣,但一擁而上還是讓水行舟忙於招架。正當水行舟寡不敵眾就要被人打傷的時刻,路過看到事情全過程的夏舒出手了。
有了幫手,水行舟自然是打了一個翻身仗,兩人狠狠的教訓了那戶惡霸。不打不相識,這一架之後,兩人成為了好朋友,結伴開始向南京出發。
不知是夏舒的偽裝太好,還是水行舟過於粗心,這一路上水行舟都沒有發現夏舒原來是女兒自身。直到兩人到了南京,夏舒被夏家的人接走他才發現。
夏舒的離開,才讓水行舟明白,他已經深深的愛上了這個女子。於是他去了禹城,去了夏家。
然而那一次,他連夏舒的面都沒有見到,反而是弄巧成拙得罪了夏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