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穿過樹枝,照在林間的小路上。鳥歇了聲,風入了夢,葉也在止住了相思。
寒月漸高,芍藥居外的綠竹林中,一片寧靜。
林間的三處木屋裡,兩處已熄了燭燈,隻一處還亮著明。這間小屋的主人站在窗邊已經有些時候了。似在賞月,又不似在賞月;似在聽夜,又不似在聽夜;似在觀心,又不似在觀心。木屋裡的白芷姑娘靜成了一幅畫,燭光下的倩影也靜成了一幅畫,只不過一幅木窗素衣,一幅紅燭黑影。
不知是風攪了墨,還是月動了筆,一幅畫動了。燭火突然間飄揺了一下,白芷姑娘的影子也跟著動了一下。白芷姑娘緩過神來,看了一眼燭火,又轉過身探出頭來巡察著窗外,有馬蹄聲,只有一匹。
白芷急轉進小屋,左手從牆上取過短劍,右手從牆上取過鬥篷,素紗落下,遮住玉面,又從桌案上拿來銀笛插在身後。
燭火又一閃動,白芷從窗外跳出,漸漸地轉移到離小路不遠的一處密林後藏著,觀察著來人,只見一匹棗紅馬上,坐著一位公子。公子左手帶住韁繩,右手揮著馬鞭,飛一般地朝芍藥居趕來。
馬蹄聲飛的漸近,白芷看的更加仔細,只見馬上的公子,身著素白青衣,肩上背著一個紫色包裹,背後插著一把寶劍,馬前還系著一個小包裹。
轉眼間來人離白芷還有一箭之地時,突然一支竹針劃著空氣,帶出一陣緊緊的風聲,朝著馬上的公子飛去,公子急勒住馬,棗紅馬一聲長嘯,驚醒了不遠處的芍藥居。
馬嘯聲未落,又一支竹針飛來,馬上的公子左手一帶馬,身體向右前方斜去。第二支竹針從公子背上飛過,卻不知落在了何處。
公子順勢從背後抽出寶劍,這劍著實是一把寶劍,名叫少浪劍,月光照過劍背,閃著凜凜白光,好似小浪花一般。公子一拍馬,朝前衝去,又三支竹針一同飛來,公子把少浪劍一橫,三支竹針正中劍背,好似雨點打入池塘般清脆。白光一閃,隻間前方路旁一塊青石上站著一人,身著淺綠色的裙子。
公子飛身揮劍朝綠裙女子刺去,劍穿過空氣又帶出一陣浪花聲。綠裙女子輕移秀足,同時兩手一揮,又飛出四支竹針,向後退了有十來步遠。
公子用少浪劍撥打過竹針,又向前刺去,此時離綠裙女子已足夠近,公子本以為能刺中她,不成想綠裙女子又輕輕一轉,向右後方退了七八步,又似前般手法一樣放出竹針,公子又躲過。
兩人路旁正鬥之間,公子突然聽見一陣銀笛聲,頓時停住了打鬥,向前揮了一劍後,向後退了十來丈,右手握著劍,觀察著周圍。
只見綠裙女子也停了下來,雙手拿著六支竹針,不慌不忙地看著眼前這位公子。
路上的兩個人,在笛聲中都停了下來,各自執著自己的兵器,互相觀察著、疑惑著、思索著。穿綠裙的姑娘想從對方那看出破綻,好一擊而中。執劍的公子想從這笛聲中,聽到隱藏的危險。
漸漸夜風起,竹葉落笛聲。夜風轉忽急,竹葉揚銀笛。白芷的銀笛聲,和夜風融在一起,靜謐處,若天籟助夢,緊急聲,似判官摧命。公子越聽越心慌,眼神四處尋察,聽著笛聲,卻辨不出吹笛人的方向,好不著急。
公子的眼神掃到綠裙姑娘的時候,只見綠裙姑娘神色未分,輕松自然,比之剛才要自信的多了。公子心想,這吹笛人一定是和這綠裙姑娘是一夥的。於是握著寶劍,左右輕輕揮舞著,
用少浪劍產生的浪花聲來干擾笛聲,劍舞地越快,步伐越快,整個人輕盈了許多。卻也不敢輕易向前衝去,害怕中了圈套,誤了事情。 綠裙姑娘見公子在舞劍破笛音,便又放出竹針,手上六支齊發,一轉身又掏出六支竹針,從另外兩個方向發來。公子舞劍護住身子,騰空而起,先躲過六支竹針,又左揮一劍,拔落三支竹針,再一轉身,左臂擦著竹針又躲過了另外三支。
公子心想:好險,果然如哥哥所言,這芍藥居確實不好來啊。
綠裙姑娘見公子又躲過了十二支竹針,心中也是一驚,除了芍藥仙子,還從來再沒有遇到另外一個人能落過自己七十二支竹針的,就連這銀笛白芷也才不過躲得了我四十二支,今已被這公子躲過五十四支了。
心中不能多想,一揮酥手,又三支竹針飛去,這三支竹針比之前的五十四支要飛的更快了,嚇著公子不敢拔打,舞劍護身急轉身向右躲過。
綠裙姑娘,又揮秀臂,公子又向左轉,此時笛聲突然停止,隻一瞬間,又突然加急。綠裙姑娘,再一揮臂,公子再向右轉,此時笛聲再次突然停止,一瞬間後,再次突然加急。
兩次騰空閃躲,公子發現沒有竹針飛來,只見綠裙姑娘一轉身向後退去了。公子口中念叨:“沒針了吧,我看你往哪裡跑。”
只聽到笛聲越來越緊,心中想著吹笛人的埋伏,隻身往前追去。眼看就要追上,飛身一劍向前刺去,突然笛聲驟停,嚇的公子向後翻身收劍,以為中了埋伏,隻這瞬息之間,六支竹針飛來,公子來不及拔打閃躲,隻得將身體順勢往右斜去,躲過了三支,左肩上卻中了兩支,右臂上劃著了一支,倒在一旁。
綠裙姑娘又翻身回來,走到公子跟前。公子站起身來,忍著疼痛,用右手拿著少浪劍向綠裙姑娘指著。
見對方沒再對自己下手,公子開口問道:“你是什麽人?”
綠裙姑娘嚴肅地說:“你問我是什麽人,我還想問你是什麽人呢,膽敢深更半夜快馬闖我芍藥居,不知死活。”
公子收回少浪劍,答道:“在下慕容羽。”
綠裙姑娘:“慕容羽,沒聽過。”
慕容羽:“在下無名小卒,姑娘沒聽過也很正常。姑娘如此好身手,想必一定是芍藥仙子了吧。”
綠裙姑娘冷笑著:“我可不是芍藥仙子,若是芍藥仙子,就憑你這身手,早已身首異處了。”雖口中如此說道,心中卻對這位慕容羽的功夫大有稱讚,畢竟躲了自己五十七支竹針啊。若不是有銀笛白芷相助,自己也未必有十足的把握打敗他。
慕容羽謙虛地說道:“即非芍藥仙子,功夫能達到如此境界的,那一定是【岸芷汀蘭】中的一位了,不知姑娘是哪一位?”
聽到這,綠裙姑娘的嚴肅勁終於下去了點,說道:“你知道的還挺多嘛,小女子微不足道,姓雲名汀。”
慕容羽忍著疼痛,艱難地施上一禮:“原來是【岸芷汀蘭】中的雲汀姑娘,慕容羽有禮了。”
雲汀:“手臂疼痛,就別施禮了。”
慕容羽又問:“雲汀姑娘,敢問那吹笛者是何人,可否請出來現身一見?”
聽到在問白芷,心中便有些生氣:“問那麽多做什麽,你來深夜闖我芍藥居,有何企圖,快說?”
慕容羽倒也知趣:“慕容羽本該白日造訪,此次夜訪芍藥居,實屬無奈。因為哥哥受傷,疼痛難忍,聽聞芍藥居有五彩芍藥可治我哥哥,特來求藥,故馬不停蹄趕了一天一夜,方才到了此處遇見了姑娘您。”
雲汀驚奇地問道:“誰告訴你芍藥居裡有五彩芍藥的?”
慕容羽:“醫館的大夫。”
雲汀又問:“大夫,哪個醫館的大夫?”
慕容羽:“大夫不讓說。”
雲汀怒道:“快說,不說我殺了你。”
慕容羽硬著聲說道:“大丈夫答應了不說,你就是殺了我,我也不說。”
雲汀拿出一支竹針,正要下手,白芷在一旁的竹林裡叫住了她:“雲汀,慢著動手,既然他能知道五彩芍藥,還是留他一條性命吧,免得誤殺了他。”
聽到白芷的勸說,雲汀也收回了竹針,對慕容羽說道:“也罷,且饒你一命。”
慕容羽揚聲說道:“多謝姑娘求情,姑娘笛聲精妙絕倫, 慕容羽佩服之極。”只怕那藏在樹林後面的姑娘聽不到。
雲汀怒道:“饒你的是我,你卻隻謝她,該殺。”
慕容羽又笑著說道:“慕容羽謝過雲汀姑娘不殺之恩。”
雲汀:“這還差不多。”
慕容羽又說:“還請雲汀姑娘賜我五彩芍藥,好救我哥哥。”
雲汀冷言道:“你既不肯說出那大夫的姓名,那你就回去吧,這五彩芍藥是不會給你的。”
慕容羽拿起手中的劍,說道:“既是如此,那慕容羽就隻得硬闖了。”
雲汀:“你這是找死。”
慕容羽一劍刺來,使不上力量。雲汀躲開來劍,一掌將慕容羽打倒在地。這時,一匹快馬從芍藥居裡飛馳而來,馬上坐著一個十八歲的孩童,相貌俊秀無比,手中拿著一柄木色的劍。轉眼間來到雲汀跟前,也不下馬,脆聲說到:“雲汀姑娘,情況如何?仙子特令我來相助。”
雲汀:“一個討五彩芍藥的人,中了我兩支竹針,已被我製服。”
孩童又說:“仙子有令,將闖居者帶回,她要親自查問。”
雲汀應道:“知道了,那你把他帶回去吧,我隨後就到。”
孩童將手往馬鞍前的袋子裡一掏,取出一條紅綾,向前一拋,紅綾直直飛向慕容羽,在慕容羽上半身裹了四圈之後,纏在一起。孩童用力一拉,慕容羽被拉上馬鞍。
雲汀說道:“別讓他跑了。”
孩童把馬一帶,向芍藥居趕去,笑著應道:“別說他受傷了,就是沒受傷,也跑不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