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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傲江湖之絲路魔笛》第40章 山花爛漫向夕陽
一劍既出,劉正風脫口叫道:“這,這是甚麽招數?”  一劍化了三擊,先阻魯連榮長劍在外,待米為義那長劍臨身刹那,斷劍極快收在身前,絞住米為義來招,譬如那長劍利刃已鑽入羅刺寇體內,米為義尚不及歡喜,卻見眼前寒光閃電般,竟不知自哪裡來,眼見刺入眉心,他的十余年中,哪裡有過這等遭遇?當時叫出聲來。

  羅刺寇呼吸不穩,退卻兩人而後,往場外一跳,喘息笑道:“劉先生,你瞧我這祝融神劍用的怎樣?可能入你的法眼麽?”

  祝融神劍?那是甚麽?

  衡山派的弟子懵然不知,那也合該,便是魯連榮,眼見羅刺寇那一劍雖短,幾中他咽喉,這人視自家的長劍如無物,彷佛拚著一死也要教自家重傷的樣子,休說惱怒,隻那恐懼便佔了八分不甘心。

  這便是莫大與師兄弟的見識了,劉正風不識衡山五神劍明目,但見羅刺寇那劍法裡,分明衡山派劍法的意蘊,因此猜測乃是莫大所謂的失傳絕招,也是莫大如今企圖的。魯連榮雖也是這一輩的人物,他哪裡知甚麽劍意?模糊看了,但聽羅刺寇道出個祝融神劍,驚疑自語道:“祝融神劍,那是甚麽?”

  莫大直視羅刺寇,和聲問道:“是鶴翔紫蓋,還是泉鳴芙蓉?這決計不是雁回祝融,劍意不是。”

  羅刺寇心道,這莫大果然是個高手,他雖不識劍招,劍意卻騙不得他,當時坦然道:“莫大先生好眼力,果然不是鶴翔紫蓋,這是五神劍裡第一劍,泉鳴芙蓉第一招,喚作清泉耀寒光,莫大先生可記著了麽?”

  莫大點點頭,又搖搖頭,道:“這一招,誠然是好的,只是你使的不甚好,是不是?你的心思裡,雜的多了,因此這劍意,並未寫意出來。”

  羅刺寇瞥了魯連榮米為義一眼,道:“若是果真十分力氣使出,只怕臉面上不好看也是輕的,畢竟身是客人。”

  米為義自失魂裡醒卻,眼見正在劉菁腳下,滿面通紅,一躍而起持劍大喝:“好賊人,使的甚麽妖法,敢羞辱我,不可饒過他!”

  劉正風搶步而上,拂袖一指,點在米為義劍上,厲聲道:“技不如人,勝負已分,衡山派何曾輸不起了?你年紀既小,心思不可這般狠毒。”

  原來米為義這一劍之上,拚盡了力氣,勁風霍霍,要以內力來取勝。

  米為義不敢違逆,卻心中怨憤,甚恨羅刺寇教他丟了面目,劍既為劉正風所奪,戟指喝道:“有米為義一日在,便與你誓不兩立!”而後轉身,飛步繞過來報的弟子,轉瞬過了山丘,竟不入別院,往衡陽城裡去了。

  莫大歎道:“為義畢竟心小了些,這一劍,休說是他,縱然我,也不能當鋒芒,必定閃避,以他年紀,能存身下來,也十分不易了。”

  羅刺寇冷笑道:“是麽?在莫大先生手裡,只怕這一劍,我放起意,你便破了。我若有內力在身,方能教莫大先生避上那麽一避。這五神劍,莫非莫大先生竟心存大意不成?”

  劉正風吃這一言,頓時側目,當時了然,原來他不曾有存身衡山的念頭,因此處處教米為義甚至魯連榮難堪。

  細細算起莫大行事,劉正風喟然心道:“這是個好算計,膽大的很,毒辣的很,畢竟我派弟子,沒一個及得上他的。”

  莫大惻然不語,半晌道:“那也好,強留不得。只是答允定逸師太照拂你周全,待你身體康健了,老朽自攜你出入江湖,衡山狹小,都是老朽照顧不周了。

”  羅刺寇笑道:“這神劍麽,只怕也得數月方能傳盡。”

  莫大心驚,自知這人不肯在衡山派裡多留,隻好又道:“若是如此,且看泰山派師兄來意,再行決斷不遲。”

  當時打發一眾弟子盡皆去了,羅刺寇問他二人:“不知這衡山五神劍,拓予哪位?”

  劉正風想了想搖頭道:“我修為不足,便是回風落雁劍,也使的不甚好。常言道知足常樂,這劍法雖好,我卻學不得。隻消掌門師兄會了便可,往後再圖。”

  這是個十分注重內力修為的,果然劍意比不得莫大。這衡山劍法,狠辣詭異,輕靈神韻,便是計較內力,以劉正風修為,全然可擋。他這番言語裡,雖也有計較莫大心思的念頭,畢竟在劍意上,失了三分根骨。

  在羅刺寇瞧來,這世間的劍客,高明者如劉正風,畢竟也沒了一段劍者之心。於劍,便是一往無前,縱你深山大澤,我隻一劍而去,方是劍客。這般人物,畢竟人心算計太甚,是他無可奈何,也是終究玩物喪志了。

  當時道:“那便也好,兩位自有客人招待,只怕要回得衡陽城去?那也無妨,此處景致優美,正合養心靜氣,自去便是。”又拿眼目瞧了魯連榮,心下道,“這魯連榮,似是人品叵測,與嵩山勾連不淺,因此莫大防備他,劉正風自也不待見。劉正風所謂內力不足,只怕大多落在這人身上。想他劉正風與莫大,縱然莫大先學了這五神劍,安能不授劉正風?倒也正好,免得許多心思,隻管囫圇教授了他,待養出內力來,攜劍山下去了便是。”

  聽他竟不欲同往衡陽城去,劉正風吃驚道:“山裡畢竟不甚周詳,何不同往城內,也好整日招待,不虞弟子們打擾?”

  羅刺寇輕輕一哂,道:“貴派之中,自兩位先生以下,只怕便是這位魯先生武功最是高強了罷?縱然那米為義夥同了人同來,我又何懼之有?但凡有劍,便有一條路在。”轉而將那魯連榮道,“魯先生,你說是不是?”

  魯連榮自落敗以來,低垂眼目,似喜非悲,心中不知在想著甚麽,聽羅刺寇此言,忿然張目,冷哼一聲,倒提長劍道:“掌門師兄,我門下還有幾個不成器的弟子正待教導,就此別過。”

  莫大劉正風眄視之,而後相對無言。

  他二人至此怎能不知羅刺寇一番布置所為?這人心思剛烈,本性執拗,眼看他這番連同衡山派上下盡皆得罪了,分明不願在這裡久持,如之奈何?

  眼見羅刺寇去了,劉正風道:“這人十分要強,正邪不知,師兄如何自處?”

  莫大道:“如今不得而知,待見了這泰山派的玉璣子,倘若又要往北去,攜他去了便是。只是這衡山五神劍,想也不必三五月那許久,隻消傳了,便往山下去。如今嵩山左冷禪心思叵測,魔教傾巢而出,衡山一派,人丁單薄,須得步步謹慎小心,方能不教祖宗家業斷送在你我手裡。”

  一番計較罷了,兩人於是往山下去,在別院裡,將上下弟子們一番吩咐,教他等打起禮節來,逶迤下了山去,自在派內,也是劉正風置辦產業,莫大換了行頭衣衫,親往迎迓那玉璣子,此處且不提。

  隻說羅刺寇,踏過了靡靡莎草,將在別院裡來,精舍處看,那花朵,又爛漫了三分,時有蜂蝶繚繞,山風過處,滿室馨香。

  四下裡不見了許多弟子,倒也清靜,只是無聊。

  眼見那日頭又往西山近了三分,便有外門裡的,將飯菜送來,胡亂用罷,仰望青青山巔,忽地心生向往,自道:“滿派弟子,盡往城內去了,想是莫大劉正風不敢教他留在此處。清靜是清靜了,恁地沒了三分人氣。不如攜劍山巔,這嶽先生的心得裡說的誠然是,武功一道,合乎天地大道者,必然順乎萬物,清風明月,山崗草林,盡是師處。衡山劍法,最是詭譎凌厲,如今春雖已深,山風畢竟料峭,倘若悟得那麽三四分,隻這一手劍法,也能保得暫且安靜,不是正好?”

  便挽木劍,攜了長笛,腳步輕快往山巔而來,一路逶迤,不見行人,做伴者,隻寒風斜陽,倒也暢快,不知覺裡,出了一身的汗,侵體生寒,當時一個激靈,卻脫口叫道:“好痛快!”好似在那東方不敗掌下重傷,左冷禪再三暗算,那也不作甚麽數了。

  再往高處行片刻,拐出一片爛漫花叢,只有個夕陽的影子,將陰影落照了下來。山下清水緩流,倒影黑烏烏一片影子,寧靜恬然。若往遠處看時,嫋嫋炊煙,恍如夕烽,不有金戈鐵馬,也好教人心胸開闊。

  山巔的風,愈發料峭,羅刺寇自知重傷未愈,不敢怠慢,忙將心中牢記嶽不群教授的華山派入門心法,自行數番,立足起時,晚霞點點,教那山風吹拂,草木蕭條,彷佛秋盡,耐不住心中生出無邊的荒涼來。

  這不是好,便在大漠之中,縱然古木寒鴉,夕陽之下行人瘦馬,羅刺寇也不曾有這等念頭。

  這便譬如行將枯木的老者, 寥落心思,雖開闊的很,畢竟不是少年人應有。

  當時大喝一聲,木劍挑出,迎著那寒風,似要挑落漫天的殘霞,挑出個旭日東升。

  這一番,也將那心思盡皆驅逐乾淨了,羅刺寇按劍忖道:“這方是好道理,沒來由甚麽蕭條垂敗,哪裡是如今的心性?倘若那如此,與垂暮之人何異?想我在這世間,至今方不過數載,年不過弱冠,歲不出垂髫,正是橫劍江湖,與群雄爭鋒時候,好少年,當如日方升!”

  念方及此,丹田內,竟緩緩淌出一絲春水般真力來,譬如老樹生了新芽,枯葉葬出新春。那真力,緩緩的,絲絲的,卻不停頓,自下丹田出,宛如早在華山之上,朝觀旭日躍青峰般,一分,又一寸,再一片,慢慢溫潤起枯涸丹田來。

  而後,雙臂本似轟然落地的三千年胡楊,有力遒勁卻乾巴巴的,如今滲入一絲的活力。

  羅刺寇又驚又喜,竟不想這般好強的心,數月來觀摩修煉華山內功不得奧妙,這片刻間見了端倪。當時任那真力生出真氣,通了苦澀筋脈不過十之一二,待要重生出真元時候,卻力有未逮。

  他也不肯懊悔,心下雀躍,隻消有了這兆頭,隻消勤加修煉,自能有仗劍江湖之時。然則畢竟這真力生的好生突兀,他無從查探,也本不知,畢竟惴惴。

  眼見那晚霞也盡散了,羅刺寇依著閃電木石,正待取長笛來嗚咽,腳下林中小道裡,踩出個明媚少女,仰著面細聲道:“羅少君,好教人找,怎地在這裡?山風尚寒,你筋骨並未痊愈,休教落了病根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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