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家政大學附屬女子高中的高三學生秋元真夏盯著手機屏幕,恍惚惘然,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過去。她望著3英寸熒屏上的數字一點點增大,愣得出神,覺得耳邊像是蜜蜂環繞,如同蜂巢就這麽置於一旁,噪音湧動。
她平日裡不是這麽一個容易緊張,做不了決定的人,而她心裡有一種強烈的感覺,是命運在作弄她。
那是2011年的7月20日,akb的公式對手,乃木阪一期生甄選的最後一天,截止之日。
秋元真夏從小就沒想過這輩子會跟偶像這兩個字結緣。
從她有記憶開始,她就直覺般地對偶像這份飯碗有些抵觸,她總覺得自己做不到在那麽多人面前蹦蹦跳跳。
她有時候,太害羞了。
對於秋元真夏,和人打交道似乎不是什麽難事,她樂於與人相識交往,但讓她站在舞台上,台下是數台冰冷的攝像機和萬千觀眾,似乎就顯得有些強人所難。
因此,哪怕她是個不算太地道的埼玉人——出生在東京的一家醫院裡,7個月之後搬去的西北——,從小受著娛樂文化熏染,也絲毫沒有向往過做個偶像,早安少女或是akb48之類的當紅偶像團們,從來只會在睡夢裡偶然間閃現掠過,留下一個不太清晰的背影。
秋元真夏從小就決定要走正統路子,她在小學畢業的紀念冊上,一筆一道,用力地寫下,“將來的職業,要做個像高島彩一樣的女子播音員。”
在她三四歲的時候,母親也不止一次地問過她,有關未來想做的事,幼時的秋元真夏明確地給出了幾個選擇:播報員,女演員或是一般藝人。
得益於良好的家教,秋元真夏的童年過得很規矩周正,很有氣度,優雅端莊,一手砧板上的技藝從小傳承至大,日漸成熟。
她像是自帶著某種引力場,能吸引好孩子們來到自己的身邊,無論走到哪兒,她都是最受歡迎的一個,少男少女們中的大紅人。
中學一年級時,秋元真夏是調理部的絕對核心,水平和老師平起平坐的人物,由此,她也順勢成為了學生會的副會長——大當家是三年級的學姐,權力交接——到了高二的年紀,她加入了文科系的社團,又再度出山,成為了學生會的正式會長。
總之,高中時的秋元真夏,是漫畫裡才會出現的角色,不是女主角——她身上沒有那種有弟有房,父母雙亡的催情戲碼,沒有偶遇白馬王子的浪漫童話,但她至此為止十八年確實就是這麽純情美好,是一幅旖旎婉轉的水墨山水圖,霜前月下,斜紅淡蕊,明媚欲回春。
直到高三的時候,一則新聞出現,改變這一切。
秋元真夏是在電視上,自己最喜歡的電視上看到了乃木阪甄選的消息,她並未立即下定主意,其一是因為,她確實對偶像沒有那麽憧憬,甚至排不上她心目中前五的選擇,剩下一個原因,則是因為她的學校實在太嚴格了。
她不確定在這樣一所管教規矩,對發卡顏色都有明文要求的學校,自己能否自由地從事演藝活動。因此最初的時候,她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哪怕親近的朋友遊說了一遍又一遍。
秋元真夏在這樣一個她記不起陰晴圓缺的日子,打開了翻開手機,彈出了一條本該在垃圾箱裡的消息:今天是2011年的7月20日,乃木阪46一期生甄選的截止日期。
她心裡的隔閡像是一瞬被抽離體外,心裡情緒輕柔漫步,“要不然就報名試試看好了,反正也…選不上的吧。”她都已經想好如果電話那頭的人前來苛責,
責怪自己資料填寫的太隨便時該怎麽應對,人情世故,她太明白了。她甚至隨意地拍了一張照片,充當資料上的大頭貼。沒整理齊劉海,沒化妝,稍有點黑眼圈,法令紋不加修飾地擺在臉頰上,甚至角度都很隨性,什麽而向上45度,沉額嘟嘴,遠在她考慮之外。
等待一次審查結果的那幾天——或者說順便等待的那幾天,秋元真夏忙著準備考大學的瑣事,全然把乃木阪的記憶拋在了後頭。
直到命運帶著審查通過的消息給她狠狠清醒了一下。
最初襲上她心頭的,不是喜悅或是激動,而是慌亂,是手足無措。秋元真夏完全沒想過通過的可能性,更沒想過怎麽應付學校,怎麽說服家人。她覺得命運真是喜怒無常,在財富寶藏後面會藏著唐門暗器。她反覆閱讀著學生手冊裡的一句話,像是在催眠自己,也像是在像世界悄悄宣告,她要來了。
那一句話寫道:“對於演藝活動, 將根據內容進行斟酌認可。”
秋元真夏看到了希望,一往無前地去向了最終審查。
在那個如她名字一般的夏天,風華遊弋,落英遝颯。
最終甄選的前一天,她度過了心跳加速著的十八歲生日,徹夜難眠,於是她在萬人注視的舞台上,表現地比以往反覆練習的時候還要緊張,但她是如此的開朗熱情,於是她精彩地合格了,意料之中的事。
這之後的事情,可以濃縮為一個命運的把戲,和一句沒有商討余地的“不可能”。沒人會願意相信這是上帝在玩弄她,也沒人會在意這過程有多煎熬,反正許多人已經記住了結果:暫定ter辭退,秋元真夏休業。
這是無可奈何的事情,你不能指望一個讀了七年女校的乖乖女,一個做了十八年好孩子的孝順女兒去反抗世界,去做絕望的安納金天行者,去扭斷命運的喉嚨,秋元真夏早學生會裡混跡了那麽多年,這種時候的道義取舍,她比誰都明白該怎麽做。
學校並不承認乃木阪,哪怕它光明正大地打著公式對手的名號也無濟於事。秋元真夏每天都捏著學生手冊,憑那句“根據內容斟酌”每天跟老師斡旋,像是拿著木棍的主人公在新手村的第一個對手便是大魔王一樣。
她沒能狠下心退學。
半年時間,熬熬也就過去了。
咖啡館內的光源很暗,到了稀缺的程度,正值下午,大束的陽光透過流蘇,斑駁的打在秋元真夏的臉上,讓那裡同上面的回憶一樣,明一段暗一段。
典雅的木製門那兒,忽然響起一串風鈴聲。
“抱歉,我有來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