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沙的夏天,好比火爐。雖處於季風氣候區,但長沙地勢南高北低,阻隔了東、南海洋季風的調節,使得冬寒夏熱的特點更為顯著。
在長沙待過的人都知道,一到夏天,居民們最喜歡做的事就是穿著清涼的單衣上街,商場和各家館子裡人滿為患。如果沒有各種美食和啤酒的陪伴,一整個夏天都不知道怎麽過。
有一部分老饕,更是喜歡在路邊大排檔上,隨意和路人拚桌。一口小平底鍋刷上油,就開始滋滋地烤韭菜,還未及老板把各種炒菜端上,瓶中白酒就已下肚1/3。這種熱火朝天的吃法,有點以熱攻熱的意思,似乎和四川有得一拚。
有人說,長沙只有夏天和冬天,誠不我欺也。
一天晚上,三個十一二歲的小孩子沿著瀟湘中路在湘江邊納涼,他們的父母正在附近的火鍋店中推杯換盞。
三個孩子年齡最長的是小黑,比另外兩位高出半個頭,長得結結實實,又黑又壯,又比另外兩個孩子高一個年級,是三人中的孩子王;另兩個孩子一個小胖、一個眼鏡,同上小學五年級。
三人沿著湘江閑逛,不時躲到角落裡觀看路邊長椅上親熱的青年男女,嘻嘻哈哈小聲打鬧。
閑逛了一會兒之後,小黑望著不遠處的一棟在建高層酒店,提議到:“我們去那個工地探險怎麽樣?我聽說工地上,能撿到很多寶貝!”
那棟酒店,有30多層高。說是在建,實則已經爛尾多年。沒有做外立面的水泥牆裸露在外,黑燈瞎火,和周圍燈火通明的馬路和商場格格不入。小胖是3人中膽子最小的,囁嚅了半天,擠出一句,“工地上能有什麽寶貝啊?而且那裡那麽黑,怎麽探險啊?”
小黑鄙視地看了他一眼:“就你膽子最小!要是那裡亮堂堂的,那還叫探險嗎?我們的手機不是有手電筒嗎?你是不是傻?”又看了看眼鏡。眼鏡沒什麽主見,老大說什麽就是什麽,於是點點頭表示同意。
三個小孩靠近工地的大門觀察了一下,門衛間是個簡陋的小崗。裡面露出一個大爺的半邊身子,看不大清楚,似乎正在低頭擺弄著手機。看了幾分鍾,這老頭動也沒動,小黑輕聲說,“這老頭是不是睡著了?眼鏡你過去看一下!”
眼鏡是三個孩子中身材最瘦小的,走起路來比貓還安靜。他作出一幅若無其事的樣子走向大門,一邊向裡面張望。一會兒,他回過頭來點了點頭,示意另外兩個可以動起來了:這老頭,果然是坐在那邊正打著盹兒。
三個人輕手輕腳摸進工地去。
工地的廣場上,都還是泥漿路。靠圍牆邊堆了好幾堆黃沙,中央部分挖了個剛成型的大池子,看樣子是準備做成噴泉池之類。進門100米,就是兩棟黑黢黢的大樓。正對著噴水池廣場的大口,底樓的大廳就張著大口,裡面沒有一絲燈光,也沒有任何聲音。
眼鏡和小胖跟在小黑後面,摸進大堂,打開手機照了照:這大堂內空空蕩蕩,烏漆嘛黑,大約有1500平方,挑高10米。小孩子自然對面積沒有什麽概念,隻覺得進來後似乎稍微涼快了一點兒。除了大堂裡幾根顯眼的承重大柱、就是中央預留的一堆電梯井和消防逃生梯了。消防梯通向上層,遠處角落似乎隱約還有電梯井和消防梯,看不清楚。
小黑嘿嘿一笑,輕聲說道:“我聽我爸說這裡是在造五星級酒店,我們算是這家酒店的第一批客人了!走,我們上去看看房間!”說罷,
不由分說領著頭向消防樓梯走去。小胖本想表示抗議,看到眼鏡已經跟了上去,隻好也急匆匆地跟上去。 三人所處的大堂,其實正是這棟大廈的裙樓。順著消防梯摸上來,二樓是同樣的一個大堂。同樣是烏漆嘛黑,但比底樓大堂要略微看得清一些。靠近外牆的部分尚未安裝任何外立面裝修,敞著大口,不但從外面隱隱約約透進光來,似乎還有陣陣湘江上的微風吹進。挑高大約3、4米,應該會是將來酒店的宴會廳。這一層沒有了地表晚上透上來的熱氣,自然更是涼爽了那麽一些,三人頓覺舒爽不少。
“這一層好舒服啊!我們過來看看江景!”小黑信步向窗口走去。“那裡沒玻璃,小心一點!”眼鏡提醒著,也和小胖跟了上去。來到窗邊三人才發現,由於有工地外圍牆的遮擋,三人所在樓層又不高,竟是看不清湘江的樣貌。只有工地圍牆外馬路上的燈光傳來。遠處橘子洲頭上星星點點的燈光也能看到一些,倒是更遠處橘子洲大橋被燈光點綴著,很是顯眼。
三人在窗邊站了一會兒,吹著小風,原先身上涔涔的汗水竟也收了不少。小黑提議再爬上一層樓看看:樓上說不定更涼快。 小胖委實不幹了,“這大樓裡屁也沒有啊!我們回去吧!我想回去吃冷飲了!”
小黑無可奈何:這工地裡確實也沒啥好多看的。這裡烏漆嘛黑,要是兩個小的真的出點什麽事,自己回去估計又要被扒層皮,隻好同意鳴金收兵。
三人往消防梯間走去,小黑在前,眼鏡和小胖在後。正走著,小胖忽然一個趔趄,往前衝了一步,回過頭掏出手機往眼鏡臉上照去,氣急敗壞叫道:“眼鏡你推我幹什麽!”眼鏡被手機照地睜不開眼,邊拿手擋著光邊說,“我沒推你啊!”
小黑回過頭訓道:“別在這裡搞了!烏漆嘛黑的搞什麽!出去再鬧!”
就在這時,三人同時聽得旁邊黑暗中一聲清晰的女人笑聲傳來:
“呵呵呵呵!”
三人僵立當場,隻覺得頭皮發麻,眼前一陣發黑。屏息凝神間,旁邊再無什麽動靜傳來。小黑頭上冒著冷汗,大著膽子回過身去,拿手機顫魂魂地往來聲方向照去:大堂中空空如也,除了幾根承重柱後面看不清,其余便是空無一物。
三人喘著粗氣,喉頭髮緊,一動不敢動僵立在當地好一會兒,終於慢慢往消防梯間倒退著挪動腳步。挪了幾步,小黑猛一回頭,拿手機照向消防梯間,正打算衝刺過去,卻聽得樓梯上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
三人又是僵在原地。既不敢向前,也不敢退後。只聽得樓梯上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手電筒光在裡面搖晃著。來人上來後,拿手電筒四下一掃,接著直直地照在他們身上,大吼一聲:“什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