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劍急忙問:“什麽好消息?”
伍喜哲說:“在薑紅霞的手飾盒上,提取了類似鏍絲刀的撬壓痕。經過比對,與汪濤室內抽屜上的撬壓痕系同一工具形成,這兩起盜竊案件可以並案。”
歐陽劍:“這就從證據的意義上說明,這兩起案件是同一人所為。小伍,乾的漂亮!”
已經是晚上快11點了,晉明正副大隊長和歐陽劍來找羅副局長匯報案情,正好碰到羅副局長從辦公室出來,看到他兩個人,便說:“肚子鬧革命了,走,去吃點夜宵。”三個人便一起步行到了附近的一家刀削面館。
距離近百米,就看到了刀削面館門前的大鍋上方熱氣騰騰,整個攤點都煙霧彌漫,影影綽綽中,看到穿白大卦的師傅立在大鍋前,正在削面入鍋,服務員也匆匆地穿梭其中,外面攤點上的人影模模糊糊,整個攤點就好像一幅仙境。這對寒冬未眠的人們來說,無疑是不小的誘惑,人們看到這蒸汽繚繞,心中就能感到絲絲的溫暖,感受到美好的人間煙火。
這家刀削面館在縣城獨一無二,老板雖然是本地人,可他的親戚是山西人,親戚在山西就開有刀削面館,看生意不錯,老板就讓親戚幫襯著,在本地開了一家,兩個師傅都是從山西聘請過來的。
刀削面要取精細的麵粉,麵粉醒的時間合適,揉搓到位。待大鍋水開後,師傅左手捧著麵團在大鍋之上,右手持一鐵質鋒利的弧形刀,快速地把麵團一片片削入鍋中,那被削下的片片削面,隨著時間的先後,像是有生命的活物,跳躍著依序躍入水中,師傅有時候削的快時,能看到好幾片陸續下墜,師傅們稱之為‘魚躍龍門’,偶爾還會贏得食客們陣陣的叫好聲。
刀削面的面重要,可這調料醬鹵也很是講究,有碎雞肉、面醬、西紅柿、雞蛋、香菇、青菜等熬製而成,稠黏醇香,風味獨特,回味無窮。
因為物美價廉,所以很受群眾的歡迎。它位於縣第一中學旁邊,學生們居多;離公安局不遠,民警們也經常到這裡就餐。
老板認識晉明正,一見面,就把三人讓到了他不大的辦公室。
很快,三碗面就上來了,三個人一邊吃一邊聊。
晉明正說:“羅局長,你覺得這家的刀削面怎麽樣?”
“好,湯、面俱佳。要說咱們縣城的餐飲特色,我看就三個:一個是這兒的刀削面;二是啤酒館的小菜。還有一個你知道嗎?”
“那肯定是西關的羊雜碎了。”晉明正說。
“那兒的燴面也不錯。”歐陽劍也說道。
“對。你到這幾個地方去用餐,都得等老半天。”羅副局長道。
“是,看著不太衛生,可味道怎就那麽好。”晉明正說。
“雜碎不能太乾淨,太乾淨就沒有那個味了。”羅副局長這麽一說,三個人都笑了起來。
歐陽劍有點性急,先說道:“羅局長,銀行兩起盜案上的工具痕跡,可以作同一鑒定。”
“噢!那就是說,銀行的兩起盜案是同一人所為;進一步說,這兩起盜案和姚紅的死有著必然的聯系;甚至可以說,銀行這三起案件很可能是同一個人所為。”
歐陽劍說:“很有這個可能。”
晉明正也點了點頭,接著就又談起案件的情況:“姚成彬周日晚上9點以後的活動情況無人證實。根據審問的情況看,他的態度還比較強硬。”
羅局長說道:“這是一起非常嚴重的案件,
三天之內,連盜兩室,又殺害目擊者,他肯定在案前作了認真的謀劃,這殺頭的案,他怎麽能一時半會就交待呀?好,先不說案件,我們填飽肚子,一會兒到我的辦公室再詳談。” 吃過飯,三個人又回到了羅副局長的辦公室,晉明正把詢問姚成彬的情況給羅副局長作了匯報,接著說道:“五天時間,連作三起大案,除了日記本,別的證據就藏匿的這麽快?”
“所以,我們得開動腦子,去他老家看了嗎?”
“昨天晚上去了,也沒有發現什麽。”
“死者的日記既是重要線索更是重要物證,這日記上明明白白寫的是姚成彬。所以,我們必須相信死者的眼光。何況,這日記本又是在他的屋子裡找到的。”
“是啊!死者在日記裡寫的夠明白啦。”
羅副局長轉向歐陽劍問道:“你這個技術專家、推理高手,是徐庶進曹營了?怎麽一言不發呀?”
歐陽劍忙說道:“哪裡,哪裡。我在想:這個‘鬼’在本單位盜竊的目的是什麽?”
晉明正馬上答道:“既然是盜竊,那不就是為了錢嗎?”
“可是,我們給‘鬼’畫的像是:和死者一個單位,和死者很熟,對死者有幫助,甚或是她的領導。當然,現在有了日記本,我們知道死者說的是姚成彬了。這個盜賊無論是誰,相對而言,在經濟上不應該太窮。如果是個中層領導,很有把握進入單位班子,他是不會在提拔的前夕,為了錢冒這麽大的風險的,何況能偷多少錢他也沒有把握呀!”
“那你的意思呢?”
歐陽劍說:“最近在縣工商銀行,應該說有三件大事,按時間順序來講,一是傳說月底的人事調整,這應該是個大的背景;二是發生的盜竊案;三就是姚紅被殺案。我中午上北樓時,碰到了齊行長,據齊行長的介紹,和我們到市工商銀行了解的情況看,無論是準備提拔的時間,還是提拔的人選都基本吻合,單位的人也都知道這個情況。盜竊案發生在2號和5號,離月底調整也只有20來天的時間了,更重要的是:被盜的兩個人中,一個是這次準備提拔副行長的二號人物汪濤,另一個是現任的副行長,這樣,是不是就有點意思了。”
晉明正解釋道:“這兩個人一個是計財部的,另一個是副行長,兩個人掌管的工作都很重要,別人送的禮多,案犯就是要選擇錢物相對多的地方下手呀!”
“這也是一種解釋。可我們察看了單位的環境,其實汪濤的宿舍過於外露,容易被人發現,無論是站在院子裡,還是站在南北樓三樓以上的東側都可以看到,並不是作案的理想地。可信貸審批部、資金運營部也是重要的部門,這兩個部門經理的宿舍正好都處在西樓二、三層最南頭和南樓相接的死角,不易被發現,2號和5號晚上,這兩個部門的經理也不在宿舍。如果純粹是為了偷東西,依‘鬼’的腦子,肯定會選擇最好的位置來實施盜竊的。”
“可客觀上他是偷了汪濤和薑紅霞的宿舍。”
“是啊,這裡邊有深意。說的再明白一點,和搶副行長這一個位置有關系。”
“這是不是太牽強啦?”
歐陽劍接著說:“剛才咱們說過,計財科是銀行最重要的部門之一,薑行長分管的業務也比較重要,這送禮甚至送錢的大有人在,如果有人送的物品比較貴重,被人給偷走了,錢也丟了不少,他報不報案?報吧,如果調查錢物的來源怎麽辦?別說想提拔當行長,就連現有的位置也會岌岌可危,這就為別人騰出了一個提拔的指標呀!所以,一般人都會選擇三緘其口,自己吃個‘啞巴虧’算了,害怕拔了蘿卜帶出泥,如果失主不報案呢?不報案,公安局就不會來破案,那竊賊也是安全的,還能獲得一筆錢財,可謂一箭雙雕。薑紅霞不是就沒有報案或者說不敢報案嗎?所以,我的意思是:盜賊是為了錢,更是為了升遷。”
“你的意思這個‘鬼’是想通過盜竊把汪濤和薑紅霞整下,自己才好當副行長。”羅副局長更直白地問。
“對。他們的班子現在是五人配置,一個正職,三個副行長,還有一個綜合辦公室主任。老行長退休後,按慣例:將主持工作的這位副行長提拔成一把手,再提一個副行長和一個綜合辦公室主任就行了,也就是說,這次調整是兩個名額,可考核的對象卻是四個,並且還有排序。”
“第一名是楊明陽,第二名就是汪濤,第三名是薛冬生,第四名是姚成彬。”晉明正補充道。
“是呀!所以,把這三件大事結合起來,綜合分析才可能更接近事實。按照這個思路分析,楊明陽可以否定,他是第一名,提拔重用只是時間的問題,他不會在這個關鍵的時刻去作案;汪濤也可以否定,他是二號,兩個名額正好能輪到他,再說,自己偷自己也沒有什麽意義;那麽排序第三的薛冬生可就是重點中的重點了,對汪濤、薑紅霞實施盜竊,他應該是最大的收益者。”
“那他還偷薑紅霞幹什麽?”
“他想:既然幹了,就偷兩個,這樣概率更高,兩個人當中只要一個人出了問題,自己就能按序進位,順理成章地進入班子。”
“那為什麽不把這兩起盜竊案放在同一個晚上?”
“2號偷過汪濤後,案犯可能又想到了什麽,就再次對薑紅霞進行了盜竊。”
這時,羅副局長接著問:“可是,還有個問題呀!竊賊偷的是兩個人,被偷的兩個人如果都偷出問題,不就輪到姚成彬了嗎?那姚成不彬不也是受益者嗎?姚成彬不是仍然值得懷疑嗎?”
“案犯雖然是偷了兩個人,可沒有把握都能偷出東西或說把兩個都偷出問題。再說,姚成彬是四號,處於他的位置思考,按正常論,即使整掉一個汪濤,也還輪不著他。他的前邊還有三個人,只有兩個指標,我覺得思想跨度過大,他甚至不會抱太大的希望,離目標有較遠的差距,主動性就會乏力。另外,死者畢竟是問他叫叔的,兩家老輩的關系也不錯,加上審訊的情況。所以,我覺得薛冬生的嫌疑一點也不亞於姚成彬。”
“可問題是死者的日記本裡寫的就是姚成彬,日記本又是在姚成彬的屋裡發現的。”晉明正說。
“這個不可否認,可日記本是在有人舉報的前提下,我們才對姚成彬的屋進行搜查的,好像我們是被人誘著走的。目前,除了日記本也沒有發現其它的證據。況且,現在審訊姚成彬的情況也不容樂觀。”
“那你就先說說懷疑薛冬生的理由吧。”
“好,剛才我說的提拔順序,就是第一條理由;他是死者的部門經理,兩個人的關系也不錯,之間或許有什麽事也未可知;三是從目前這四個嫌疑人來看,進展不大,雖然姚成彬疑點不少,但也沒有很扎實的證據證實他的犯罪,而且本人強烈辯解。”
“這理由也夠籠統的呀!”晉副大隊長說。
“我還有一個思路,覺得對案件會有啟發。”
“你說呀!”羅副局長說。
“今天,我和晉隊長議了大半天,其中的話題,就是死者是在5號深夜遇到的‘鬼’或者說明是姚成彬,在深夜偶遇後不到45個小時的夜裡9點多,就又明火執仗的來敲死者的門,在這種情景下,姚紅聽出是他的聲音,還會給她開門嗎?”
晉明正又說道:“按照我們前邊的分析,一般情況下,我們只能說她是不應該開門的,但若是她考慮二人或兩家的關系過多,姚成彬去她的宿舍也不是一、二次了,加上當時才九點多,姚紅認為他來也不會給她造成什麽威脅,最多就是試探她一下,或者讓她永遠不要往外說。她往好的方面考慮的多,就那一念之差,她開了門。”
羅副局長站起來,自語道:“假如我是姚紅,我在5日晚上深夜碰到你這個‘鬼’,就已經令我毛骨悚然,時想時怕了,你停了不到45個小時,晚上9點多了又來敲我的門,是認出了我來找事的吧?越想越恐懼,依姚紅的智商,是絕對不會開門的,開門就蘊藏著危險。再說,她不開門的理由很多呀,身體不適、已經睡下、有什麽事明天再說等等。”
“對,另外從日記中也可以看出,發生事後,她對姚成彬是很憎惡的。”
“是呀,即使沒有5號晚上的事發生,她不想給誰開門也還是有很多理由的。可事實上她卻開了門。”晉明正說道。
“所以說,死者在5號晚上看錯了人!”歐陽劍對著晉明正說。
“看錯了人?”羅副局長和晉明正都吃驚地看著歐陽劍。
“是呀,5號晚上是個陰天,連在銀行居住的學生蔣菡芝也說那天晚上天很黑。深夜一點多,無星無月,走廊上的燈也早已壞掉,對方又掩著面,還有一定的距離,使姚紅判斷失誤。”
“她會這麽粗心?”
“這有兩點會造成她的誤判:一是死者的心理極其恐懼,會影響她對事物的判斷;二是死者是在極短的時間內看到的;三是這四個嫌疑人我都見過,姚成彬和薛冬生的身高體態髮型都有點像。第一印象很重要,她在第一眼看到‘鬼’時,就誤以為是姚成彬。所以,她越想越像,最後形成了記憶固定。”
“即使是這樣,又會如何?”晉明正問。
“5號晚上姚紅碰到的‘鬼’,她誤認為是張三(或說是姚成彬),可其實是李四(比如說是薛冬生),而李四(薛冬生)7號夜裡來敲門時,她卻沒有絲毫的防備,仍以正常的心態對待,加上叫門的理由聽著充分。所以她就毫不猶豫給真‘鬼’李四(薛冬生)開了門。”
“噢!精彩!很精彩!確實對案件有拔雲見霧的啟示。晉隊長,你覺得的怎麽樣?”
“這種解釋聽著似乎合乎邏輯,也接近案情,更符合死者的心理狀態。”晉明正回味著說。
“若真是薛冬生作的案,可應了聖人說的話了:所信者目也,而目猶不可信。”羅副局長感歎道。
“可是,就目前的案件線索來看,並沒有發現薛冬生和死者有什麽矛盾,或是不正常的兩性關系,姚成彬才是最重要的嫌疑人呀!”晉明正似乎有點著急地說。
“我的分析不是說姚成彬不是重點人,而是說不要因此而漏掉其它重點人。我的意思姚成彬當然是一號嫌疑人,可從審訊的情況看,他說他不知道、也沒見過姚紅的日記本,還一直說是冤枉的,讓我們認真調查。那麽,是不是真的就會有這種可能哪?”
“你也經常參加審訊,你覺得哪個被審訊者不是這樣說的。又有幾個到最後沒有交待自己的罪行?”
“再者,依我們辦案的經驗看,有時候凶手和死者的矛盾是不明顯的,是很隱秘的。”
“那放著這麽明顯的死者的直接指認我們不重視,卻再去分兵搞一個重點。”
“就說姚成彬的陳述,我覺得也要客觀地對待。他可能是在說謊,但也有可能是真冤枉。就在姚成彬辦公室發現死者的日記本來看,我隱約感到有哪點不對的地方?”
“有哪一點不對?”晉明正追問道。
“死者日記本上的最後一篇,已經說明5號晚上她碰到的‘鬼’就是姚成彬,可見這個日記本的重要性,一旦有人發現了這個日記本,姚成彬就會萬劫不複,因為日記本上說明那天晚上的那個‘鬼’就是姚成彬。任何一個人作了這麽大的命案,他會把日記本隨意地扔在辦公桌的報紙雜志堆裡嗎?”
“是呀!要麽他會鎖起來,或藏在自己認為最放心的地方,或者馬上銷毀。”羅副局長說道。
“你的意思是真凶把日記本放到了姚成彬的辦公桌上?”晉明正說。
“凶手把姚紅殺害後,發現並看到了這篇日記,這令他欣喜若狂,本想就放在死者的桌子上,公安局的人自然會發現的。可轉念一想,靈感來了:如果公安局認定姚紅是自殺,那自然最好。要認定是他殺,都知道姚紅和姚成彬關系不一般,若把這個日記本放進姚成彬的辦公室,造成是姚成彬作案後又拿走了死者的日記本,不就一下子置他於死地了嗎?某一天,他終於找到了機會,來到了姚成彬的辦公室,他也只能把日記本放到桌子上的報紙雜志裡,因為抽屜都鎖著,他是放不進去的。”
“然後,再舉報姚成彬,他知道我們肯定會對姚的辦公室進行檢查,也一定能發現姚紅的日記本。”羅副局長接著說。
“這樣子綜合分析,或者說客觀地看。這個薛冬生很有可能。”晉明正說。
“歐陽劍,技術上可以把舉報信和薛冬生的字作一個文檢呀?”羅副局長道。
“是!我馬上檢驗,包括上面的指紋。”
“羅局長,那我們下一步的偵查工作如何開展?”晉明正問道。
羅副局長說;“將案件並案偵查,姚成彬仍為一號嫌疑人,要繼續審問;不過,死者的日記本這個證據的來源還值得審查。馬上把薛冬生也傳來局裡詢問,可以對其宿舍、辦公室、家裡進行搜查,多渠道收集證據。要有心理準備,我們的對手還是很狡猾的。對銀行內部還要繼續調查,不要再有漏網之魚。”
“好,我馬上安排。”晉明正應道。
難道薛冬生才是真‘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