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繁花似錦、歡聲笑語……
屋內靜默無人、生命將寂……
他還記得那無聲的淚水自臉頰上滑落的觸感……
冰冰涼涼的,一直流入他的內心。
那是恐懼……
他能從鏡子中,看見眼睛裡,對生的眷戀。
意外的是……
他聽見了。
意外的是……
他看見了。
在夢中。
夢醒的他,心中滿是疑惑。
永生者論壇?
什麽東西?能夠讓我活下去嗎?
不可能吧?
只是一場夢而已……
是一場惡作劇吧?
神靈的惡作劇吧?
想要看見垂死掙扎的神靈,還真是讓人討厭呢……
那夢中朦朧的人影,是多麽的像是虛幻的泡影……
他害怕那泡沫一戳就破……
但是啊……
哪怕,只是,只是一場惡作劇,哪怕只是一絲虛幻的希望……
也多麽想要抓住啊!
於是,雷根從父母手中借到了電腦,按照被告知的方式,嘗試了網絡代理模式,將代理服務器的地址設置為了“0.0.0.0”。
理論上來說,這是一個被用來表示“無效目標”的地址,因此不會有什麽奇異的事情發生。
但是,雷根卻隱約記得,意識與彌漫全身的痛楚相互分離。
幾乎所有的癌症,在晚期都會給患者帶來難以忍受的痛苦,腦癌也是如此。
但是,這一刻,他得以短暫脫離了痛楚。
之後,他仿佛化作了一個光點,一個被極度壓縮的光點,一個有著堅硬“外殼”的光點……
在“外殼”被刺破之後,便與另外一個光體融合……
記憶就此停止……
或者說,連上了“雷根·狄更斯”的記憶。
“呼——”
雷根長長呼出一口氣,平複下輕微顫抖的身體,目光自窗外收回,左手輕搭在右手手腕上。
他喚出環幕,在代理服務器中輸入了“0.0.0.0”的地址,然後按下了“確認”。
下一秒,熟悉的懸空感,充斥了他的全身。
無形的力量將他托起,四周的空氣也變得黏稠。
他睜開眼睛,眼前的場景逐漸被灰色霧靄所覆蓋。
“灰色王座空間”
這是雷根對該處奇異空間的稱呼。
在他座下,是熟悉的灰色王座。
他還記得第一次來這之時,差點以為又回到了前世,以為自己座下是熟悉的病床。
不過,病床上可沒有喜歡頂他屁股的“天國筆”……
雷根嘴角含笑,看著遠處依次睜開的“純黑蛇瞳”。
“純黑蛇瞳”是依照他們的外形命名的,而“天國筆”則是……
他拾起了這隻外形形似羽毛的筆,以手輕輕撫過羽毛筆的細羽。
它整體顏色有些發黃,顯得十分古舊,但是到手的觸感卻光滑、柔潤,像是經常有人呵護的古舊玩件。
雷根指端輕輕用力,將柔潤的細羽壓低後,能夠感受到羽骨上的一些粗糙,並不是表面出現了毛刺、磨損,而是因為上面刻印著兩個小字:
“天國”
有了這兩個小字,雷根才得以將其命名為“天國筆”。
雷根將天國筆放下,繼而又拿起了“學者書”。
“學者書”外形是一本古舊的青銅書,與天國筆不同,
學者書不僅外表看上去極為古舊,撫摸的觸感也能給人“歷史的感覺”,上面的粗糙感來自一些細微的劃痕和黏著的灰塵。 當然,與天國筆一樣,其上也能夠找到命名的依據:
“學者”
在眾多書頁之中,還插著一枚金黃色的書簽。
雷根尚且記得,最初這枚書簽與襯頁緊緊相貼,自己差點將它當做是襯頁的圖案。
畢竟,它形似樹葉的脈絡,卻又沒有脈絡之間的葉肉,看上去當然如同筆觸勾勒出的圖案。
幸好雷根摸了摸,從中感受到了明顯的突起,才意識到“黃金樹脈書簽”與襯頁相獨立,並非簡單的裝飾物品。
想到此處,他抽出了這枚“黃金樹脈書簽”,以手捏動、撕扯。
雖然書簽色澤金黃,質地柔軟,但是卻十分堅韌,任憑揉捏也無法造成絲毫損傷,一點也不似普通的黃金。
見手中動作無用,雷根又正反看了看,再次確認上面沒有小字後,將其插回學者書。
這“黃金樹脈書簽”同“純黑蛇瞳”一樣,命名依賴其外形而非“小字”。
不知道“純黑蛇瞳”上,會不會有類似的小字?
雷根瞥了瞥純黑蛇瞳,然後翻開了學者書。
正文第一頁上,是一個人物的線稿,粗略的深藍色線條勾勒出了一個可愛的女孩子形象。
她帶著惹人疼愛的笑容,身穿印著卡通圖案的連衣裙,畫面中似乎有風將她的裙子輕輕地吹起,而她的背後則圍繞著一隻流線型魚類生物。
盡管沒有任何顏色,女孩的形象已然躍然紙上。
“愛麗絲·庫珀”
雷根無聲默念女孩的名字。
他之所以知道名字,是因為“愛麗絲·庫珀”幾個字,就位於線稿之下,是書頁上除了線稿之外,唯一的內容。
雷根想要輕輕拂過女孩的線稿,然而伸出的手卻懸在了半空中。
他知道自己一旦觸摸到線稿,就會再次化身為“鯤鵬之瞳”,扮做一位剛剛蘇醒的古神。
然而,他現在並不知道愛麗絲的處境,並不知道愛麗絲是否需要古神出現……
上一次,他意外救下了愛麗絲,從而能夠穩定“神秘的而強大的古神”形象,這一次呢?
如果什麽都沒有發生,自己如何維持形象?
而且,自己又能從愛麗絲處得到什麽呢?
現在的雷根,沒有理由主動找上愛麗絲。
他心中做出了如此的判斷,繼而收回了手掌。
緊接著,他抬頭看向純黑蛇瞳,然後又看了看天國筆,心中有些疑惑:
學者書能夠讓他化身鯤鵬之瞳,與女孩愛麗絲產生神秘聯系……
純黑蛇瞳能夠讓他從深潛世界中看見無數細線,甚至還能進行干擾……
可是,天國筆又有什麽作用呢?
他揣起天國筆,仔細端詳了片刻,試圖用意念“使用”天國筆。
然而,天國筆什麽反應也沒有……
雷根掃視灰色王座空間一圈,除了撫摸、意念之外,他也找不到其他方式去嘗試……
等等……
他看著腿上攤開的學者書,忽然有了想法。
雷根將學者書的扉頁翻落,這一頁他曾撫摸過,沒有產生什麽意外反應,正適合用來實驗。
想到此處,雷根握持好天國筆,以筆尖在發黃的紙張上滑過。
然而……
空白之處依舊空白,什麽也沒有留下。
按照正常邏輯,這十分合理。
畢竟,沒有沾墨的羽毛筆,怎麽可能能夠留下字跡?
但是……
雷根懷著滿心疑惑,再次掃視四周,甚至在灰色王座上調整姿勢,查看每一個角落,也都沒能發現“墨水”的蹤跡……
既然沒有墨水,這些“名字”又是如何留下的呢?
雷根將學者書再次翻到扉頁。
一般來說,扉頁上會有書名、出版者名、作者名,甚至不乏感受或者箴言之類的語段。
然而,學者書的扉頁上,內容十分簡單,只有四個名字,自上而下分別是:
尤利西斯·迪克
沫
卡特琳·羅伊
雷根
四行小字中,只有第二個是單字,看上去不太像是一個名字,更像是某種代號或者代稱。
不過,介於其他三者都是名字,雷根將“沫”也歸於名字一類。
換而言之,扉頁上只有四個“名字”。
相比於“存在名字”這件事,雷根更關心構成這些名字的墨跡。
他不由得自上而下默念這些名字,同時仔細端詳墨跡的顏色、形態。
“尤利西斯·迪克”,這個名字由黑色的墨水寫成,但是,構成名字的墨跡已經有些褪色,顯得十分模糊不清。
“沫”,這個名字由粉色的墨水寫成,與前者一樣有些褪色,但是,和前者不同的地方在於,這個名字之上還有一條赤紅墨水寫成的紅線,將整個名字貫穿。
“卡特琳·羅伊”,這個名字由赤紅色的墨水寫成,顏色與“沫”上的紅線一般無二。
“卡特琳·羅伊”與前兩者皆不同, 顏色鮮豔異常,絲毫沒有褪色的跡象。
而雷根自己的名字,則由深藍色的墨水寫成,與“愛麗絲·庫珀”名字的顏色一致。
至於名字是否褪色……
之前所描述的“褪色”,皆是與他自己的顏色做對比,因此,也不存在“褪色”之類的描述。
他腦子轉了轉,弄不懂顏色、深淺、線條到底代表了什麽,畢竟,單以顏色深淺而論,卡特琳·傑裡米的深淺與自己的名字一般無二,但是,這灰色的空間之中,顯然並沒有第二個人的存在。
而顏色,更是每個人都不相同,實在是讓人琢磨不懂其內在的含義。
雷根不禁搖搖頭……
學者書上的名字含義不明……
天國筆也不知該如何使用……
黃金樹脈書簽也不知有何作用……
看來,灰色王座暫時沒有思路,沒有進一步強化自身的辦法。
他心中做出了如此總結,恰好腦海也泛起熟悉的疲倦感。
即便是待在灰色王座空間,依舊會消耗他的精力。
雷根不再猶豫,將物件放在王座上,再一閉眼。
一股失重感席卷身體,他似乎要自天空落下。
下一秒,他睜開眼睛,見到了熟悉的臥室。
沒有強烈嘔吐感……
無需安定綠液……
相比於神經調製解調器,灰色王座簡直不要太友好……
簡單吐槽之後,雷根大腦再次飛速運轉。
他要找到快速強化自身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