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農民?！什麽家傳寶刀?平民家裡哪來什麽寶刀，又怎麽會和這些汙穢的生物混在一起?！”

　　那瞎子一時無語，竟像是不知該如何向羅傑解釋，囁嚅了好一會兒，才又說道:“壯士...平民的日子，現在就快要過不下去了，你不知道嗎?我有家傳寶刀又有什麽奇怪的?我家祖上代代鑄刀為生，是城裡數一數二的鐵匠啊！”

　　“平民的日子，怎麽就要過不下去了?”

　　“黑...黑死病啊！你們家裡不死人嗎！”那瞎子忽然吼起起來，羅傑的“無知”竟讓他憤怒無比，“沒有作物！人都快死光了！城裡連生意也快沒法做了，難道我要等死嗎?”

　　羅傑沉默了:是了，新手村告示中提到，這是一款16世紀背景的遊戲吧?中世紀剛結束不久，黑死病仍未完全消亡，人口的銳減，導致所有行業的擱淺。土地被荒廢，貴族躲進修道院中仍接受著世俗的供奉，過得逍遙自在，而平民卻幾乎連糊口都難。

　　只是，為了求一條活路，就要將別人帶上死路嗎?

　　羅傑遲疑了，他不知道怎樣的選擇，才是正確的?他可以殺了這個人，結束這一場罪惡，也可以饒他一命，同時獲得不錯的遊戲道具。

　　不知過了多久，羅傑抬頭，愕然發現夏琳和地上的瞎子，竟都是一動不動?屋角的兩名啞巴，驚恐的眼神仍盯著地上死去的血族，也是像蠟像一般僵住。

　　這是怎麽了?遊戲宕機了嗎?可自己還好好地能動啊?

　　一旁樓梯下傳來腳步聲，一個人影從陰暗中走出。臉上掛著得意的笑。

　　又是J！

　　“別來無恙?”

　　“哼，比南太平洋好多了！”

　　J繞到夏琳和瞎子身旁，踢了一腳那瞎子，“我把遊戲暫停了！”

　　“我看到了。你想幹嘛?”

　　“羅傑，你面臨第一個重要的選擇啊！而我，正好趁著這機會，可以和你認真探討一下哲學了。”

　　羅傑將手中的大刀砍入一旁的木樁上，“看樣子我也別無選擇！”

　　“不用生氣，”J微笑著，“我們之間，談話比打鬥更有意義。”

　　“那你就說吧！”

　　“羅傑，我猜你通讀過哲學通史，古希臘的自然派哲學家，你應該是記得了?”

　　“那是西方哲學通史的第一課，誰都知道。”

　　“嗯...我們繞過米特雷斯的幾位吧，希臘的伊利亞，有過幾位古典大哲學家，你可以說說嗎?”

　　羅傑吸了一口氣，“帕梅尼德斯、赫拉特裡克斯、恩培竇可裡斯。他們在爭論，人是應該相信感官，還是應該依靠理性，並且試圖對自然變化作出解釋。之後有安納薩戈拉斯以及德謨克利特斯，一個提出了最早的’宇宙全息論’，一個提出了原子理論...我不明白，一名血族要研究這些做什麽?”

　　J在一旁鼓起掌來:“你學得很扎實嘛！或者說，你對學過的東西，記憶力很好?但是你怎麽不記得我說過，我不是血族呢?”

　　“...”

　　“我和你回顧這第一課，是想問你:你認同這些古人的觀點嗎?”

　　“他們的理論都太久遠了！除了德謨克利特斯的原子理論是正確的，其他都已經過時了！”

　　“哦?原子理論?原子之後又有中子、質子、電子，後來就有了量子理論，你覺得量子理論是正確的嗎?”

　　“...從某種角度上來說，應該沒錯吧！”

　　“嗯...帕梅尼德斯還提出過，

沒有任何事物來自於虛無，你同意嗎?”　　“這...我不知道。”

　　“哈哈！就是嘛！每個人都曾經問過自己:這個世界是從何而來的，可惜後來都忙著生活、忙著結婚撫養小孩、忙著一大堆事情...就拿你來說，你忙著獵殺血族。所以到最後，所有人都忘了這個問題——這世界是從哪裡來的?你又是誰?”

　　“因為現在的人，不可能解答這個問題啊！我又何必糾纏在這上面?”

　　J意味深長地望著羅傑笑了，“你的意思我明白！最後一個問題:羅傑，你相信命運嗎?古希臘的先賢，也同樣問過這個問題。”

　　“...我不是很相信這個！”

　　“但是你的語氣，卻不是很肯定?挪威人、以及在意大利城市街角販賣咖啡的土耳其人，都曾經用咖啡杯中的殘渣來算過命，古希臘人用德爾菲的神諭來算命，現在的人...嗯，比如你們中國人，也會到寺廟中去求簽吧?他們之中，有很多都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

　　“唉...所以我說我也不是很清楚，是不是該相信命運！”

　　“羅傑，你太忙了。”J盯著他，“你獵殺的行動持續了多年，你自學了那麽多知識，可是卻沒有時間停下來問自己一些簡單的問題。”

　　“問了又能如何呢?這些問題，看上去簡單，卻實在是人類的終極問題！問了也沒有答案！”

　　J的神情，比剛才更嚴肅了，“如果你還在提問，那就還有可能接近真相...是的，真相。當你最終可以從這個遊戲中出來的時候，也許你就能得到這個真相！”

　　一說到“從遊戲中出來”，羅傑眼中放光，“所以說，我還是能從這遊戲中出來的了?你為什麽把我困在這裡?解除我的催眠術！出去了，我一樣能和你討論！”

　　J搖了搖頭，“羅傑，並不是我想把你困在這裡的。這個問題的答案，只有等到你從遊戲中出來的那一刻了。”

　　“那究竟要花多久?我一直在這裡，外面會有什麽變化?”

　　“要花多久，取決於你自己...你在這遊戲中的每一天，相當於你原先世界的10分鍾。我看到你將你的手表收起來了...羅傑，好好保存它。記住:那是你和原先世界的唯一聯系。”

　　羅傑摸了摸胸包中的手表...這塊貴的要死的表，連個日歷都沒有！

　　“現在，我差不多要回去了。至於眼前的這個瞎子，看樣子要你自己作出抉擇如何處理了！”

　　“你不會時不時還要過來，和我討論那些有的沒的吧?”

　　J笑了笑，“沒錯，我會時不時回來的，在你要作出某些抉擇的時候。”

　　羅傑很想表示抗議，但J已不想再說什麽，轉身走進了樓梯下的陰影之中。只是一刹那的功夫，羅傑已覺察出:他已不在這房中了！

　　身旁的夏琳身子動了一下， “咦?我剛才...剛才好像頭暈了一下。”

　　羅傑沒好氣地看著她:“靈體也會頭暈?”

　　“所以我才奇怪啊！”小鬼頭氣呼呼地鼓起腮幫。

　　地下的瞎子，看不見兩人臉上的表情，但聽著他們對話，似乎氛圍輕松了一些，正在揣測能不能活過今晚。

　　羅傑拔出嵌在旁邊木樁上的大刀，並不說話，手起刀落，將這瞎子身首分離！

　　一道鮮血噴灑在地上。旁邊的啞巴兩人，眼神更是驚恐。

　　“喂！你不要不打招呼就砍人啊！”夏琳嚇了一跳，抗議起來。

　　抗議有個鬼用?

　　羅傑下定決心要做的事，從來都是乾淨利落。地下瞎子的腦袋還在滾動，他手中的大刀又是刷刷兩下寒光閃過，將另外幾名昏過去的瞎子和嘍囉，盡數斬殺。

　　“反正只是個遊戲！我只是斬殺了遊戲中的幾個惡人而已！評判他們是上帝的事，我的任務，就是送他們去見上帝！”

　　夏琳搖了搖頭，“真是殘忍...嚶嚶嚶...你真的是上海人嗎?聽說你們那邊的人...”

　　“夠了！”羅傑打斷她，“這幫人就是殺人越貨的土匪，今天不殺他們，他們明天還會去幹這勾當的！”話音未落，地上的幾個死人身上，蹦出幾個閃著光的小包裹來。

　　羅傑腦中的信息面板又閃現了一下:

　　擊殺敵人:吸血鬼一名、土匪六名;解救平民兩名。

　　升級！等級3！技能點數+40！

　　夏琳在一旁鼓起掌來，“哇！戰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