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臨。
吳立謹回到東臨的時候。
還沒到過年,卻已聽到城內鑼鼓喧天。
街上人們熱熱鬧鬧,在街邊張望,接二連三聚集的人也漸漸多起來。
百姓們不顧這冬天有多寒冷,隻道東臨來了位名頭響亮的大人物,就須瞧上一眼才好。
荀序子是南國最出名的博士官,早年一直在南都教授,從他手下走出來的學生,有大半都成了朝廷重臣。
不僅如此,他也是當今聖上的老師,就算是權傾朝野的明相,見到他時也會多三分敬重。
如今告老辭官,以他的資歷本應在南都安享晚年的繁華,卻不知他出於什麽原因,竟萌生了在東臨開私塾的想法。
臨州雖也是南國比較富庶的地區,但終究是比不上國都的繁華。
且以他的身份,定然是不缺錢的。
或許,這位大學究有著自己的追求吧。
州牧大人親自在東臨城門口迎接,引著車駕,前往親自為荀老先生挑選的那一塊築建空地參觀。
就連東臨知縣在這支隊伍裡,也只能跟在後尾跑……
照這般重視的程度,相信用不了多久,私塾就能夠開張了。
……
吳立謹此刻打算先去肖家一趟,將肖子言的事情跟肖徒說明。
不想,行至半路,卻聽人招呼了聲:“吳大夫!”
吳立謹回過頭去,見到是集市賣豬肉的孫屠。
孫屠為人熱情,吳立謹也願意和他攀談了幾句。
平時見他不修邊幅,穿著邋遢,這時倒是打扮的乾淨。
手裡還拎著油紙包好扎好的豬肉,顯然是要當作禮物給人送去的。
吳立謹回頭招呼道:“喲,是老孫啊,上哪去?”
孫徒摸了摸頭,露出一口黃牙,笑道:“這不,前幾日,有個兄弟到東臨做生意來了,十幾年沒見了,就想著去跟人絮叨絮叨。”
聊到此次去見老朋友的目的。
十多年前,臨州北面的遼州,發生的饑荒,那時餓死了不少人。
那時的遼州,幾乎是一片黑暗和狼藉。
大饑荒來臨,老弱婦孺幾乎只有等死的份,他們吃不飽飯,更沒有力氣逃命。
在那個時候,更是傳言有一道奇觀,便是由北向南的一路屍橫遍野。
只有一部分年輕力壯的男人逃了出來,逃到了相對富庶的臨州來。
孫屠的這位兄弟名叫邱濤,便是其中一個逃到東臨來的。
臨州當時受到的災害影響並不是很大,但百姓所囤積的糧食也僅僅能做到自保而已,大部分的糧食掌握在少數富人的手中。
孫屠是個熱心腸,雖然家境也不是很富裕,也不過是個土老百姓。
但面對門外餓得面黃肌瘦的邱濤,他心軟了。
在得知邱濤還有剛出世的女兒,和他快要餓死的妻子的時候,他果斷地拿出了家裡幾乎一半的米糧,和五塊炊餅,要他帶回去救他的妻兒。
邱濤自然是感激涕零,更是要和孫屠結拜兄弟。問及孫屠是否有孩子時,孫屠說他有個兩歲的兒子,名叫孫浩。
邱濤當即表示,要和孫屠結娃娃親,說自家的女兒生得漂亮,長大後嫁到孫家也不折了孫屠的臉面。
孫屠也是叫好,生怕兒子以後和自己一樣嘴笨,找不到媳婦,一口答應了下來。
誰知,邱濤一回去,就遇到南國朝廷的軍隊運糧救濟遼州百姓。在熬過饑荒後,
做了點珠寶生意,後來生意越來越紅火。 現在已經是全國有名的老字號了,如今生意做大了。
這朝,更是把店鋪行當開到了東臨來了……
在和吳立謹告別後,孫屠趕去了邱濤在東臨的住處。
一棟獨棟的大宅,坐落在東臨最繁華的街區。
就連宅子的小後院,都要比孫屠家中世世代代傳下來的老房子還要大。
孫屠原本也不知道邱濤來東臨,不過街坊鄰裡都是消息靈通的本事人,哪裡來了個大戶,就傳來傳去,最後也就傳到了孫屠耳朵裡了。
喲,這不是我兄弟麽?
孫屠站在門外,停住了想要敲門的手。突然不知道見到兄弟後,該怎麽說好,生怕說錯話,心中開始躊躇。
畢竟是關系到兒子的終身大事的!
這時,宅院的大門打開了,開門的是一個仆人打扮的下人,提著菜籃子,大概是要出去買菜,見到孫屠一臉嫌棄,叫道:“起開,這裡沒有施舍給你的閑錢!”
說完把門關上,一手擋開孫屠的身子。
孫屠心生怒氣,自己這打扮,還把自己當作乞丐了?
厲聲道:“你幹什麽……你知道我是誰麽?”
“看你這窮酸樣,還能是誰?”下人冷哼一聲,並不在意。
孫屠朝著宅內大喊道:“邱濤兄弟,在屋內麽?”
下人連忙去推孫屠,道:“我家老爺何時有你這樣個兄弟, 休要放肆了!”
可能是外面的動靜太大,驚動了屋內的邱濤,此刻帶著怒氣衝了出來,對著那下人道:“沈伯,怎麽回事?如此喧嘩,要讓人看笑話麽?”
那個叫沈伯的下人指著孫屠答道:“此人說是老爺您的朋友…”
邱濤見到孫屠,不禁皺了皺眉,顯然不是很想看到他,但臉上卻換上了笑容,道:“哎喲,原來是孫兄,真是好久沒見到,一下子沒認出來!”
孫屠見他認出了自己,瞪了那下人一眼,說道:“剛才我還以為來錯了地方,邱弟啊,這麽久沒見面了,現在看起來還是一樣年輕。”
邱濤身著金絲錦衣,整個人顯得高貴大氣。
相較於皮膚粗糙的孫屠,年紀相仿卻像是兩個輩分的。
他尷尬地笑了笑,道:“孫兄客氣了,進屋先。”
他可不想被路人看到跟一個賣豬肉的有太多交集,然後傳出閑言閑語。
邱濤引著孫屠進屋,沏了一杯茶。
房子是大戶人家的樣式,惹得孫屠心生羨慕。
孫屠將那一包豬肉放到了桌上,道:“給你帶了點小禮物。”
邱濤笑道:“怎得還跟兄弟客氣,孫兄找我有什麽事?”
孫屠摸了摸腦袋,道:“不就是十幾年前,那次大饑荒,你跟我說起的那件事嘛。看你如今發展的這麽好,其實我還是挺不好意思說的。”
邱濤擺手道:“這事忘不了,孫兄可是我的大恩人啊,要是有什麽難處,盡管提,兄弟我能幫的盡量會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