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雷根繼續詢問，納夫達就反應了過來，他沒有回答雷根的話語，而是訕訕一笑立刻轉移話題道:

　　“小子你又想偏了，回到正題上來——你的咖啡要加糖嗎?”

　　加糖也算是正題?不應該是介紹工具的使用才算正題嗎?

　　難道說這就已經算是介紹完了?剩下的需要我自行領悟?

　　還是說這也是教學的一部分?

　　雷根似乎明白了什麽，正準備要加糖，落在桌面上的目光卻讓他一頓，沒有將“加糖”說出口，而是轉而念出了一個名字:

　　《糖的黑手，脂的極端》

　　作為臨床醫學生，雷根對糖與脂肪的故事並不陌生:

　　在營養科學發展的早期，糖廠商人曾賄賂國家膳食營養指南委員會的成員，從而將肥胖、癌症的槍頭指向了經濟佔比更低的脂肪產業，從而出現了美化糖類，貶低脂肪的場面。

　　在當時，人們指責是脂肪導致了全民肥胖率的上升，甚至一度出現過抗擊脂肪的運動，卻對“糖”寵愛有加，甚至是毫不在意地往食物中添加越來越多的糖！

　　之後，隨著營養科學的發展，越來越多平反的聲音開始出現——肥胖、糖尿病等代謝紊亂疾病的背後，可能“糖”才是最終的幕後凶手:

　　一旦血管內出現過量的糖分，它們就會如同惡臭的黑泥一般，牢牢地粘附在正常的人體細胞、組織、器官之上，甚至要鑽入可憐的細胞之中，將它們腐蝕到朽爛！

　　若是一次兩次也還好，人體的調節能力不至於如此脆弱，可是這般長年累月下來，適應能力再強也難免出現肥胖、糖尿病、高血脂等問題！

　　總而言之，食物中的過量糖分絕對無益於健康！

　　目光從書上收回，他再次看向那精美的白糖，不但不覺得其美味，反而還擔憂地抖了一下，連連拒絕道:

　　“糖什麽的，還是不要了……太不健康了！”

　　納夫達嘿嘿一笑，推開糖罐，又掏出一袋白色粉末，道:

　　“白糖不健康……代糖呢?”

　　代糖是指人工用來替代糖產生甜味口感的物質，不同之處在於前者不至於像糖一樣會給身體帶來能量過剩的負擔。

　　可以說，代糖正是科學家們的嘗試，試圖保留糖帶來的美好，同時避免糖所附帶的壞處，理論上來說是一種更好的選擇。

　　“我記得不夜城膳食指南上有建議用代糖替換糖類?”

　　“沒錯，不愧曾經是臨床學生，怎麽樣要來嗎?”

　　雷根看著笑眯眯的納夫達，總覺得事情有些古怪，但是又不知道出了什麽差錯，只能答應道:

　　“代糖的話……行吧。”

　　眼見著納夫達小心地加入代糖粉末，將之混合均勻後遞給他，他接過杯子，帶著幾分忐忑，又帶著幾分期待，將之一口喝下。

　　液體入口帶來了奇妙的觸感，卻沒有絲毫的味道與氣味。

　　他有些失望，卻又覺得十分正常:

　　他的個人代理終端不涉及對味覺與嗅覺的改造，自然感受不到咖啡的味道。

　　但是這樣一來，他就有些無法理解了——納夫達為何要請他喝咖啡呢?

　　這時，納夫達神秘一笑，伸手一指，牽引著他的目光回落到了書上:

　　只見書面上多出了三個小人，一個肥頭大耳、著寬松正裝，另兩個矮瘦、著破舊的研究人員用白大褂，其中的肥頭大耳者與一名矮瘦白衣者滿臉堆笑相互握手，另外一名矮瘦白衣者則遠遠地站著滿面愁容。

　　與此同時，他耳邊也響起了聲音，這讓他很快就了解到了眼前一幕的所展示的內容:

　　肥頭大耳者是代糖“阿斯巴甜”與“三氯蔗糖”的生產商，而另外兩名矮瘦白衣者都是代糖領域的研究人員。

　　後兩者的不同之處在於——其中一人與生產商達成了合作，而另一名研究員則沒有……

　　這一切看起來就像是歷史正在重複——生產商試圖賄賂研究員以宣傳代糖“阿斯巴甜”與“三氯蔗糖”的好處……

　　不過歷史真的會重演嗎?人類難道不會吸取教訓嗎?

　　雷根略作沉吟，質疑道:

　　“如果他敢扭曲實驗結果，肯定會被質疑學術造假，生產商的行為沒有意義！”

　　納夫達一笑，道:

　　“沒錯，如果扭曲實驗結果，肯定會遭到質疑。”

　　“但是如果沒有呢?如果所有的實驗都是客觀正確的呢?”

　　沒有……雷根心中一沉，問道:

　　“如果客觀正確，生產商為何還要賄賂他?”

　　“誰說他是在賄賂研究員了?他是在‘合理合法’地支持科學研究！”

　　難道說生產商轉性了?雷根依舊皺著眉， 絲毫都不認為他們會有所改變。

　　既然態度不會改變，那麽改變的就應該是……方法！

　　納夫達見他眸光一亮，呵呵一笑繼續道:

　　“雖然合理合法，但是這是有區別的……他支持的是研究‘代糖對人體循環系統的益處’的科學家，而另一名研究“代糖對人體腸道菌群生態的影響”的研究員則沒能拿到基金，只能放棄他在這方面的研究……”

　　“換而言之，生產商通過合理合法的“讚助”，干擾了原本客觀的科學研究，使現在的科研成果向對他有利的方向發展！”

　　這……雷根緊緊皺著眉頭，看著那袋白色粉末，問道:

　　“這是真的嗎?”

　　“當然！不然你以為什麽不夜城膳食指南協會會以證據不足為理由，否決‘將阿斯巴甜與三氯蔗糖剔除合法代糖的名單’的提案?”

　　“如果不是膳食指南，你會選擇添加代糖?你可沒有問我這裡面是什麽種類的代糖！”

　　納夫達收起臉上的微笑，揚了揚透明袋子，面色十分凝重道:

　　“科學是客觀的，科學家卻是主觀的……”

　　“真與假，對與錯，往往都是模糊而難以分辨的……”

　　“不要完全相信別人寫下來的東西，你不知道他背後有沒有無形的手……”

　　這就是他要傳授我的道理?源自養分學徒一脈的理解?

　　嗯……

　　……

　　沉默良久，雷根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