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我所知，沒有。”

　　維羅妮卡嘴中的沒有，意思是螢火蟲小隊的數據庫中沒有，證明雷根真不如他想的那樣——明明已經熟練掌握了，卻假裝是初次學習來惡搞他……

　　換而言之，剛剛夢幻般的場景真的就是雷根初次建造的深潛世界元素！

　　可是……明明自己都沒有開始教導呀，天賦再好也不應該如此表現吧?

　　納夫達心中滿是無法理解，他收回目光望向雷根，問道:

　　“如果說真是初次學習，你又是如何掌握這些的?普通的四種感覺模型運用也就罷了，學會了視覺的使用，其他三種感覺觸類旁通也不算困難，但是……”

　　“但是動態體驗、條件感覺，甚至是逼近真實的細微特征，這些東西你又是如何掌握的?”

　　“不懂……這都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他真的聽不懂這些專業詞匯?

　　“動態體驗就是指你建造的那些可以留下痕跡的顏料、能夠彎曲的畫筆之類的，條件感覺……就是‘對身體產生一定力道才會產生痛覺’、‘隔著一層衣物觸覺會變弱’這種，而逼近真實的話……像顏料這種東西都有很多調節維度，如果不是經驗豐富的話，很難完美模擬現實，如果做到了就叫做逼近真實。”

　　“原來都是這樣稱呼的呀……至於如何掌握的，這不是您教授給我的嗎?”

　　我教給你的?我什麽時候教給你的?我怎麽不知道?

　　納夫達一臉楞逼，完全不知道他自己什麽時候教授了雷根，甚至都想要扔出一幅否認三連的表情包！

　　但是看著雷根一臉凝重十分肯定的樣子，他也不由得開始自我懷疑:

　　難道說……我真的已經教他了，只是我給忘了……

　　不會吧，不會吧！我已經老到這種程度了嗎?

　　不對啊，我明明還記得，昨天才和凱倫共進晚餐……共同討論學術問題！記憶力沒有衰退啊！

　　納夫達完全不想承認這一點，卻又想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教他，於是咳了咳，以老師詢問學生的語氣問道:

　　“是嗎，我教授的……那你是怎麽學的，都學到了什麽呀?怎麽連專業詞匯都不會?”

　　“額……您不是給我展示了一幅場景嗎?通過灰塵與咖啡罐的結合，教給我了動態體驗;通過‘服下才會產生痛覺的代糖粉末’，教給我了條件感覺。至於逼近真實……我覺得您的每一個物件都在教授我這一點！”

　　“可惜我悟性不夠，沒能總結歸納出這些詞匯，確實還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您不會因此而嫌棄我吧?”

　　納夫達聞言，頗為勉強地翹起嘴角，眼皮不受控制地顫抖了一下，表面上“十分鎮定”地表示出些許“讚賞之色”，心中則在瘋狂吐槽道:

　　確實還有做得不好的地方，當然會嫌棄你……個鬼啊！

　　你這也叫做得不好，那我做的是什麽東西?

　　生而為人，我很抱歉！

　　天下之大，怎麽會有雷根這種存在?！

　　我剛剛那是教學嗎?我剛剛那是裝……演示，演示好不好?

　　你竟然能夠把這種東西稱作教學?

　　是不是你看著我做一遍手術，就可以當醫生了?額……這個好像確實可以……不管了！

　　我就只是展示了一遍啊，展示了一遍啊！你就告訴我你學會了?！

　　你要我怎麽做?！怎麽做！

　　他心中的思緒出現了巨大起伏，

表情卻絲毫沒有受到影響，反而變得更加地自然。　　他嘴角含笑，朝著雷根點點頭，讚許道:

　　“嫌不嫌棄，你見過老師嫌棄學生嗎?再沒有悟性，老師也不會嫌棄學生！”

　　“而且你已經明白了問題所在，即便還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也沒有關系……”

　　“第一次能做到這種程度，已經很不錯了。”

　　算了算了，既然他都自己以為這是我教的了，那就真將之當做是我教的吧……

　　不對……

　　這就是我教的！我只是教學方法獨特而已！

　　哎呀呀，對雷根這種學生，教學方法就是要獨特一點！

　　有句話叫什麽來著……對症下藥，因材施教！

　　我真是一個負責的好老師，簡直太負責了……

　　“納夫達，有句話不知該不該說……我怎麽覺得，你好像沒有把剛剛的內容當做教學?是我感覺錯了嗎……”

　　看著雷根有些稚嫩的面容露出疑惑之色，他心中頓時一緊，接著立刻尬笑了一下，顯得十分淡定地感慨道:

　　“額……這是因為我剛剛忘了教你的過程，所以言語上有些違和……人老了，記憶力就是容易不好！你看，我昨天做了什麽，都給忘了……”

　　“原來如此……四種感覺都學完了，接下來應該要教更高端的技巧了吧?也不知道以我的悟性能不能學會……”

　　更高端的技巧……納夫達眼皮難以控制地抖了抖，心道:

　　我說是我教的，你還真就信了?而且竟然還要學更多?

　　你想學高端的技巧，我就不想了嗎?

　　哪有那麽多東西可教， 你把我當什麽了?

　　至於你的悟性……不如你先學會，再來教我?

　　等等……不如我隨便展示些什麽，以他的悟性，說不定還真能悟到些什麽?

　　他想是這樣想，嘴上卻沒有這樣說，他對於雷根的天賦還是有些畏縮的，生怕雷根再做出什麽嚇人的表現，於是有些回避地開口道:

　　“沒有更多內容了，今天的教學已經結束了，或者說……後兩次的教學內容也都已經完成了。”

　　“接下來你就自己多加練習，鞏固鞏固。”

　　“是吧，維羅妮卡。”

　　“是的，納夫達先生。”

　　雷根眼神中流露出失望之色，呢喃道:

　　“已經結束了嗎，我覺得我還有精力學更多……”

　　你有精力學更多，我沒有精力教更多……

　　再教下去，我心態就崩了！

　　請照顧你身邊的老人好嗎！

　　老人也是人，需要關心，需要愛！

　　納夫達平靜一笑，眼神顯得十分滄桑，像是已經參透了人生，道:

　　“好了，今天的教學結束了，我也準備要回到工作了。”

　　“等等，建造深潛世界已經教完了，還有其他的課程呢?”

　　“如果有時間的話，能不能……”

　　雷根話還沒說完，納夫達心中就是一驚，連忙打斷道:

　　“沒有時間，再見！”

　　隨著他話音落下，他眼前的雷根、維羅妮卡，連同周圍的深潛世界元素都消失在視野中，重新變成了潔白光滑的流螢蛹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