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痛苦很多時候並不分等級，因為無論那種等級都可以達到讓人心肝具裂的效果。

　　顏用存清楚的記住那天夜晚的每個細節，每個細節都讓他在夜晚難以入眠。就像是冬天推開窗戶吹進來的風，讓人害怕接下去的寒冷，卻又讓人格外的清醒。那晚上暴風雨前的寧靜，帶著夏天的急躁，也帶著黃昏的安逸。最後兄弟兩是在收音機的音樂中漸漸睡去，一夜無夢。

　　早上，顏用存被一陣吵鬧的聲音吵醒。身旁的哥哥已經不見了，抬頭看了看斑駁牆上的時鍾，已經早上六點了。屋外的吵鬧聲中夾著哥哥顏陌遷的哭腔

　　阿爸阿媽，忙夠嚓咯。無蝦米代紀，然吼吼岡。(阿爸阿嘛，不要吵了。有什麽事情咱咱們好好說)

　　這下，嚇得顏用存一激靈，趕緊爬起來，鞋都來不及穿，直接跑出去。只見到他的父母像兩隻公雞，低著頭收著下巴，緊緊的盯著對方。哥哥顏陌遷，雙眼通紅的看著他。在孩子的眼裡看來，即使是夫妻間小小的吵鬧，對他們來說也是天大的事情。顏用存趕緊跟著剛才哥哥的話說。

　　阿爸阿媽，給該季人，然無喂吼吼色(阿爸阿媽，都是家人，有什麽話，好好說。)

　　顏用存的目前看見他已經起來，便徑直的向他走過來。拉起他的手緊緊攥著，就往大廳走。

　　昏暗的走廊裡，那塊破損的紅色方磚。劃過顏用存的腳丫，讓他疼的大哭了起來。顏父緊緊的跟在後面。看到顏用存哭起來，就說

　　錦阿，蝦米夠不曉。嗯忙按內對依。吼嗯！(小孩子什麽都不懂，不要這樣對他)

　　顏母聽到後，立即停下了腳步。蹲下來對顏用存說

　　阿存啊，得麻麻走哦。麻麻岡日買好衫褲。買吼夾誒。(阿存啊，和媽媽走。媽媽給你買好衣服。買好吃的)

　　顏用存聽到好吃的，本來想答應。但是突然反應過來。抱著母親的脖子哭道:

　　阿媽，日麽克達啊。日嗯忙遭哦。(阿媽，你要去哪裡。你不要走啊)

　　顏母聽到他這樣說，歎了一口氣

　　唉，日啊達函咯。騙麽法了(唉，你也長大了，騙不了你了)

　　說罷，雙手像鉗子一樣，把顏用存的雙手拉開。迅速的轉身兩步跳上台階，把兩扇古舊的木門往內一拉。跨過門檻就向外大步流星的走去。速度快的顏用存都跟不上。

　　大廳內陷入了一種奇怪的安靜，父子三人，都愣著看門外。仿佛都在期待剛才走出去的人，能在走回來一樣。只剩下了門撞在牆壁上晃來晃去的，哐哐哐的聲音。從大門吹進來的風，被顏父的身體改變了途徑，吧香爐裡那一層薄薄的爐灰卷了起來。直到屋簷上。然後再任由爐灰馭空氣慢慢的飄落。

　　這種安靜首先被顏用存打破，他誇張的哭了起來。眼淚滴滴匯成涓流，流過鼻梁的兩側山谷。一滴一滴的打在地面的青苔上，

　　阿爸，阿媽去達咯啊。依蝦米西最都艾啊。(阿爸，阿媽去哪裡。她什麽時候回來。)

　　顏父不知如何作答。只能低著頭。表情木訥的坐在布滿青苔的台階上。歎了口氣。

　　顏陌遷被弟弟一哭，激的也想放聲大哭。但還是強忍住，過去摸摸顏用存的頭。

　　阿存啊。嗯忙嚇。麻麻呀快就誒都艾。(阿存啊，不要怕，媽媽很快就回來了)

　　顏用存聽完，剛準備停下哭泣，顏父又接著唉了一聲。就又大聲哭起來，顏陌遷趕忙對著弟弟說

　　阿存，嗯忙秀轉最。然來克夾麥。給一顆歸仍。給誒後，給誒後(阿存，不要在擔心了。咱們去吃飯，多給你一顆雞蛋，都會好的，都會好的)

　　顏用存聽完，牽著哥哥的手，跟著去吃飯了。邊吸著鼻涕，邊喝粥。眼淚的苦澀味，混合著粥的味道，一起咽下去。

　　大廳裡剩下顏父呆呆的坐著，任由陽光中的灰塵慢慢的飄落在他的頭頂。旁邊廂房的阿婆看到這種情況，也不知道怎麽去勸。只能走出房間，搖了搖頭然後又走回去，表示自己知道了，但是愛莫能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