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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傲江湖之絲路魔笛》第21章 半幅殘軀葬黃沙(上)
鍾鎮那劍,方在半路,定逸師太拂袖而出,畢竟武功相當,誰也奈何不得彼此,各自退了一步,鍾鎮面色赤紅,定逸好強,忍住一口惡氣喝道:“既是衡山派內事,當前大事,乃是魔教,左盟主縱然有心幫襯莫師兄,這喧賓奪主,未免教人疑心罷?”  羅刺寇笑道:“師太,這嵩山派的武功,最是厲害的,便是‘蠻橫霸道’、‘喧賓奪主’和‘拿著雞毛當令箭’這三招絕學,如今這位梁先生方祭出第一招,你可得小心他再使出甚麽更不要臉的後招來啊。”

  左冷禪森然道:“你再胡說八道,我立刻一掌斃了你。”

  羅刺寇綽起床頭巨劍,呵呵笑道:“左盟主這‘寒冰真氣’,恐怕別人還不曾領教罷?你盡管出招試試看,我雖不是你對手,但未必被你嚇住。”

  左冷禪冷哼一聲,轉身出門而去。鍾鎮不知該如何是好,隻好要跟隨了去,左冷禪喝道:“跟來做甚麽?衡山派兩位高手,哪一個是你能比得上的?若論與魔教爭鋒,你能敵得上莫師兄劉師兄?將這衡山派的小師弟看好了,倘若折損一根毫發,嵩山門規,你很清楚。”

  鍾鎮唯唯諾諾,又回頭在屋裡站了,眼見要寸步不離。

  定逸師太怒容滿面,卻被莫大先生止住勃發,看著羅刺寇歎道:“左盟主的好意,那也是好的,也罷,也罷,衡山派我師兄弟二人,竟護不得一人周全。嵩山,嵩山,很好。”

  鍾鎮驚恐,往後退了兩步。

  羅刺寇心下讚道:“這莫大,倒不愧是一派掌門,一身鬼神莫測的武功,想必這鍾鎮是了解的,因此這般恐怕。若能果真上了衡山,倒要尋個機緣,倘若能在莫大先生手中領教一二,這劍法,必定更上一層樓。”轉眼又潸然,他體內經脈,已盡教左冷禪破壞了,一旦運氣,真氣如鋼針到處亂竄,痛不欲生是輕的,稍不在意,便走火入魔。一旦如此,那便有大羅金仙,也救不得他的命了。

  當時轉眼下得樓來,掌櫃幾個,好生將客棧方歸攏整齊,又看羅刺寇手中提了巨劍自屋內而下,面上驚恐,只怕又教他招惹出甚麽是非,但又不敢說話,隻好愁眉苦臉,與一眾店夥兒相對無言。

  適時,店內已有幾個客人,看是走江湖的,無不是腰圓膀粗之人,各有兵刃,正邪不分,胡亂說些話,清早裡也離不得酒肉。嶽不群幾人下樓來,眾人略略隻停得一頓,便又大聲喧嘩起來,顯是並不怕這大名鼎鼎的正派中幾人。

  羅刺寇心道:“他們竟能認得這五嶽劍派的幾大掌門,必然江湖裡經常走動之人,與昨日那一夥,也是一般的來頭。倘若以此來看,江湖中人見了魔教,噤若寒蟬,畏之如虎。卻待這正派的宗師,坦然自飲,由此可見,這正派,畢竟與魔教,也是有分別的。”

  當時內裡有老江湖,頗有些聲望,站起來與眾人拱手作禮,左冷禪獨踞一桌,只是微微點頭,神色並不傲然,言語間,許多人物,竟能一口道來。眾人便是不與他幾個招呼的,面子上也好有光彩,言語中都熱絡起來。嶽不群神色淡然,隻瞥了左冷禪一眼,便尋一副桌頭坐了下去。定逸橫了長劍在桌上,垂首默念經文,這客棧中,怎能不有酒肉?若非定逸師太身是江湖中人,這客棧,只怕她進也不進的。莫大先視左冷禪,又看劉正風,微微歎了一聲。

  劉正風性情高雅,雖著緊羅刺寇,卻是為師門之要,他滿腹都是樂律,人又富態,團團往桌頭上一坐,與苦寒江湖中人決然不同,

又與左冷禪面色僵硬言語熟絡的宗師氣度大相徑庭,休說別人,便是與嶽不群幾人坐在一起,那也顯得甚是格格不入。  羅刺寇本要挑個獨自桌頭,鍾鎮搶先一步過去坐了,拿眼看著他,似笑非笑。

  “幾位大哥,我遭遇了幾個強盜,身上銀子麽,都給卷去了,沒奈何,問幾位大哥討些便宜,如何?”羅刺寇也不與他計較,走過去在幾個豪客桌頭上站了,笑嘻嘻拱拱手,眼睛只在湯餅碗裡流轉,問道。

  豪客們大笑,見他手中持著巨劍,當是嵩山派弟子,有想交好左冷禪的,便也客客氣氣站起來道:“小兄弟年紀……那個輕輕就來闖蕩江湖,豪氣的很,能和咱們共飲一碗,那也是咱們的福分,但坐就是。”回頭招呼掌櫃道,“大碗酒,大塊肉,隻管添上,不少你銀子。”

  羅刺寇不說破,左冷禪自持身份,也不點破,鍾鎮滿面通紅,站起來待要喝叱,卻看左冷禪一言不發,當是他有別的打算,隻好也自坐了,獨要了幾個菜點,心中憤憤。

  嶽不群見此,微微而笑,問掌櫃道:“你這店裡,有上好的素齋,便送些過來罷。”

  掌櫃的見定逸是個尼姑,好心又問:“小店也有好的素酒,不妨佛祖嗔責,師太若要些,暖些身子,也好上路。”

  定逸心中生氣,卻不好發作,嶽不群忙道:“不必,隻管有好的素齋上來便是——”又指了指羅刺寇那一桌,“這幾位朋友的酒食,一發結算便是。”

  羅刺寇回過頭來,舉了酒碗望嶽不群示敬,嶽不群點點頭,便算消受過了,將腰間一隻頗有些磨損的袋子裡摸出幾塊碎銀,遞給了店夥兒。

  店夥兒一看價值,忙忙道:“這卻多了,用不了這許多。”

  嶽不群轉手指指左冷禪與鍾鎮:“都是一起的,多勞費心。”

  鍾鎮探手在腰裡摸出一塊足量的銀錠,為嶽不群這一說,面上更無光彩,當時哼一聲,又見定逸低著頭只是念佛稱頌,莫大先生垂著眼瞼渾然糟老頭子,劉正風一身富貴,嶽不群君子模樣,這一桌,看上去無比古怪,忍不住嗤地笑出聲來。

  定逸大怒,拍案喝道:“你笑甚麽?”

  鍾鎮吃了一驚,忙忙收斂,定逸的不講理,江湖裡早有名聲,又是個尼姑,他縱然武功不差,卻吃不住笑話,隻好又生受了一番喝叱苛責。

  定逸本要借機生些事端來臭罵鍾鎮來暗指左冷禪,這鍾鎮既不上當,她也隻好又坐了回去,心下忿然,再看羅刺寇竟捧了酒碗與那豪客們痛飲,豪客們不住口稱讚五嶽劍派,間中多番提及嵩山派,羅刺寇滿口胡說八道與他虛與委蛇,心下想道:“這孩子,也甚苦了。身無分文,便是討口吃喝,也要照看嵩山的面子。”耳中滿是那豪客們不住奉承嵩山派,愈發惱怒,恍如一群蒼蠅不住口地聒噪,再又想起方才左冷禪與這些個豪客們客客氣氣地說話,心下更為不耐,站起來走了過去,牽了羅刺寇衣袖道,“孩子,你年紀尚淺,又有重傷在身,多飲不祥,嶽師兄莫師兄,那都是宗師人物,你須於他們多學些。”

  言下之意,便是這些三教九流的人物,與左冷禪魔教一般無二,休要被他們迷惑了去。

  羅刺寇仰著頭,定逸身材並不高大,他隻及定逸肩膀還差些,面龐又極稚嫩,眉目清秀,這般看去,便是孺慕之情,定逸心中柔和,又瞪了左冷禪一眼,再想起方才正是自己不擇口一句話方教左冷禪趁機將鍾鎮遣了來,一時心中剛強,再瞪了鍾鎮一眼,心裡道:“嵩山派再是蠻橫,那也不該生起利用孩子的心。貧尼武功低微,卻不怕他左冷禪,倘若他果真要做那卑鄙無恥之事,拚著撕破臉,也要護著這孩子周全。”

  豪客們面上不好看,隻好訕訕都道:“都說五嶽劍派同氣連枝,恆山派的師太,待嵩山派的後輩竟如此親和,足見左盟主才能了得的。”

  定逸大怒,又要回頭訓斥,劉正風站起來打圓場,一面讓開半幅桌頭讓羅刺寇坐了,又笑道:“師太何必動氣?如今的大事,正好要商議,休為一時置氣,教那魔教的看了笑話。”

  定逸恨恨不休,又教劉正風將大義名分冠了過來,隻好也自坐了,卻將羅刺寇從劉正風那半幅桌頭上牽了過來,又教店夥兒再添一副碗筷,劉正風好生尷尬,自覺替左冷禪鍾鎮生受了定逸的氣,不免心下埋怨:“嵩山派確是做的忒也過火,口口聲聲正邪大事,如今算計起其他四派來,竟毫不猶豫,未免教人心中不服。”

  一桌素齋,不過清油蔬菜,劉正風雖性情高雅,卻是個美酒珍肴吃慣了的,頗是難以下咽。嶽不群倒是細嚼慢咽,看不出甚麽不習慣的,莫大流浪江湖,習性與落魄漢子無二,就了大餅,有些滋味。羅刺寇在那沙漠之中,鬼僧又非善類,哪裡管甚麽三戒五規?性情來了,便是肥肉烈酒,羅刺寇習得習性,對這素齋,倒頗稀奇。只是味道清淡,難免只顧著將大餅胡亂吞了。

  定逸哪裡知他心思?只看埋頭嚼大餅,齋菜偶爾撥弄一筷頭,心中想起方才他與那江湖豪客們痛飲大嚼,恍然有些頓悟,想了想,默念經文,喚來店夥兒道:“有肉,便送些來罷,這孩子命苦,貧尼便是破些清規戒律,想必菩薩也是體諒的,阿彌陀佛。”

  她垂著眼目,一時竟無比祥和,左冷禪手中酒碗頓了那麽一頓,往這邊瞥一眼,默不作聲。羅刺寇心中感動,忙製了店夥兒,將那素齋,急忙往碗裡撥了許多,合著大餅,大口咀嚼,笑著道:“不必,不必,沙海之中,餓極了便是飛鳥走蟲,那也吃得。這許多飯菜,好是足夠,”想了想,又道,“只要多添些調料,便是極好了。”

  定逸道:“你年紀還小,哪裡忍得了這苦頭?雖說艱難困苦平常事玉汝於成,但男子要長成,貧尼也是知道的,酒是未必要,肉卻少不得。無妨,無妨。”

  羅刺寇仰著頭笑道:“不是啊,這樣就很好。更何況,師太慈悲為懷,內心那是極好的。但若要說這佛門規矩麽,那是壞不得的。我若生受了酒肉,師太誦念經文,倘若菩薩一個不察,那些個巡哨的羅漢金剛怪罪下來,縱然師太多誦些經文無妨,我只怕也要折壽,因此,萬萬大意不得。小二哥,多勞你添些調味便好,切不可壞了佛門清規。”

  他隨口亂說,嶽不群啞然而笑,莫大微微點點頭,又埋首下去。倒是劉正風詫異多看了他兩眼,又看莫大神情,心中似知他心意,面色歡喜,很是出了一口輕松的氣。

  定逸以手撫了羅刺寇刺蝟似的腦袋,搖搖頭笑責道:“慣會胡說,菩薩心中,世間的善惡,無一不事事在心,時時在懷,怎會一時不察?你莫亂說,又教佛祖怪罪下來。”但羅刺寇一番好意,她也不忍拂逆,遂道,“你這苦心,貧尼也心受了。既然是你一片好心,那也作罷。 但這齋菜,不歡喜,那便不歡喜了。待片刻之後,你在自家屋中,教店夥兒送些肉食,酒卻莫飲,又傷了身子,寧不教你爹娘傷懷麽?”

  羅刺寇笑嘻嘻眨眨眼睛,眼眶裡卻紅了,正要再胡說八道幾句,外頭馬蹄聲作,一騎如飛自西而來,到了前頭早被封了的“祁連客棧”門外探頭一看,驚訝“咦”地一聲,回頭看這客棧裡人已多了,猶豫一下,將坐騎牽著,往這邊而來。

  眾人看時,這人年紀並不甚大,二十來歲樣子,只是雖穿了青袍,質地卻甚好,那人年紀尚輕,模樣也甚端正,背負長劍,正是鮮衣怒馬,將劉正風這富態員外般江湖豪俠,竟也比了下去。

  定逸哼地一聲,道:“昆侖派也越來越沒個樣子了,鮮衣怒馬招搖而過,哪裡還有名門正派的樣子?震山子名滿江湖,怎地教導的都是這般弟子?越發不如前輩們了,很不像話。”

  那人正是昆侖派弟子。

  進門來,掃眼一看,當時便見了在座的三個掌門三個一派好手,慌忙將滿面倨傲掩蓋了去,恭恭敬敬來施禮。先是左冷禪,大禮來見。又到嶽不群,清淡儒雅的樣子,便是這人再是倨傲,那也心折,倒也算得上依足了禮節。隻到了莫大,那拱手,便有些馬虎了,原來莫大穿著,甚不講究。

  而後,那人便又胡亂往定逸三人見過了禮,徑自走去左冷禪桌前,顯然有要緊事情,隻他滿眼裡都是左冷禪,縱然嶽不群涵養很好,臉上紫氣一閃。莫大依舊半死不活的,倒是定逸,面色忿然,牽了羅刺寇,拂袖往樓上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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