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回到縣招待所已經八點過了,剛剛洗完澡,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陸遠拿起手機一看,電話居然是陸之航打來的,自從來到平安鎮以後,父子二人尚未通過話,陸遠還是從新聞裡看到自己的父親竟然來了蘇北,而且還坐上了省長的位子。 陸遠按了接聽鍵,電話那頭響起了陸之航的聲音:“小遠,爸爸沒打擾你休息吧?”
陸遠笑道:“剛洗完澡,還沒睡,這個時候了,您怎麽沒有休息?”
陸之航盡管已經意識到兒子的變化,不過卻並沒有放在心裡,或者說這種變化是他期待已久的,他格外珍惜與兒子之間這份來之不易的和諧時刻,盡管二十年之中無時無刻不在掛念著兒子,可也就是這一年,他才真正體會到做一名父親的榮耀。
陸之航道:“晚上有個應酬,回來的有些晚。在基層乾的怎麽樣?工作上適不適應?”陸之航並沒有詢問兒子工作上的細節問題,只是簡單的關心幾句之後,就轉移了話題:“小遠,最近外公那邊是不是沒有打電話?你外公電話,可是已經打到我這邊來了……”陸之航其實還有半句話不方便對兒子說出來,自己這個老丈人一生戎馬,出了名的火爆脾氣,自從女兒去世以後,再看自己這個女婿就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怎麽看怎麽不爽,當他聽說自己安排兒子踏上仕途,立馬就打來了電話,劈頭蓋臉好一頓罵。
陸遠皺了皺眉,通過日記,他知道原來的陸遠跟外公外婆關系特別好,只是他一直拿捏不定該怎麽來面對這兩位老人,因為害怕而刻意逃避,只是這並不是長久之計,醜媳婦遲早要見公婆,他明白自己終有一天要面對。
陸之航見兒子半響沒有說話,突然嚴肅道:“怎麽,是不是跟外公鬧別扭啦?我可告訴你,小遠,我這個做爸爸的不稱職,我承認,我對不起你和你媽,但是你外公外婆從小把你拉扯大,你無論如何也不能惹他們生氣!”
陸遠道:“沒有,只是我最近一直呆在平安,那邊手機沒有訊號,等明天我就打個電話回去。”
陸之航“嗯”了一聲,正想叮囑幾句,他的妻子林青紅走了過來:“之航,後天就是周六了,問問小遠有沒有時間,回來吃頓飯?”
陸之航心裡一動,說道:“小遠,後天周六,回來吃頓飯怎麽樣?”
陸遠略微猶豫了一下,就點頭道:“好啊。”事已至此,他決心不再逃避,有些事情光靠逃避是沒有用的。掛斷陸之航的電話,陸遠躺在招待所柔軟的大床上呆呆出神,上天賜予給了他重生的機會,得以在這個世界上繼續存活下去,這份莫大的恩賜,讓他深切地體會到了“珍惜”兩個字的真正含義。
第二天,陸遠跟著王天野坐上鎮領導的專車向著平安鎮方向開去,一路上,王天野的情緒顯得很低落,兩隻眼眶烏黑,整個人無精打采,陸遠微微有些意外,王天野很難回家一次,俗話說得好,小別勝新婚,這一晚上應該很滋潤才是,陸遠的腦海之中突然浮現了常秋菊的影子,這廝很邪惡的想著,王書記八成是被這狐狸精給榨幹了,到了自己老婆那裡出工不出力,自然落不了好。
車子快要抵達平安鎮的時候,王書記總算是從低落的情緒中走了出來,恍然地打量一番車外的景象,喃喃道:“快要到了啊!”整個人總算是恢復了一些生氣,他看了旁邊的陸遠一眼,歎了歎氣,說道:“災民們的安置工作尚沒有得到妥善安排,
鎮裡已經捉襟見肘,哎,省裡雖然答應每家每戶補貼一千塊用以災後重建,市裡也答應每家五百,可這些資金什麽時候才能落到實處?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難啊……” 陸遠愣了愣,王天野為什麽要對他說這些?他一個小小的經管辦副主任,連鎮黨委書記都束手無策的大事,自己能做些什麽?陸遠看了王天野一眼,自對方的目光裡讀懂了隱藏著的期待之意,陸遠突然明白了,王書記果然不會做無用功,這些政治場上的老油條,每說一句話都隱含著另一層意思,他這是要自己催促李靖遠啊,好個奸詐狡猾的王書記!
王天野見陸遠默不作聲,明白這廝肯定不會就這麽答應自己,明顯是想借題發揮,看來自己必須得許諾他一些好處:“小陸,上次我說過做你的入黨介紹人,鑒於你的表現,我覺得時機已經非常成熟,這樣,你回去之後就起草一份入黨申請書,拿來給我看看。”
陸遠點了點頭, 目前如果能把入黨的事落實,對他來說也算是一份不小的收獲。二人很快就達成了默契,王天野不得不再次提醒自己,年輕這家夥也就二十出頭的年紀,可做起事來,就是一些政治場上的老人也是望塵不及。
回到鎮裡已經過了晌午,老孫頭望著緩緩自麵包車上走下來的王天野與陸遠二人,雙目之中浮現了深深地羨慕之光,這小陸主任還真不簡單,剛剛才來平安鎮沒多久,就與這些領導打成一片,日後前途不可限量啊!
陸遠回到經濟管理辦沒有多久,以李常林為首的一幫外地商人前來經管辦拜訪,平安鎮的經濟開發區位於下河村,此次的洪水災害,不僅毀壞了下河村內的房屋建築,這些外地商人們出資建造的部分廠房同樣遭到了洪水的侵襲,損失慘重,一眾人經過商議之後,決定這份損失絕不能由他們獨自承受,他們來平安鎮投資,是受了當地政府的邀請,如今出了這麽大的事,鎮政府必須給出一些合理的賠償,來補償他們的損失。
李常林作為代表,閃爍其詞的將來意委婉地傳達給了經管辦的兩位領導,他陪著笑臉,語氣友善,卻隱隱透著一股堅決之意。此次索要賠償是眾人商議的結果,眾口一詞,他們已經達成了默契,鎮政府如果對此置之不理,將停止所有對平安鎮的投資。
李常林的話剛剛落下,陸遠與袁波幾乎是同時皺起了眉頭,這幫人簡直是無理取鬧,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想要鎮政府為他們的損失埋單,明顯不太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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