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滴嘟滴嘟”的聲音,救護車在雨中無人漆黑的夜色中呼嘯而過,伴著這稀稀拉拉的秋雨與最後幾聲不服輸的蟬鳴,月色也那麽的蒼白與模糊。
這急促的警笛預示著這世界上或許又要消失一個可愛的生命了。救護車中,一個年輕女子面色蒼白,眉頭緊鎖,臉上掛著輸氧罩。脖子上掛著的玉佩似乎也不能保佑平安了。
左邊一個英俊的中年男子神色焦急,不時地向旁邊的護士問著什麽。右邊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是個學生,他不停的喊著姐姐,姐姐——同時眼中噙著淚水。這個年輕女子越發叫人可憐了,二十出頭的年紀,花一樣的人兒將要香消玉損嗎?
車到醫院,直接將那個女孩兒送進急診室。片刻,女孩兒的母親也來到了這裡,形容憔悴,淚水將臉上的妝都化開了。
中年人此時正在來回踱步,見狀立即雙手按在美婦人的肩上,低聲道:“鈺兒病重,你可知道?我給你打了多少電話,你都不接!”
“我,我去上課了。你知道的,我上課都把手機關上的!”婦人焦急道,“你倒是說鈺兒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我也是正納悶,好好地,怎麽就突然暈倒了?”中年人的眉梢也擰到了一塊兒,望著少年說道,此刻少年正坐在醫院走廊的凳子上目光渙散的啜泣著。
不知怎的,少年突然說道:“爸,媽。都是我的錯......”
少年所說卻是因為早些時候他看網絡小說入迷,到處尋求一些“法寶”、“秘籍”。恰巧其父是X市著名的考古學家,本市也是經常出土一些文物。於是在幾年前的一個暑假,夏蟬與青蛙比試誰嗓門更大的時候,還沒上學在家悶得實在太過無聊的少年軟磨硬泡說服了當時正在上小學的姐姐去找爸爸,順帶“尋寶”。姐姐帶著少年借著去考古現場探親的名義,去到“XX陵”考古現場。
在現場不起眼的土堆裡挖出來一片拇指大小、像是一個晶瑩剔透的小鼎摸樣的的精致玉佩,玉鼎還缺了一條腿。撿到寶貝自然需要“分贓”,果不其然,姐姐一下就將玉佩搶走了,隻留少年在狠狠跺腳。
然而就在少年跺腳之時,冷不丁隻穿著拖鞋的他好似踩到了什麽,腳竟然被劃破了一道口子,低頭一看卻什麽都沒有,腳掌也是完好無缺,只剩下拖鞋上的一小攤血跡在提醒著他,確實踩到了什麽以至於劃破了腳。
沉迷網絡小說的少年在玄幻小說裡常常聽說類似滴血認主之類的辦法,有些寶物在滴血之後便會消失不見。於是嚷嚷者要拉著在一旁看笑話的姐姐,來弄個“滴血認主”。
“字都沒認幾個都會偷手機看小說了?少看點網絡小說吧,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麽!小孩子學習最重要,別成天胡思亂想的。”姐姐跟個小大人一樣,毫不留情的將弟弟狠狠批了一頓,“回家吧,爸不在這。”
不過女孩兒倒是仔細的把玉鼎找了根繩子將鼎耳穿起來掛在脖子上了。從此以後,姐姐就時不時得個小病,直到如今......
中年人聽罷,差點氣得半死,“就算你姐生病也不能說此瞎話框我啊!我知道你也擔心你姐,我們都一樣,不要在找理由了。是我沒看好,她自幼多病,我卻沒時間陪她。”
“爸爸,我真的...”
“別說了,你總也是不讓我放心。你這回又是中考前夕,要抓緊學習了。”
“出來了,出來了!”美婦人突然站起來,
飛奔向搶救室門口,倉促中,高跟鞋的鞋跟都被跑掉了。 “她這是一種先天的罕見病,能活到今日已經是奇跡。你們之前都沒發現嗎?這是不治之症,以往最多只能活到十歲左右的!”戴著眼鏡的老醫生語速極快。
幾人互相看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不,不可能的!要是先天疾病,怎麽可能發現不了?怎麽可能?”美婦急促地說著,有點不敢相信,一陣花容失色。
“沒,沒事的,我感覺很好。你們不用擔心了,媽,爸,還有小政~”
少年驚奇的看著姐姐,“姐醒啦!”
“醒了!”中年人和美婦人同時也撲到床邊,深深注視著少女,生怕她又暈過去。
“你的情況很嚴重,我們現在是給你的心臟插入了一個助搏器,只能支撐一時,你現在隨時都有生命危險!”醫生嚴肅地說到。
“我不信,我不信!”美婦人花容失色,望著床上神情萎靡的女兒,向醫生嘶吼著。
“媽媽...”那女孩兒忍不住也是淚流滿面,試圖勸說著他的媽媽,“沒事的,我死不了的!”
“鈺姐,都是我害了你,不該讓你帶我去考古現場‘尋寶’的,要不然——你也不會...”望著姐姐的面孔,少年也是愧疚的不行,只能哭泣。
“言政,別說了。這是我自願的,別忘了,這隻玉佩可是我搶來的哦!”言鈺故作輕松,緊緊握著胸前的玉佩笑道。
眼看著病房內的氣氛愈發的沉重,像是下定決心似得,中年人掙扎的說道,“有沒有補救的辦法?怎樣才能救活...”
“這種疾病並非是捐了器官就能治好的,還要看機體各方面的反映...”
“尤其是如今發現病情時太晚了,現在動手術,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一。”
“你胡說,你胡說!”言政痛苦的靠在牆角,回想起從小就獨得父母厚愛,深知自己也經常欺負隻比她大幾歲的姐姐, 此刻可能就要天各一方了。
父親言朕和母親語嫣面色鐵青,卻也沒什麽辦法。
此時言鈺突然勉強坐起,斷斷續續說道:“爸媽,我讓你們失望了,你們白養活我這麽大,我卻還沒回報你們,就......”
“從小我就很淘氣,和弟弟不斷地為你們增添煩惱,在這裡我要說聲對不起,我應該更淑女一點,至少不能讓你們為我擔憂。承擔更多責任的,應該是我啊......”
“鈺兒,別說了...”語嫣已經淚如雨下。
“不,我...我,還要說,”言鈺語速突然加快起來,緊握住胸口小鼎,對著顏政說著,“小政,你說是這玉佩害了我,其實不然,很久以前我就突然昏迷倒地過,不過我都隱瞞了下來。說來還要感謝這口玉鼎,自從帶著它,我已經多活了不少十日......”
“聽著,小政,你也長大了,該懂事了,不要把天賦放在與學習不相乾的事務上,千萬要已學為本。還有......”
言鈺說著,嘴角卻流出了大片鮮血,隨著手臂,漸漸將玉鼎染成鮮紅的顏色,觸目驚心。
“要好好讀書啊,男子漢不要哭......”言鈺輕輕說著,呼吸聲勢漸微,須臾便再無聲息。
等病房中的人們回神之時,這個勸說弟弟學習的,對父母說對不起的可愛的姑娘,就此與世長辭了......
然而處於痛苦中的人們,誰都沒有發現,那口缺了一個腿的鼎狀玉佩在言鈺說完最後一句話時,閃爍了一下,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