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雷根思索之際,又有一沉悶的撞擊聲傳來,緊接著便是水袋破裂的聲音:
“砰!啪!”
看似錯過馬文的安穎,雙腳踩地,身體一擰,旋即,衝擊的勢力一轉,拳頭自下而上,狠狠地撞擊在了馬文的後腹部。
頓時,後腹部更為脆弱的黑色外殼被擊碎,黏稠的黑色顏料四濺!
“滋——”
馬文登時發出淒厲地悲鳴。
漂亮!
雷根不由得微笑,心中快速分析兩人的合作:
耶胡迪以納米機械控制其衝擊之勢,使其失去平衡,而安穎則假借“錯過攻擊”,成功實現了“弱點攻擊”!
因此……馬文的戰鬥已經結束了?
然而,馬文的嘶吼似乎沒有預示著戰鬥的停止。
他湧出的黑色顏料快速凝固,很快就修複了腹部的缺損。
盡管腹部小了一圈,但是似乎並沒有造成致命傷害!
不對!似乎感知到了異常,站在戰場另一側的雷根頓時大喊:
“是壞小孩!”
沒錯,在馬文腹部從受創到恢復的間隙,佔據了獨特視角的雷根看見了其中藏匿的光滑金屬圓柱。
那正是“壞小孩-710A”!
馬文不知何時,已經將壞小孩-710A埋入了身體之中!
而且,埋入的手法相當粗暴,以至於與身體完全沒有建立聯系,讓雷根通過義體視覺根本無法發現。
不過,借著這次安穎的攻擊,馬文隱藏的後手已然暴露!
耶胡迪聞言微微頷首,如果是借用了壞小孩-710A的力量,就能夠解釋為什麽只有9抽象畫家能力的馬文能與三人對峙這麽長時間。
正常情況下,即便是提前伏擊,也不該能夠抵抗這麽久:
要知道盡管耶胡迪偏向於輔助,安穎被詭識者能力克制,可兩人都是第8絡的賽博格!
耶胡迪收回思緒,正準備操縱納米機械與安穎聯合將其擊潰!
這時,精神卻突然出現一個恍惚!
耶胡迪對此並不熟悉,但是安穎卻十分熟悉,當下就判斷出了來源——壞小孩-710A!
這對他們來說不太妙,因為馬文已經開始掌控壞小孩-710A的力量了!
更糟糕的是,馬文已經趁勢再次衝向了耶胡迪!
如果讓馬文擊傷甚至擊殺了隊長,局勢將會徹底翻轉!
局面正在飛速變化,而雷根卻無暇顧及。
因為……他正陷於自己的危機之中!
兩人都只是一個恍惚,但是雷根卻遠不止如此!
一個失神之後,眼中的色彩自中央向外周消失,如同有一個黑洞將色彩吞噬。
與此同時,耳邊的聲音越來越弱,就像有層層疊疊的棉花塞入耳朵之中,直到耳邊只剩下“嗡嗡”的耳鳴音。
眼前的黑色開始變得五彩斑斕。
神經阻滯!
雷根當下心中一沉,恐怕……
恐怕他已經被壞小孩拖入灰色信號深潛世界了!
果然,難受的下墜感直接席卷了雷根。
等到視野再次出現顏色之時,雷根已經到了熟悉的地方。
不是純白的啟動空間,沒有象征《詭秘之主》的愚者卡牌……
目光所及,是一副裝裱好懸掛在黑色牆壁上的畫,畫中使用的色彩極為陰暗,而繪畫的內容又十分抽象,像是一個小小的人影在其中痛苦的身影。
雷根的目光,
不由自主的被畫中的內容吸引,自己仿佛代入到了畫作的人影之中,耳邊仿佛還能夠聽見越來越清晰的痛苦嘶吼聲。 不對!雷根猛然一驚!
霎時,他往後一蹬,思緒頓時從面前的油畫上抽離出來。
這裡就是穿越之初的“陰影畫廊”,而且似乎變得更為可怕了!
他一手撐地連忙站起,向四周快速打量了一番:
懸掛於牆壁之上的油畫、用於展示雕像或者畫作的玻璃展示櫃、整體呈黑色而十分光滑的牆壁與地面……
他又來到了這個地方!
雷根眼神之中有些複雜,他不由得朝著一個方向望去:
在畫廊的最頂頭,有一副色彩迥異的畫作《約定的日子》,在其下方則是通向二層的地板開口。
他清晰地記得“吉姆先行下樓,薇薇安緊隨在後”,自己則找了身體不適的借口,即便遭到兩人懷疑,也依舊要脫離“陰影畫廊”。
可是這次呢?
“終端,脫離深潛狀態。”
“好的,正在嘗試脫離深潛狀態,倒計時:59,58……”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雷根有些心急如焚,卻又毫無辦法。
精神狀態處於深潛之中,身體就相當於毫無保護,自然會讓他不安。
更何況這裡也必然存在某種危險!
此時專注於聆聽倒計時的雷根,沒有聽見背後畫作傳來的流水聲……
“報告:個人代理終端出現異常!”
雷根心下一沉。
看來當時能夠成功脫離是因為壞小孩的“取代”並不完全,現在自己恐怕已經徹底落入了“陰影畫廊”!
現在,該怎麽辦呢?
雷根將心思從個人代理終端抽離,卻正好聽見了背後輕微的嘶吼聲。
涼意自尾椎竄上頭皮,他來不及多想,立刻轉頭望去。
頓時,他頭皮發麻!
只見半人半蛛的形態,正在畫作前凝聚,面容如此熟悉,正是“馬文·特羅波”!
已經追到深潛世界了!
現實世界發生什麽了?!
他來不及多想,立刻轉身逃向陰影畫廊深處,逃跑之余利用眼角余光確認馬文的位置。
怎麽辦?
要進入陰影畫廊第二層嗎?
可是,薇薇安與吉姆不是死在了裡面嗎?
雷根心思如電,試圖尋找方法:
然而,雷根已經沒辦法思索下去了……
馬文已經追來了!
八條腿的馬文很快追上了雷根,巨大的鐮刀落下……
卻只是砍中了空氣!
馬文眼神流露出疑惑之色,然而掃視了一圈卻也沒有見到雷根的身影。
雷根就這麽憑空消失了!
……
無形的力量將雷根托起,四周的空氣也變得黏稠。
他不由得睜開眼睛,眼前的場景逐漸被灰色所覆蓋,仿若一個帶著灰色染料的橡皮擦,將眼前所有的事物擦除之後,留下了綿密的灰色痕跡。
正在這時,身體的懸空感消失,灰色的霧靄如同流水,自各個空隙之間流出,一直流到了他的腳下,只剩下淺淺的一層,僅能堪堪將他的鞋底吞沒。
不對,不是灰色的霧靄自上而流下……
而是——他以及他座下的事物,從這灰色的沉重霧靄之中自下而上浮出來了!
忽然,尖銳感自身後抵住雷根,頭皮發麻的感覺再次湧現!
糟糕!
馬文跟來了!
他來不及多想立刻轉頭一看:
原來並非馬文跟來,而是他放在王座上的“天國筆”頂住了他的屁股!
真是自己嚇自己……他自嘲一番,將天國筆拾起,然後掃視四周一圈。
灰色空間似乎亙古不變,與上次他來到之時一模一樣。
周圍是無邊無際望不到邊的灰色霧靄,座下是一個古舊的紅銅座椅,上面烙印著一些交織在一起,只要看一眼就會覺得頭昏眼花的未知花紋,偶爾出現的銅鏽痕跡,讓整個王座透露出厚重的歷史氣息。
雷根小心地挪了挪身體,那灰色如流水般的霧靄沒過了他的鞋底,讓他無法分辨霧靄之下到底是什麽,讓他害怕自己忽然從霧靄之中掉落……
不對!腳下的霧靄似乎產生了些許變化,這不由得讓雷根定睛望去。
竟然是……
雷根看著霧靄之中隱隱可見的場面,心情有些複雜。
灰色霧靄似乎只有薄薄一層,透過這層霧靄,可以看見……
腳下正是雷根“曾經”所在的“陰影畫廊”,其中半人半蛛的馬文愣在原地,有些遲緩地四處張望,似乎是在尋找什麽。
這正是陰影畫廊現在的場景!
難道說這裡不是灰色空間?還是說這就是灰色空間的能力?
他帶著疑惑,仔細掃過地面所顯示的場景,只見視野似乎局限在了他剛才的位置,他只能看見這個位置周圍的事物,除了這小小的一片區域之外,整個地面依舊被霧靄覆蓋……
不過,這已經足以讓他確認:
他已經從陰影畫廊脫離, 這裡就是灰色空間,至於他所見到的畫面似乎是灰色空間的能力!
這也讓他驗證了心中的一個猜想——灰色王座空間與深潛世界,可能存在某種聯系,甚至說,灰色王座空間就是一種特殊形式的“深潛世界”!
雷根收回思緒,再次望向了陰影畫廊的畫面,心中不由有些感慨:
要是能夠看到更多就好了……
他剛產生這樣的想法,就順勢抬頭望起,他清晰地記得頭上……
果然,一隻眼睛引入眼簾,似乎在與雷根對視。
那純黑的蛇瞳,嵌在灰靄的天空上,像是有生命一般,對著雷根眨了眨。
他感到這股注視,不由得身體縮了縮……
即便是第三次來此,對這灰色天空之中的眼睛,他依舊有些擔心、害怕……
天國筆、學者書、灰色王座,都沒有表現出“活”的跡象……只有純黑蛇瞳像是某種活物。
而且……雷根向四周掃視……
隨著他的目光改變,灰靄的天空之中睜開了更多的純黑蛇瞳!
仿佛那無邊無際的灰色霧靄,是某種龐大而難以理解的生物一般!
不過好在,他沒有從中感受到任何惡意。
雷根收回思緒,回到了最重視的問題:
“要是能夠看到更多就好了……”
雷根想要如試探學者書一般,去試探純黑蛇瞳。
但是擔心從地面墜落的他,不敢離開灰色王座去觸摸。
有什麽辦法呢?
或許可以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