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副主任太客氣了。” 袁波恨得牙癢癢,卻不得不故作灑脫。
陸遠不著痕跡地松開了他的手掌:“袁主任你忙,我進去熟悉一下工作流程。”陸大官人十分清楚,這廝很不待見自己,特別是他稱呼自己陸副主任的時候,那個“副”字還特意加重了音,麻痹遲早我把這個“副”字去掉。
常曉紅正在整理一些瑣碎的物件,眼瞅著陸遠走了進來,連忙泡了杯茶恭恭敬敬地放在了陸副主任的辦公桌上。陸遠愜意地坐在了辦公桌前,舒展一番腰身,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感升騰而起,那感覺,爽極了。
常曉紅將一份文件放在桌面:“陸副主任,這是一些鄉鎮企業的資料,最後那一頁是是外地投資商們的資料,您看看。”
她的態度十分恭敬,這讓陸大官人十分滿意,前面也有人這麽稱呼他,可這其中並沒有太多尊敬的成分。他點了點頭,笑道:“放這裡吧,我待會看看。”
“袁主任!”
門外突然傳來了叫聲,常曉紅習慣性地走到外面,就看到了一位西裝革履地中年人提著兩瓶茅台神色從匆匆地往著這邊走來,他看到門口的常曉紅,勉強地笑了笑:“常秘書,袁主任在麽?”
常曉紅看清來人,連忙道:“原來是李總,我們袁主任在裡面。”
男子走到門口衝常曉紅點了點頭,目光轉向辦公室內的袁波:“袁主任,別來無恙啊,李某今日冒昧打擾,莽撞之處,還請見諒啊。”男子將兩瓶茅台放在了袁波的辦公桌上。
袁波站了起來,熱情地跟男子握了握手,目光撇了撇桌上的兩瓶茅台:“李總這是幹嘛,這禮物我可不能收,你快收回去吧。”這是鎮政府,國家機關,他就是膽子再大,也不敢公然收禮。
李常林暗罵虛偽,麻痹不要,給你送的還少?李常林並沒有將兩瓶茅台收回,他輕笑道:“袁主任可不要誤會,咱們算是老朋友了,我可不是要給你行賄。朋友之間送兩瓶酒不算什麽吧?”
袁波堅決地擺了擺手:“李總啊,咱們是老朋友了,可這可是鎮政府,我要是把這收了,別人會怎麽想?到時候就是有一百張嘴也不說不清楚,你還是快收回去吧。”袁波看了眼常曉紅:“小常啊,愣著幹嘛?給李總泡茶。李總,請坐。”
中年男子意識到自己這馬屁可能拍到馬蹄上了,不過他也是聰明人,既然這廝堅持不要,待會再配上兩條煙直接給家裡去,我就不信你丫還不要。
由於數月來習慣性的工作,在袁波的吆喝下,常曉紅馬上就進入了工作狀態,她條件反射性地翻出了一個乾淨的杯子,就要去袁波旁邊的櫃子裡翻找茶葉。陸大官人的耳力了得,外面所發生的一切自然是一字不落地落入了他的耳中,這廝心底哀歎不已,這常曉紅也太沒有出息了,還沒進入工作狀態,分不清主次,關鍵時刻把自己這個直接領導給忘到九霄雲外。哎,怒其不爭。陸遠意識到,要讓常曉紅養成一個時刻以自己馬首是瞻的狀態,還得自己去點撥點撥。
陸遠語帶不悅地道:“小常啊,幹嘛呢你?我這茶沒了,趕快過來給加點。”這廝其實就想故意惡心惡心袁波。
常曉紅剛剛翻出茶葉,聽到陸副主任的呼聲,頓時意識到了不對勁,她這才突然想起姑姑先前的交代,從今天起她屬於陸副主任的專職秘書,自己這是在乾嗎?她也是聰明人,眼力見不錯,否則也不會被常秋菊帶來鎮政府做秘書的工作,
自己這是陷入了兩位領導鬥爭的夾縫中,陸副主任的茶水是自己剛剛才給倒上沒多久,那麽燙的開水,他能一下喝完?如今陷入進退兩難的地步,手上的工序已經進入了一半,現在放下肯定不合適,再說自己這要是走了,這讓袁主任在客人面前下不來台,他不得把自己恨死?現在是舉步維艱啊。 袁波一張臉驟然陰沉了下來,麻痹兔崽子,你這是故意要跟老子作對。李常林撲捉到了袁波一閃而逝的陰沉表情,饒有興致地朝著裡面的房間瞅了瞅,暗暗猜測呆在裡面的會是誰。
袁波望著一臉為難地常曉紅,不悅道:“小常啊,想什麽呢?動作麻利點,年輕人這麽拖拖拉拉,像什麽樣子?客人還等著。”
李常林連連擺手:“無妨無妨。”他試探著指了指裡間,疑聲道:“袁主任,這是?”他的本意是想問問這是哪位領導,自己既然已經到了這裡,是不是需要進去拜會拜會。
“這是我們經管辦新來的副主任,小陸。”
袁波佯裝漫不經心地朝裡面掃了掃,道:“小陸啊,你出來一下。”在喊出這句話的時候,他的心底居然在一瞬間變得無比暢快,麻痹你始終只是經管辦的一個副手, 老子叫你,你就得乖乖地滾出來。
這一下,袁主任卻是失算了。
“老袁啊!”
陸大官人直接把“袁主任”三個字略去:“我這正忙著呢,一大推文件需要閱覽,可不像你這麽清閑。”陸大官人心底很不痛快,把老子秘書給佔有了不說,還敢吆五喝六,什麽東西。
袁波的一張臉在一瞬間漲得通紅,好不尷尬。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東西,你就是跟老子不對付,如今有客人在這裡,無論如何你也應該給我留點面子。好,你讓我下不來台,我讓你也不好過。袁主任緊緊地攥著拳頭:“陸副主任,你這是什麽態度?馬上給我出來,一點大局觀都沒有,沒看到客人在這裡嗎?現在的經管辦還不是你說了算,我這個主任也還能動!”他這是要以勢壓人,我才是經管辦的主任,現在客人在這裡,我叫你,你敢不出來,就是不顧大局。
李常林一臉的錯愕。常曉紅眉頭微挑,這平時溫文爾雅的袁主任怎麽會變得這麽暴躁?這陸副主任還真是一朵奇葩。
陸大官人豈能被這廝的氣勢所壓迫,他的語氣仍是不溫不火:“老袁啊,氣大傷身,你也一把年紀了,怎麽還跟個小年輕一樣動不動就發火?這樣不好。”相比較而言,陸遠的涵養要好得多,整個一副語重心長的姿態,仿佛是一個長輩對晚輩的淳淳教誨:“我對這邊的章程還不太熟悉,現在之所以這麽努力,也是想著早點幫你多多分擔一點,對不對?老袁啊,你是一個老黨員老同志了,應該能夠明白的我心情才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