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不用走路的方式,做這些全息投影有什麽用呢?自娛自樂嘛……”
“有錢還真是能肆意妄為,缺乏自然氣息就來點全息投影,也是醉了……”
雷根走在與停駐平台相連通的走道內,看著周圍飛鳥、昆蟲樣子的全息投影,感慨道。
小隊不報銷鏡面蜂的租賃費,他自然選擇“走”到吉姆家,反正距離也不遠,他還沒那麽矯情……
……
浮湖山谷建築群內
雷根將口部都罩在不渴噴霧的面罩中,然後按下了開關:
“呲——”
隨著輕微的聲響,面罩內充斥了白色的氣霧,這種顏色也是與“安定液”相區分的地方。
待面罩內的氣霧逐漸消失,肺部也出現了一種不通透感,他這才放下不渴噴霧。
這只是一項準備,還有一項……
帶著這樣的想法,他面朝一堵光滑的牆壁,向著周圍的空氣道:
“周圍的信號怎麽樣?”
他耳邊也隨之響起聲音:
“別擔心,除非不夜城炸了,否則這裡信號不可能不好。”
他暗自點頭,納夫達說得沒錯:
若是浮湖山谷這種市中心都出現了信號不良,不夜城也就沒有什麽地方會信號良好了!
話雖如此,雷根還是確認了一下信號強度,以保證交流過程中,能夠隨時與納夫達聯絡。
確認完畢後,兩項準備均已完成,雷根這才安心地將拇指按在牆體上小小的凸出上,這是吉姆家門口的指紋識別器,用於辨認來客的身份,同時將之錄入私人數據庫。
等待上數秒鍾,指紋識別器凹陷,面前的光滑牆體忽然裂開一條縫隙,進而露出了其內部的空間。
“雷根!好久不見!”
眼前矮矮胖胖,捧著一個食碟,顯得憨憨傻傻的大男孩就是吉姆·索爾。
“嗯,確實好久不見,最近還好嗎?”
雷根笑著打了一聲招呼,便順著吉姆的招待進入了屋內,而身後的“牆壁”也隨之合攏,不露一絲縫隙。
“當然好啦!最近一直呆在家裡,想吃什麽就吃什麽,想玩什麽就玩什麽,簡直不要太爽!”
“波塞冬的金槍魚刺身,吃嗎?”
吉姆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還熱情地向雷根推銷手中的“金槍魚刺身”。
熱情得就好像從未被馬文殺死過一樣……
雷根眯著眼睛笑了笑,回絕了吉姆的推銷。
“怎麽了?波塞冬的金槍魚刺身不一向是你的最愛嗎?”
波塞冬的刺身當然是雷根的最愛——從活魚到入口不超過6小時,再加上酒店自釀的甜醬油,可是說是人間美味!
然而,吉姆手中的刺身可不是雷根能吃的……
“剛剛才吃過早飯,現在沒什麽胃口。”
“原來如此……這有點不像你呀,你什麽時候起這麽晚了?”
雷根撇了撇嘴,心道:
竟然被吐槽“不像我”,難道不是你太像你了嗎?
“今時不同往日,現在有工作了,不能再保持之前的作息習慣了。”
“有工作了……哎,真是羨慕,不像我只能呆在家裡面,成天除了睡就是吃……”
“這樣的話,你還能和我一起深潛嗎?我好久沒有深潛過了……”
“雷根,你可不能讓我失望!你不能用工作來拒絕我!”
雷根苦笑了一下,覺得眼前一幕頗有些荒誕!
明明吉姆才是那個通過人工智能技術“復活”的存在,
現在反而像自己才是那個因為只是“復活”而受到重重限制的人工智能! 不過,這樣看來,逝者長醒計劃的完善度已經挺高了,至少“復活”出來的吉姆和真正的吉姆非常相似,不論是言語、行為,還是他對於熟人的認知與表現,幾乎都與真人相同。
這樣近乎與100%的擬真度也存在一定的壞處——復活出來的“吉姆”沒有“自己是人工智能”的認知,從而會試圖與人類一起實現一些已經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比如說,他手上的波塞冬刺身就只是投影的一部分,正常人類無法“食用”,而深潛更是不可能完成。
好在,他的任務只需要通過簡單的“交流”就能夠完成……
“說到深潛,吉姆,我有一個問題。”
“不是吧雷根,你在轉移話題?!我寧願你直接用工作來拒絕我!”
雷根無奈抿了抿嘴,作嚴肅狀,繼續道:
“上次我們一起去玩‘陰影畫廊’,你還記得嗎?”
吉姆見雷根顯得十分嚴肅,收斂了歡樂的打趣,將手中食碟放在桌上才道:
“雷根你知道的,我沒有那天的記憶……很抱歉,明明正是在那天你通過了面試,我卻忘記了那樣值得慶祝的時刻……”
“不必介意,我真正想問的是——那個在你口中能夠帶我們去私人深潛世界的神經調製解調器‘壞小孩-710A’,你還記得嗎?”
“嗯……壞小孩-710A,一種神經調製解調器的型號,怎麽了嗎?”
雷根見吉姆有些“答非所問”,皺起了眉頭,心中略作思索,最後還是選擇了原本定好的“直接詢問”,道:
“吉姆,你知道‘壞小孩-710A’的來源嗎?”
“壞小孩-710A來自灰色世像大學,是大學設計出來用於……”
雷根見狀,眉頭皺得更緊了,道:
“不,我的意思是,你手上的‘壞小孩-710A’的來源。”
吉姆先是一愣,而後端起食碟問道:
“我手上的?你要吃刺身嗎?怎麽剛剛給你你又不要呢?”
“不了,謝謝……”
雷根緩緩呼出一口氣,調整心情後又問道:
“我是想問,你擁有的神經調製解調器‘壞小孩-710A’,來自於誰?或者說,是誰給你的?”
吉姆則有些憨憨地回道:
“壞小孩?我不是壞小孩呀?雷根,我們不說這個了,聊一聊你最近的工作吧?”
“哎——”
雷根聞言歎了一口氣,耳邊也響起納夫達的聲音:
“小子,基本上可以確認了……”
雷根點點頭,心道:
這條線索恐怕沒有什麽幫助……
逝者長醒計劃的“人工智能”終究與本人存在一定的差距,如果詢問的問題數據庫中沒有答案的話,人工智能就會“避而不答”或者“答非所問”,甚至是“轉移話題”。
總的來說,多次詢問都沒有結果,代表了“吉姆”的數據庫中,很有可能真的沒有雷根所需要的答案。
“接下來,只能看伊娜有沒有辦法了……”
雖然這般說,雷根對此並不抱什麽期待。
“伊娜是誰?”
吉姆聽著雷根的喃喃自語,問道。
雷根正待回答,房間深處忽然傳來一個回答:
“吉姆,伊娜是雷根的同事。”
誰?
雷根朝著聲源的方向望去,房門正好也在此時被打開,露出其中的人影:
本傑明!
那頭金色短發讓雷根一下就將人影的身份辨識出來。
“本傑明醫生,你怎麽在這裡?”
“你不是說,要去見友人嗎?”
本傑明對雷根的疑惑笑而不答,看向了吉姆。
“嗚……看起來你們兩個都認識的樣子,還要我介紹嗎?”
吉姆吃下一塊刺身,邊咀嚼邊問道。
雷根眼睛微微睜大,他想到了一個可能:
“吉姆就是所謂的‘友人’?”
本傑明點點頭。
原來如此……
吉姆曾經說過,他的義體是由本傑明醫生植入的,推薦“雷根·狄更斯”也去那裡……這麽說來,本傑明與吉姆早就認識,而且關系看起來還很不錯……
雷根心中驚歎於這種巧合,心中又產生了更多的疑惑:
本傑明為什麽要拜訪吉姆呢?
“吉姆,我到房間裡面去了,但是個人感覺都不太適合擺放百合,你覺得呢?”
雷根聞言快速掃視過本傑明,果然在其手中發現了一束綻放的百合花。
在這個世界,百合花往往用於表示對死者的尊重,表達心中的哀思。
只是,吉姆都已經過世這麽久了,怎麽現在才來表達哀思?
這時,吉姆指了指身邊,道:
“桌上怎麽樣?就這張桌子。這樣的話,我們都能夠享受到。”
“哈哈,吉姆,百合花是用來祭奠死者的,擺在桌上有些不太合適吧!”
“有什麽不合適的,這可是你培植的百合花,讓它長得這麽好不就是給人看的嗎?”
“有道理,有道理!死者為大,就聽你的!”
語罷,本傑明對桌面上的花瓶稍作調整,將百合花插入其中。
雷根則在兩人旁邊一愣一愣的,心中默默吐槽:
和死人說祭奠他的事情,這不太好吧?
作為21世紀的來客,雷根對這種觀念還有些不太適應,雖然他剛剛與逝者聊天,在21世紀也不多見……
“雷根,你來這裡是幹什麽的呀?”
不等雷根詢問,本傑明反而率先提問道。
“雷根是過來聊天的, 什麽神經調製解調器,什麽壞小孩之類的。”
本傑明眸光稍凝,眼瞼低垂,之後抬頭一笑,看向雷根,道:
“原來是這樣,沒想到雷根還保持著和吉姆聊天的習慣……你的關系應該很好吧?”
雷根看著醫生投來的眼神,立刻調整好心情與思緒,道:
“嗯,我們關系確實很好,不過,不知醫生來這裡是為了什麽呢?”
本傑明沒有立刻回復,而是指了指百合花,表情逐漸變得肅穆。
等到三“人”都沉默下來,周圍氛圍變得有些凝重之時,才道:
“吉姆向索多瑪仁愛醫院捐獻了遺體。”
本傑明說得非常簡短,但就是如此簡短的內容,讓雷根的表情頓時就變得同樣肅穆:
捐獻遺體意味著吉姆簽署了遺體捐贈協議,他的身體將被安排用作醫學生教育。
像他這樣的“人”,往往會被醫學生、醫生們稱作“大體老師”。
祂們將以“親身教導”的方式,讓醫學生們接觸真正人體的洗禮,從而奠定他們醫學知識的堅實基礎。
可以說,沒有這些大體老師,就沒有現在這些專業的醫生。
正是這些大體老師的無私奉獻,才有了這些救死扶傷的醫生,才有了他們如此精湛的醫術!
雷根可以理解,許多人將醫學生們的學習過程視作是一種“褻瀆”,因此不樂意捐贈身體……
正因為此,雷根更尊重這些自願捐獻的人,他發自內心地願意喚他們一聲:
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