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闊無邊的天空中仍有一神魂飄散著,沒有了最開始的傲慢與輕視,而是對著三人問道:
“未曾想居然有凡人能破削我的肉體,你們確實好生給了吾一記教訓,但現今吾雖沒了肉體,但只要教徒還在,吾便還有翻盤之望。你們便如此堅信那個丫頭能贏。”
孟千魂搖了搖頭道:
“贏?你錯了,從來都沒有勝敗,只有生死。我們從來都是以命相搏,又怎麽敢掉以輕心。”
神魂未回應他的話,反而對他說道:
“小子,你的命格是天煞孤星,周圍之人都會受你影響,你要好生記得。”
說罷,神魂便自動消散在天地之中。
而在另一邊,穆成雪身陷死關,三生蠱蟲已是將她折磨得痛不欲生。而同時血祭盟盟主臉色大變,他此刻驚覺邪神的氣息已是逐漸消散。慌亂的神情浮現在他的臉龐之上,他定了定神看向穆成雪,心下已是決意要將穆成雪逮住,無論是死是活,穆成雪都要成為邪羅神新的容器。
血祭盟盟主擺了擺手示意手下退開,但見眼前人卻是紋絲不動。他察覺有異,立馬提高了警惕。但就在他做動作的檔口,穆成雪已是消失不見。
血祭盟盟主屏氣凝神,用余光掃視著四周,四下全然無人。他知道穆成雪的劍快,但同時他也清楚他方才唯一給穆成雪留下的罩門,只要自己不大意,她是絕無機會的。
時間分秒流逝著,穆成雪仍是不見蹤影,但這樣耗下去,穆成雪身中蠱蟲,加之氣息消散,必然難逃一死。
就在這時,天空灑下瓣瓣雪花,伴隨著雪花而至的是逼命殺機。
天空中,斜陽處,冷鋒現。穆成雪的終極一劍竟是將整片大地都染上了銀白色,斜陽下風華絕代的一劍輕盈似舞卻也似即將消逝的雪花。
血祭盟盟主不閃不避反而站立在原地,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無需做任何防備,因為無論那一劍是多麽的迷惑人,她所刺的地方也只是那一處——在他的後背之上,不過那也是他故意露出的命門。
飽提圓功的一掌已是預判而出,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了穆成雪的身上。但就在他想要收掌之際,卻覺得眼前一切都有些異樣。這一掌的手感與以前完全不同,好似打在了冰塊之上。登時穆成雪連同四周景物皆是破裂成塊,而在他的腹部之上一柄銀劍卻是插在此處。
“怎會如此,這是什麽招式?”
血祭盟盟主帶著滿心的疑問盯著穆成雪。
穆成雪確實笑笑答道:
“順手偷學的一招,雕蟲小技罷了。”
“可為何你會知道此處是我的罩門,莫非......”
他驚異地望向使蠱蟲的手下。
那人摘下了面具,露出了原本的面容居然是生死未卜的諸葛焱。
“成雪姑娘果然是好生聰慧,在下未言明其意,居然已是猜到。”
血祭盟盟主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即便此刻他已是一個死人,但仍是有疑問,道:
“你們是如何交流的,本座居然未曾察覺。”
穆成雪再度嫣然一笑道:
“諸葛盟主消失了許久,未與我們聯絡,若是他死了,你們血祭盟一定會大張旗鼓的宣傳,從而瓦解伏龍堡的其余人。若是他還活著,又怎會不與我們聯絡。從進入臨江城開始就沒人知道他的所蹤,那麽他一定是藏起來。我方才進來之際看到此處的不少機關被解除了,那麽我料想他一定是一直先我們一步,
才會怕誤傷我們。” “是啊,穆小姐說的沒錯,方才我所說的二生蠱蟲與三生蠱蟲也是曾對他們說過的規矩,應龍堡皆是以三為準的,就連使喚人都習慣拍三下,在下曾以二為數試探過你們安插在其中的臥底,穆小姐若是記得應是再了解不過。”
”那你又是何時將我的罩門傳給穆成雪的,這一招是你所留下的命門,你是清楚可穆成雪.....”
諸葛焱搖了搖頭笑道:
”自大的人終究成不了什麽大事,你的功體被我在牢獄中的一擊留下了破綻,而你對此卻是全無防備,加之你是真的有眼無珠,在下從起身之時手可按著何處你可看清?穆小姐也沒中過什麽蠱毒,這一切都是一出戲罷了。“
血祭盟盟主聽罷,氣急攻心,未曾料想自己竟是敗在這些小伎倆之上,若是自己對於這些實力全然不如自己的鼠輩能在注意一點的話,結局可能會全然不同。瞬時全身氣血有因功體被破直衝腦門,嗚呼哀哉,這條命就交待在了這裡。
穆成雪走到屍體跟前,望著眼前這具慘淡的屍體,心中的那股復仇之火也漸漸消了點,她搖了搖頭對著諸葛焱說道:
“他至死都把我們看輕了,這樣的人注定是如此下場。”
諸葛焱倒是沒什麽感概,反而四處打量著周圍的各種祭祀器具以及古怪的圖案。
“穆小姐接下來有何打算啊?”
諸葛焱背著身向穆成雪問出了這句使她有些莫名的話。
“我?大仇既已得報,江湖事又多紛擾,不如就此別過,隱退竹林。”
“不錯的想法,但穆小姐父親所留下的天山雪莊卻是不會消失的,閣下作為少莊主就是打算拋下山莊於不顧?況且孟千魂之事尚未結束,他還是會留在江湖,甚至會與應龍堡為敵,穆小姐恐怕是心願難了。”
穆成雪沉默不語,她心中掙扎,兩條路擺在她面前,一條食之無味,棄之可惜,一條前途未卜,凶險異常。她明白無論自己如何作選擇,都會舍棄掉一部分東西,至於是什麽,以後便會見分曉。
大殿之外,血雲消散,碧空中的雲雨化作形成一個巨大缺口正將神魂重新吸回天上。妙心禪師望著天空此景,心中有種劫後余生的複雜心情亦有種萬事皆已的釋然心態,他的思緒隨著奇景有些飄忽不定甚至想對著這片天空大聲地呐喊,將自己心中的一切全都敘於天。他坐下身子,忽然感到身邊有一股滾滾熱流躺過。回過身,他看到的是一個眼光黯淡,躺在血泊之中的人。身旁靠著的是一個雙目失神在地上努力摸索著什麽的人。
孟千魂慢慢地靠近羅清風,雙手在接觸到羅清風身體的一刻便把他抱在懷中。他擦拭著清風血跡斑斑的面容,希望眼前之人能有所反應。
妙心禪師此刻也是壓住了自己的情緒,一股自責的情緒完全取代了剛剛的想法,他在救助羅清風之時,早已察覺到他的五髒六腑被邪氣侵蝕的不成模樣。他能堅持如此之久,恐怕不是自己的佛氣,而是他與生俱來的毅力。
他對著孟千魂說道:“唉,孟施主,一切皆是吾之無能。無力救人,無能。無法誅魔,無能。罪過罪過。”
“大師,別這樣說。”
此刻地下的人有了反應,他以微弱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講完了這句話。接著他又偏著頭看向了一旁掉在地上的斷刀,神情複雜的對著妙心禪師說道:
“大師,我終是未能完成與你的約定,你若是不嫌棄,這斷刀就請你代我收下吧,我也算是不曾食言。”話語未曾說完,血已是從嘴角流下。
“大丈夫立於世,朋友、諾言未敢背棄。”
最後的話語雖是微弱,但卻響徹整個大殿之中,竭盡全力後又如釋重負的表情成為了他面容永恆的模樣。
孟千魂抱著那具軀體,埋頭無聲地流著眼淚。而一旁的妙心禪師則是為他頌上一曲佛經,接著他拾起地上斷刀,掏出修行用的布條將它包裹住,緊緊地綁在後背上。
一切終是告一段落了,佛者身背斷刀,體染邪患,遊歷四方,普度世人。劍者雙目受損,又失故人,心中之事,如鯁在咽。而刀者長眠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