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拋硬幣決定吧,正面死,反面死,如果能立起來...”少年低著頭說。
“算了,還是不拋了,你們這些垃圾啊...”他嘶啞地糾正自己。
“還是直接去死吧。”他獰笑著,眼瞳深處湧現出腥紅色的血光。
黃昏就此結束,太陽落下西山,飛鳥在巨大的殺意中慌張逃出。
翅膀扇動的聲音,仿佛風吹向火爐。
日暮途窮,荒無人煙的山林裡持續響起三道尖銳扭曲的哀嚎聲。
幾道走火的槍鳴撕裂了荒野的空曠。
躁動隨即平息下去。
當黑暗降臨的時候,一切又重歸平靜,夜顯得尤為的靜謐。
...
天空完全黑下去的時候,城市裡的燈光紛紛亮起,電力設施不間斷地運轉,人類從太陽手中接管了光明的掌控權。
“等下去看電影?”女孩伸了個懶腰,滿臉熱切地提議,“好久沒去電影院了,就當是學習一天,放松心情,獎勵自己!”
“可你也沒怎麽用功啊,睡了半天,玩了半天手機...”張小文坐在床上嘀咕,“要是讓班主任看到,他肯定會罵你的。”
“既然,今天聊到了鬼和神,”女孩嘟嘟嘴,選擇性無視這個掃興的家夥,“那我們就去看科幻片,我記得院線現在有放《銀翼殺手 2049》,差不多是三個小時的一個片子,看完正好夠點回來睡覺咯。”
“這樣...會不會不太好,不是要跟醫生說一聲麽?”張小文小聲地說。
“放心,”女孩嘻嘻地笑,“我早就跟醫生打過招呼了。”
“他說,你現在的情況已經算是穩定下來,住在這裡,只是為了方便他們觀察,你沒留意麽,你把針頭拔掉之後,護士們都懶得給你重新扎上了。”
“是啊,是沒有扎上,”他看著自己的手肘,忽然間有些出神地說,“動脈裡還會流血,血還是紅色的。”
“靜脈是藍色的,埋在皮膚底下,”他笑著說,“就像火線和零線。”
“是那部講複製人的電影麽?”他說
“啊,原來你看過啦?”她愣了一下,神情不免有些沮喪。
“沒,”他笑,“就是...以前偶然聽過,但一直都沒什麽時間看。”
“今天正好。”
...
大概是晚上七點鍾左右,有農夫打110報警,說,在回家路上忽然聽到了幾聲槍響,還有殺豬一樣的哀嚎聲,擔心出什麽意外,麻煩警察同志們趕快派人來現場看看。
接到警訊後,當地派出所即刻派遣兩名民警出發,驅車趕往農夫報的那個地址。
距離有點遠,導航上顯示抵達目的地的時間大概是三十分鍾之後。
此時,天空布滿烏雲,潮濕的風嗚嗚地吹過,沒多久便嘩啦啦地下起一場大雨。
時間緊急,警車拉響警笛,在密集的雨幕中閃爍著藍紅色的亮燈。
司機踩下油門,駛離了主乾道。
開車的是一個年近中年的男人,嘴裡咬著一根煙,“這狗日的鬼天氣,怎麽就跟老娘們的臉色一樣,說變就變,妨礙公務。”
“怎的啦,梁哥,又跟嫂子吵架了麽?”雨刷在玻璃前左右搖動,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年輕人呵呵地笑。
“小楊,你可別偷著樂,哥以過來人的身份告訴你啊...”梁哥掄動方向盤,輪胎在積水裡打轉,車子隨之偏移,仿佛飄起來似地拐過一個轉彎。
“可別他媽的相信結婚之前的女人,那他媽都是騙子,之前對你有多溫柔,之後就對你有多凶,天天跟你找茬兒。”
“嘛嘛,梁哥,怎說呢,你這就片面了吧,”小楊同志拿起手機,一邊回復女朋友的微信,一邊打趣地跟男人說,“婚姻是兩個人事,一定也有梁哥你做的不對的地方,嫂子才跟你生氣。”
“女人嘛,好哄,回頭買幾件禮物回去唄,意外驚喜,她們都吃這一套。”
“混小子,你就甭小看你哥了,哥怎麽可能不知道這一套,”男人說,“按實戰年紀算算,哥第一次泡妞,第一個和女孩子睡覺的時候,你估計還在小學吹泡泡呢。”
“道理誰不知道,可你也不看看女人買的那些包,好幾千塊錢一個,”他握著方向盤,繼續說,“咱們的收入情況你還不清楚麽,能折騰得住啊?”
大雨仍在嘩嘩地下,雨刷調到最快的那檔也跟不上雨水敲擊玻璃窗的速度。
車前的視況越來越差,小楊跟女朋友回一句“要工作了”,隨即關掉了手機屏幕。
梁哥還在旁邊喋喋不休,他時不時應了幾句,呵呵地笑,眼睛卻始終盯著窗外。
他怔怔地看著車輛駛入土路,看著深綠色的樹葉逐一被拋卻到窗口之後。
山林上空縈繞著一團迷離的水霧,路燈漸漸稀少,直到全然消失。
迷霧中的樹群,像是間隔得很密,又像是彼此之間距離遙遠。
彷徨中,有什麽滲入到土地裡。
透過玻璃窗,他忽然間捕捉到了一道人影,在側光照亮的水幕中一閃而過。
那道影子的速度快得驚人,等到他反應過來之後,回頭望去,那人已經不見了。
無影無蹤,仿佛被水洗去了一樣,簡直就像是一場稍縱即逝的幻覺。
“梁哥,你剛有沒看到人,”他看著漆黑無邊的窗外,“我好像看見有人在跑,跑得很快,一會兒功夫就沒影了。”
“這種鳥不拉屎的鬼地方怎麽可能有人跑步,”梁哥大大咧咧地說,“你以為是市裡的那些有錢人麽?”
“天天說什麽長跑養生,那麽喜歡跑,怎不來當個輔警,跟咱捉賊、捉小販去?”
“不不,我剛真看到有人了,”小楊集中精神注視窗外,“體形...不是很高,偏瘦,感覺上挺年輕,估計是個未成年的孩子。”
“要不掉頭,回去看看,”老梁問他,“這種天氣,那人就算是飛人劉翔,那會兒的時間,應該也不會跑得太遠吧?”
“不知道,還是去看看吧,”小楊看著窗外的樹影,“總感覺有哪裡不對。”
“好像看到了那人的眼,又好像沒看到...怪瘮人的。”他喃喃地說。
“得嘞,全聽楊探長的吩咐!”梁哥倒是笑得很歡,一腳踩住刹車,猛打輪胎。
這台上了年紀的警車在他的操控下,順勢掉過車頭,輪胎在水地上摩擦,畫出一個將近完好的圓形。
“梁哥,把槍拿好。”小楊皺緊眉頭,看著窗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