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傑不理會他，指著身後的一排服務器，“這是我們自己搭建的設備，目的是能夠在暗網的世界中暢通無阻，用理想的算力，及時篩選出我們所需要的的信息。對面顯示屏上，你所看到的這幾個人，都是吸血鬼一族，我常年對他們進行監視。另外有一些暗網中的血腥視頻，我沒有播放出來，怕你倒胃口。我回答了你的問題，反正你也不會信，就當聽我開玩笑好了。現在可否讓我提問呢?”

　　陸彪向沙發伸出手掌，做了個“請”的手勢，笑道，“聽個故事嗎?這主意不錯。就衝你這瓶好酒，我們老夫聊發少年狂，編些故事玩玩，沒什麽不好。”說完，兩人重又回到沙發上落座。

　　羅傑問道，“剛才你在路上說:你那枚吸血鬼牙，是從甘肅那邊農民手中收來的?你一個人跑到甘肅那邊去幹什麽?”

　　“我遊山玩水，無所事事，跑去那邊看莫高窟。”陸彪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自己從茶幾上拿起酒瓶，又給自己倒上一杯，舒舒服服地翹起二郎腿來，“你知道的，我也不用上班。但是整天泡妞，開趴體，也很沒意思。大概半年多前，我換了輛柴油豐田巡洋艦，holy shit...那車真猛...我專門挑各種山間的小村落走走停停，聽村民講點小故事。我發現吃吃農家菜，住住民宿，也挺有意思的，人總要換換口味。”

　　“沒錯，然後你就跑到黃沙遍地的莫高窟去了?”

　　“也不是，你別急。我那時一路吃著農家菜，聽著村民的小故事，有一天心血來潮，想到湖南去嘗嘗那邊的農家菜。你知道的，舌尖上的中國嘛！什麽毛氏紅燒肉，湖南臘味、土雞，還有長沙臭豆腐什麽的。我就從廣西直接跑到長沙去了。我爸那個生意搭檔，不是聽說我過去了嘛，晚上就給我接風。席間，我聽說了那個女鬼的故事。兄弟，你是知道的，這種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我聽完之後，心裡犯毛，就想著日後各地跑來跑去的，最好先去拜拜菩薩，求個心裡平安。”

　　羅傑啞然失笑，“求菩薩?安徽的九華山、哪怕浙江的普陀山，也要近得多，你跑莫高窟去幹什麽?”

　　“咳咳，那天晚上吃飯，不是還聊了聊西北的面條兒嘛...”

　　羅傑心中好笑，這人遊山玩水，並沒有什麽特定的目標，完全只是由著自己的性子來而已。說不定今晚在海南開美女趴體，明天就跑到內蒙草原去了。陸彪回憶起莫高窟的菩薩和西北面食的美味，又興奮起來，開始講述在莫高窟發生的事:

　　敦煌，莫高窟。

　　321號窟內，幾位遊人，正在講解員的帶領下，觀摩牆上的壁畫。

　　龕頂上，正是阿彌陀來迎圖。相傳生前具有極高德行的人，向著佛祖祈求，佛祖會來將他接往西方極樂世界。在畫中，佛祖頭頂著佛光，帶領著菩薩駕著祥雲而來。兩旁的神鳥銜著花枝，飛天們拖著羽衣翩翩起舞。

　　石窟的南壁上，所繪的是十輪經變圖。圖中所繪的，是地藏菩薩解救人世苦難。人有生老病死、旦夕禍福，生而為人，受苦受難。地藏菩薩則不僅救人於現世，更是會將人從地獄中解救出來。地藏菩薩的雙手位於雲端上方，手持寶珠，不斷將鮮花和各種寶物拋灑下來，救苦救難。

　　陸彪正在這群遊客中，一身灰色羊絨西裝，黑色皮鞋，並沒有隨著其他遊客跟隨著講解員挪動腳步，而是在南壁前久久佇立，將目光停留在地藏菩薩拋灑下的寶物上。

　　講解員帶領遊客講解了一圈回來，看到陸彪停留在十輪經變圖前，便上前詢問:“這位先生，是對這十輪經變圖有什麽疑惑嗎?”

　　陸彪專注地看著壁畫，少傾，指著經變圖上的一處，轉頭問講解員道:“地藏菩薩拋灑下那麽多寶物，都叫什麽名字?”

　　“傳說中，地藏菩薩法器眾多，解除各種苦難:有摩尼珠、錫杖、人頭幢、金剛幢等等。”

　　“那雲端之上的雙手托著的，是什麽寶物?”

　　“那是摩尼寶珠。摩尼寶珠無有自色，乃隨所對物之色而現其色相，比喻佛性本來空，雖離諸相而隨緣顯現諸相。”

　　“那這寶珠，是有何作用?”

　　“摩尼寶珠，也即是如意寶珠。在佛教中，是能滿足一切妙法，使眾生脫離貧困和痛苦的寶物。除了地藏菩薩，觀音菩薩、轉輪聖王等也是使用摩尼寶珠的。”

　　陸彪奇道:“觀世音菩薩手中所托的不是淨水瓶嗎?”

　　講解員笑笑，“觀世音菩薩普度六道眾生時，有不同的變化之身。在天台宗裡，觀世音有度化畜生道的馬頭觀音，和度化天道的如意輪觀音，所使用的的寶物，皆為摩尼寶珠。觀世音菩薩的六字大明咒，居家弟子常根據中文，念作唵嘛呢叭咪吽，其實是念作’唵摩尼叭得麥吽’，摩尼指的就是摩尼寶珠。”

　　陸彪若有所悟地點點頭，又指著畫中的鬼怪問道:“這些鬼怪，都是些什麽怪物?”

　　講解員一時竟不知如何回答，佛教中的畜生、鬼怪， 名目繁多，又經過當年敦煌畫工的藝術加工，呈現於壁畫之上，並不能用一兩句話解釋清楚。但稍稍一想，還是回答道:“先生可是信佛?如若有信仰，自會明白佛教故事中的鬼怪，皆有所指。如果不是信佛，那只需將它們看作是藝術的表現形式即可。”

　　陸彪沒有再發問，兀自觀摩著經變圖。講解員見他不再發問，便召集眾遊客集合，前往下面的洞窟遊覽。

　　來到249號窟。這是西魏時期的一口石窟。進門是一尊眉清目秀的佛像，細細彎彎的眉毛和白皙的膚色，讓人立即就聯想到印度高種姓的雅利安人形象，但是身上的服飾，卻按照漢民族的服飾做了改變:寬松的衣物披在身上，胸前用衣帶連接。

　　石窟頂上，四面斜斜地向上合攏，形成“伏鬥式天井”。正面的阿修羅生有四眼，雙手托舉著日月，四周則被中國神話傳說中的風雨雷電四神圍繞著。而居住在天界中的羽人，和印度神話中的迦樓羅(人面鳥)，則被風雨雷電四神的神力驚嚇到，正漫天飛舞著。

　　陸彪佇立在阿修羅畫像下，仔細地觀看著。講解員帶著遊客們講解了一圈後，走到他身邊，笑著問道:“是不是又有很多問題想問啊?”

　　陸彪指著壁畫上，“我在看阿修羅的對面，這個被人托舉著的東西，是什麽?”

　　講解員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不假思索地回答道，“這也是摩尼寶珠。下方托舉著它的，是印度傳說中的力士。”

　　陸彪奇道:“這摩尼寶珠，厲害嗎?怎麽壁畫上到處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