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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藍過後》無神(9)
  戴著面具的小醜在空中降落,手裡拿著一把銀色的長刀。

  掠過駕駛艙的時候,他冷淡地轉過頭,與駕駛艙裡的男人對視一眼。

  男人愣住了,仿佛來到了洪荒的深處。

  古奧的蘊意在這一刻定格,悠長的虛無鍾鳴在此刻響起。

  四面八方飛灑著如夢似幻的蒲公英,冰山航行在冷漠的宇宙之間,孤獨的星辰伴隨著一棵孤獨的蒲公英。

  男人凝視著面具的後面,他眼瞳就像月球表面,凹凸不平,空漠而寒冷。

  可那一雙眼睛是如此的年輕,年輕得就像一朵還沒來得及完全盛開的花。

  很難想象,一個孩子的身上竟然會出現這種眼神,這其間到底需要經歷過什麽樣的人生,才會使得他徹底喪失對愛的渴望,隻身擁抱著無窮盡的絕望。

  一如迷失在鴉群中的草人。

  他的腳步,虛浮無力,恍若在無重力的空間漂浮的一片落葉。

  他踩著越野車的車蓋躍起,輕盈地落在狂擺的鋼索上。

  他沿著鋼索奔跑,眼裡卻沒有容納那個劫後余生的男人的空間...

  他的瞳孔緊縮,一心隻想揮動手裡的長刀,斬斷巨人的頭顱。

  “發現無關人員,請求立刻停止射擊,直升飛機盡快提升高度,避免再次遭遇襲擊,陸戰部隊立刻把高射燈搬出來,”指揮官通過無線電下令,“我們要封鎖所有的出口,不許留下任何撤退路線。”

  “無論是用什麽手段,我們一定要把它留在這裡,切勿讓恐慌滲入到社會,”男人說,“堅守每一道防線,務必要完成黨和國家交給我們的任務!”

  與此同時,一位道士拂袖而來。

  他的臉上貼著一張白紙,腳下踩著一隻無線的風箏,身上煥發著一股雲遮霧繞般的縹緲氣息。

  巨人的注意力立刻被他的氣息所吸引,粗壯的手臂旋即開始融化,拂動的液態金屬與纏在手肘上的鋼索結合在一起,凝聚成一把闊大的利刺。

  中端向前突起,兩側則分別往後傾斜,如其說那是一把粗製濫造的加大版軍刺,倒不如說像是某把沉底在海底的鐵錨。

  鋒刃洗去蒙塵,重現天日,仿佛時隔多年,再度嶄露在月色下,熠熠生輝。

  張小文愣愣地看著那把鐵錨,想的卻是加利福利亞的太陽。

  她,還好嗎,此刻是否在沐浴在明媚的陽光之下,開始新的人生,新的生活?

  在那裡,她或許會遇到真正值得她去愛的人吧,會遇到門當戶對真正愛她的人吧。

  她會和那個人在一起,一起上課,一起學習,一起竊竊私語,一起做很多只能是親密情侶之間做的那些親密的事。

  和那個人在一起,她的人生從此就會充實美滿,不至於走失在陌生的街頭就會慌張,就會忍不住地蹲下來哭。

  走失的感覺很不好,哭的感覺也很不好,哭得越多,迷路得越多只會說明我無能,有太多我沒辦法做到的事。

  本該為她感到高興的我,此刻又是為何會堵塞,掩蓋住了空空如也。

  我,不是應該是這樣的麽,不再有感情,不再有眼淚。

  可...為什麽,又會覺得如此的落寞?

  好像走丟的那個人...其實是我。

  鐵錨縱向劈來,淒迷的角度,仿佛巨人舉手摘下了那輪殘缺的半月。

  它悍然地將月亮往大地砸來,攻勢推枯拉朽,狂野的殺意泛濫成河。

  道士對此卻置若罔聞,

他從容地從道袍中拿出一張紙符,兩指拈著,輕飄飄地貼在了巨大慣性的前沿,貼在物體與物體碰撞之前的那一刻。  貼在時間的刻度上。

  他站立在現實的位面,卻是面對那一刻的時間施與咒法。

  在某種意義上說,他面對的不是正在進行中的事物,而是規則。

  時間與空間交錯的規則,物體運動的規則,空氣與濕度變化的規則,生命與死亡交替的...規則。

  規則立下,平乏的微風忽而開始高漲,如凶潮般開始狂呼,渙散的水蒸汽在道士的號令下歸攏一處,遊離在空中的夏風漸漸加深了季節的顏色。

  那一抹涼意越發放大,在一刻之間踏入了蕭索的清秋,須臾間,又一刻過去了,那陣風仿佛鑽進了時間連廊,轉過四季的拐角,眨眼便來到了幽冷的隆冬。

  寒流像看不見的鎖鏈一樣,實行封鎖,水汽依附在巨人身上,化作水珠,再變化作冰霜,白色的冷氣沉降下來,凍住了仍在噴射的高壓水槍。

  霜白淌過巨人的身軀,淌過那把鐵錨,流落至地面,緩緩鋪張開來。

  物體、動作、生命、乃至於支撐它存活的每一個不可思議的細胞,都在此時此刻停止運轉,冰封的意味濃鬱到了極點。

  拿著水槍的消防員們不約而同地放下手裡的金屬噴口,生怕被寒流凍傷。

  鐵錨靜止在燃燒的紙符之前,與男人的身位只有一線之隔,本該被鐵錨一下轟成一灘肉泥的他,淡淡地抬起眼,看著那個在結冰的鋼索上滑行的小醜。

  給人們帶來震驚的一幕還在延續,這些荷槍實彈的軍官士兵們仿佛誤入了一場恢弘的神話劇裡,他們這裡既是充當演員,又是充當觀眾。

  分界線很明顯,就在死亡降臨之前的那一刻,憐憫世人的神靈委派他的使者從高遠的天空中降臨到人間,隨後施展十八般的武藝,將這頭蘇醒的邪鬼乾掉。

  不,這根本不能算是武藝的...

  軍官士兵的內心路程甚是坎坷,除了震驚和臥槽以外,更多的是驚疑不定,感覺本來該來當主角的他們,完全就是來襯托的,感覺自己操練那麽多年,深諳軍體拳和拔槍射擊等等的訣竅,結果還不如人家掏出一張紙符來得乾脆。

  有那麽一刹那,他們陷入到一陣奇怪的迷茫當中,情不自禁地感歎人生的幻滅。

  這他媽的是法術吧,這他媽的就是神通吧,也就是他媽的那些修仙小說裡整天寫的那些什麽...驚天地、泣鬼神,斬妖魔,渡天劫,獨有一身上天入地的通天修為吧?

  不會吧不會吧?

  你他媽在逗我玩麽?

  還是我自己沒睡醒啊,最近老是看什麽特種兵、兵王之類的小說,看出幻覺來了,就給我來個什麽仙王重生麽?

  鬧夠了沒有,做夢也該醒醒了吧,這世界上哪有什麽超人,哪有什麽怪物啊...

  你們倆,戴著個奇奇怪怪面具的,你們不會真以為自己就是假面騎士了吧?

  你們的摩托車呢,當假面騎士,你們竟然不騎摩托車,一個單純靠跳,一個踩著紙鳶,有違職業精神啊...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真有不騎摩托車的假面騎士吧,誒,你們的摩托車呢?!

  車牌號碼是多少,領了駕照沒有?!

  想來是沒有的。

  因為張小文才十七歲不到,而根據國家法律法規,未滿十八周歲是不能辦理摩托車駕駛證的,所以,綜上所述,他是不可能持有摩托車駕駛證,也不可能騎著摩托車飛越天台,做出什麽酷炫的特技表演。

  他根本不知道怎麽開摩托車,即便是如今在道路上橫行的電瓶車,他也一次沒有開過,倒是想入手一台,但是價錢它不允許。

  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切出手中的刀,在月華中劃開一條直線,筆直地斬斷那一刻銀色的、碩大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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