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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我的父親，可我已經很久沒見過他了，我不知道他在哪兒，也不知道他在做什麽，更不知道，他和他所謂的……組織。”

　楚堯深吸口氣，直直盯著敖天賜的眼睛，沉聲說道。

　說實話，這個父親讓楚堯覺得他有點不稱職。

　自己整個成長的過程，從十四歲到十八歲，他從未出席。

　或許在暗中默默看著?

　但看著有個卵用?

　即便後來給了晶核，但也只是給了晶核，售後服務很不完善。

　沒有任何情感上的聯系和引導，一切都靠著自己摸索。

　當然，楚堯能夠理解。

　但能理解，不代表能認同。

　說起來，心中還是難免有著幾分怨言的。

　不管他有多大的成就。

　或者，自己有多大的成就。

　楚堯甚至一度懷疑，那個被人叫做“楚王”的男人，究竟是不是自己血緣上的父親?

　抑或者，自己也只是他布下的一個棋子而已。

　……

　聽到楚堯的話，敏銳的察覺到了楚堯聲音中的怨意，敖天賜笑了笑，帶著幾分理解，道:“我沒見過楚王，對他的事情，也聽說的不多，不過我家的父子關系，處理的也不好。”

　“不瞞你說，對於我爹，我一度生出和他斷絕父子關系的心思。”

　楚堯:……

　無語。

　這也太極端了。

　想了想，楚堯轉移了話題。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嘮家常，沒什麽意義。

　“聊聊你們的組織吧，我第一次聽說楚王這個名稱，以及你們所謂的組織，是在一次潛伏任務重，從某位古神族的長老口中聽說的，當時也沒聽到更多，他只是說，在本次軍神院參加進修的人中，也有不少組織的人。”

　楚堯坦誠的試探。

　不知道這個組織到底是隱秘還是公開。

　也不知道它們是否有什麽禁忌，不能談論的話題。

　那就索性開誠布公。

　省事。

　當然，也有某種心理層面的因素考慮，那就是，這個組織到底是自己父親創辦的。

　從天然上，楚堯就有著幾分信任的基礎。

　“可以啊。”

　“你想了解什麽?”

　“我很樂意當你的引路人。”

　“或許，楚王是基於什麽考慮，不願意讓你接觸到這些，但組織的原則就是公開、公正、坦誠、互信，組織原則大於個人，哪怕他是領袖，是楚王。”

　敖天賜依舊笑著說道。

　他透露出的這個組織的原則，莫名讓楚堯有幾分說不出的感觸。

　組織大於個人領袖?

　這……

　有著很強烈的理想主義的意味。

　當然，理想主義一旦落實，那就是一個活力很強、制度很有優越性的組織。

　只是，具體落實的過程中，怎麽保證?

　組織和人性，用永恆無解的難題。

　腦子裡冒出這個問題，楚堯卻沒著急，循序漸進的發問。

　“首先，我想知道這個組織的名稱，什麽時候成立的，目前有多少成員?”

　如果這是一個邪惡的組織，沒法浮上水面的組織，這個問題，敖天賜就必然無法回答自己。

　楚堯做好了他會推托的心理準備。

　但讓他意外的是，敖天賜極其坦誠。

　“組織，叫萬族會。”

　“使命是萬族平等，共建繁榮，打破舊世界，建立新世界。”

　“至於什麽時候成立，這我不太清楚，大概在五年前吧。”

　“成員這一塊，我可以很清楚的回答你，是三萬五千八百六十九人。”

　唔。

　楚堯瞳孔微縮。

　使命這個，沒有超出楚堯太多的預料。

　只是成員這一塊，當真讓楚堯驚訝。

　敖天賜竟然能說出精準到個位數的數字?

　他在組織中是什麽級別?

　舉個例子來說，就算是軍神也不知道，目前人族有多少戰士吧?

　“我知道你在好奇什麽。”

　“沒關系，我可以接引你。”

　“組織的準入原則，是來去自由，我現在可以帶著你體驗一下。”

　敖天賜很善解人意的說道。

　說著，從他眉心，一點赤紅色帶金邊的光芒，便是悄然的浮現出來，是某種精粹的精神意志能量。

　看上去頗有些璀璨。

　“分出一縷精神意志，跟隨著我的接應。”

　他指示流程。

　楚堯深吸口氣，分出一縷意念。

　碰觸到那點赤紅帶金色的光芒。

　眨眼間。

　眼前看到了一副夢幻般的畫面。

　“歡迎來到萬族會雲圖。”

　伴隨著一個聲音，在腦海中呈現出來的，是一片浩瀚無比的星空，猶如蒼茫的宇宙。

　而在這茫茫宇宙中，有幾萬個星點，凌亂的散布著。

　每個星點目前都是微縮狀態，但都可以清除的感覺和認知到彼此的存在。

　連接每個星點的，是一個乳白色的，猶如蜂巢般，充滿了各種孔洞，線條，以及褶皺的中樞系統。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個中樞系統，更像是一個人解剖後的大腦。

　“這就是雲圖，組織每個人精神思想的共同家園，也是我們修煉觀想法的核心。”

　敖天賜的意念講述，浮現在楚堯腦海中。

　比聲音更快。

　而且更為精準。

　同時間內傳遞的信息量也更多。

　獨立空間?

　楚堯很快回過神來。

　敖天賜繼續講述。

　“常規的觀想法，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存在，即便修煉一樣的法門，但你也無法得知別人的進度和想法。”

　“但雲圖不同。”

　“我舉個例子來說明，物質無法共享，你有一個蘋果，我有一個蘋果，相互交換，我們還是每人都只有一個蘋果。但你有一個念頭，我有一個念頭，彼此交換，我們就各自有了兩個念頭。”

　“在雲圖中，你可以隨時看到別人的觀想法修行，他的所思所想，他腦海中的世界，他的組織純粹度。”

　聽到這話……

　楚堯……震撼。

　深深的震撼。

　難以想象。

　世界上竟然會有這樣的東西。

　腦波互通?

　這已經超出了楚堯想象力的極限。

　即便是目前軍部個人電腦的網絡通訊信號，可以極大促進信息的流通，但也遠遠無法做到這一點。

　無法知道每個人，具體是怎麽想的。

　而這個雲圖，卻可以。

　這……很迷人，也很危險。

　雲圖的世界，變成了每個人都思維透明的世界，你在想什麽，別人全部都知道，別人在想什麽，你也都知道。

　沒有撒謊，沒有欺騙，誠實的極致。

　但，這真的好嗎?

　好不好暫且不去想，楚堯目前隻把思考點落實到最小，觀想法的層次。

　“我能這麽理解嗎?”

　“以軍神觀想法為例，它就是一本編寫好的教科書，大家都按照書上寫的修行就可以。”

　“而雲圖，是一本空白的教科書，每個人都可以在上面寫東西。”

　“那麽這種情況下，怎麽保證正確性?”

　思索片刻，楚堯意念問道。

　既然是共享思想，那必然存在個體差異。

　有人能寫出嚴謹優美的公式，有人只會鬼畫符。

　大家的貢獻度不一，這是現實規律。

　而在雲圖的精神世界中，這要是一亂，估計大家都得精神錯亂崩潰不可。

　“這個問題問得非常好。”

　“我同樣舉例子回答你，你可以把雲圖想象成一個海洋，優秀的思想，卓越的思想，被更多人認同的觀想意向，會逐漸的浮出水面，被更多的人看到。”

　“而差一點的，不合邏輯的，性價比低的思想，會沉下去，直至永遠消失。”

　敖天賜如此回答。

　楚堯再次沉默下來。

　沉默了很久。

　心中默默點了個讚。

　這個機制，很棒，完美解決了這個問題。

　然後，楚堯意念繼續問道。

　“這是一種什麽樣的觀想法?”

　心中的好奇，已然到了極點。

　這樣一種觀想法，必須同時滿足幾個條件。

　首先，得有很強的底層邏輯，能承載幾萬人，甚至十幾萬人，百萬人千萬人的念頭，而且能夠承載且包容無數種不同的念頭。

　其次，規則要設定的足夠強大、合理，要有選拔機制，優秀的上浮，垃圾的下沉。

　第三，還要滿足兩兩個體，甚至是多個個體之間的交互和反饋。

　這難度，楚堯想想都頭皮發麻。

　這難道是父親搞出來的?

　他有這麽猛?

　“這門觀想法，就叫做，觀眾生。”

　“有三層境界。”

　“觀自己，觀天地，觀眾生。”

　敖天賜的意念在閃爍。

　與此同時。

　楚堯的念頭清清楚楚的看到，在這座人腦般的中樞體系最上方，一個最大的光點，悄然閃爍著一下。

　猶如夜空中最亮的北極星。

　沒猜錯的話，這個光點，就是目前雲圖中，最受所有人認同的一個。

　——觀自己，觀天地，觀眾生。

　這是雲圖存在的核心基點。

　這是這門觀想法的核心原理。

　……

　“我還是不明白，要怎麽觀?”

　楚堯打破砂鍋問到底。

　理念是牛逼的，但具體怎麽落實?

　楚堯現在已然完全化身為學習者，不放過每個疑惑，每個細節。

　“我會告訴你。”

　敖天賜如此回復，然後他帶著楚堯的念頭，離開了雲圖。

　重新回到現實世界。

　兩人出現在臥室中。

　而這時楚堯腦海中再次浮現一個問題。

　“雲圖，它在哪裡?”

　可以想到的是，剛才在雲圖中看到的三萬多個人，肯定是位於不同的現實區域，而他們的思維，是如何打破現實空間的封鎖，匯聚到一起的?

　這點和通訊信號有點類似。

　但通訊信號，可以建造了天文數字般的通訊基站，才能依靠光速，保持在不同區域間的信號同步。

　而雲圖……

　沒有能量基點。

　敖天賜臉上浮現出一絲虔誠的笑意，口中冒出猶如祈禱般的聲音。

　“它是世界的真理，是宇宙的極致，它無處不在。”

　語氣莊重，嚴肅，深信不疑。

　楚堯嘴角抽搐。

　這話，聽起來有點邪門。

　不過，雲圖這東西本身，就當真很邪門。

　看出了楚堯的困惑，敖天賜繼續解釋。

　“它就像靈能，你能告訴我，靈能從哪裡來的嗎?”

　“雲圖，它本身也就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或者說，它就是世界本身，只是以前一直都沒有被發現而已。”

　“是楚王發現了它，而並非，楚王創造了它。”

　“如果有天，楚王背叛了它，大家也會毫不猶豫的選出一個新的象征意義上的聯絡人。”

　“他是誰並不重要，他只是個符號。”

　嗯。

　楚堯點點頭。

　示意自己知道了。

　就像“天”的概念。

　“接下來我為你展示觀想法的具體修行。”

　敖天賜開口說著，就那樣自然而然的站在那裡，沒有盤膝而坐，也沒有五心向天，連平心靜氣都沒有。

　只是，楚堯清清楚楚的看到，他的觀想法，已經浮現。

　是一道介於實體和透明之間的，模模糊糊的影子，猶如傳說中的鬼魂。

　這道精神意志能量體，和他有著一樣的面容，面容已然極盡清晰，只是下面的身體，還略顯模糊。

　“這就是觀自己。”

　“我……觀想我。”

　“現在還沒有大成，因為我的精神意志強度還不夠，等它徹底大成，它會變成一個一模一樣的我，完全由精神意志能量凝聚而成，就像是我的一具分身，但卻完全脫離了現實的影響。”

　“它可以穿衣服，也可以帶武器，甚至可以用功法，我所會的，它全部都會。”

　“我不會的，它可以從雲圖其它人那裡學。不，準確來說，是複製。”

　“觀自己很容易入門，你需要對自己有完美的掌控，你的身高，體重，力量，速度，肌肉，骨骼，皮膚，呼吸，毛發，思想，意志……等等，所有的一切，做到清清楚楚的了解，然後，再腦海中，用精神意志，勾勒出一個一模一樣的你。”

　“這個你，就是新生的你。他暫時還沒攻擊力，但他的本質，遠遠超過肉身的你。”

　……

　如果這個萬族教，以及這個雲圖，是個大騙局的話……

　毫無疑問，敖天賜已經被徹底忽悠瘸了。

　瘸的不能再瘸。

　把所有的肉身、精神、靈魂、信仰，都徹底奉獻出來了。

　百分百的接受。

　這很恐怖。

　然而……

　只是……

　到目前為止，楚堯心裡也信了九成九。

　這他媽，真的，太無敵了。

　這個萬族會，這個雲圖，不管是口號、宗旨、使命、組織形態、觀想法、中樞、個體、路徑，都是一個嚴謹而自洽的體系。

　沒有任何漏洞。

　對於楚堯這樣的人來說，簡直如同摧枯拉朽般的，重塑了他的認知。

　同時，雲圖很先進。

　至少比現在的軍部，先進了一個時代。

　不，應該說，是比現在的軍部，先進了至少一個時代。

　楚堯現在才徹底明白，為何它可以稱之為萬族教了。

　像古大金那樣的人，也會選擇心甘情願的追隨“楚王”。

　說白了，他追隨的不是楚王。

　他追隨的，是真理。

　所有的異族之中，但凡有明白人，但凡有對現行制度不滿的人，但凡能看到這個雲圖，就會認同它的理念，被它所吸引，感染，會選擇加入它，成為它的一員。

　……

　“軍神知道這些東西嗎?”

　楚堯考慮著這些，問出了一個很核心的問題。

　“當然知道。”

　“在目前的雲圖三萬星點中，雷蒙軍神，同樣也是其中的一個。”

　“只不過他日常事務繁忙，分享的思想不多而已，但他同樣也分享了一個，軍神觀想法的體系。”

　“順便告訴你，觀完自己，就是觀天地，觀眾生，這門觀想法，可以兼容目前已有的任何觀想法，因為所有的觀想法，都是天地眾生的一部分。”

　敖天賜笑道。

　軍神也加入了?

　能兼容所有觀想法?

　楚堯感覺三觀被徹底顛覆了。

　今天的對話，一次又一次被顛覆。

　不但沒有麻木，反而越來越清醒，也慶幸。

　功法上的優越性，暫且不論。

　雲圖的格局夠大，能做到這些，也正常。

　其實這個時候，楚堯已經徹底堅定了，自己要加入這個組織，修行這門觀想法。

　只是，他還是忍不住問起了立場的問題。

　“他們怎麽會允許?”

　作為人族既得利益者的軍神，既然已經高高在上，又為什麽要主動革自己的命?

　面對這樣的問題，敖天賜反問。

　“他們為什麽不允許?”

　“或者說，他們有什麽禁止的理由?”

　“軍神並非是那種狹隘的人，如果他們真的狹隘，也打不出人族現在的江山。”

　“我再分享雷蒙軍神曾經共享過的一個觀點吧，這句話在雲圖中也很出名，原文是——

　當歷史的車輪滾滾而來時，任何個人的意志和力量，都無法阻擋，只能接受。是人需要神，所以才有了神。當人不需要神了，神，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對於這句話，楚王也給出了現行意義的引申闡述，那就是，思想大爆炸，則百花齊放，人人如龍。”

　……

　這……

　楚堯覺得，自己和父親，達到了某種精神上的共鳴。

　這種感覺，竟然有點美妙。

　難道是遺傳?

　自己苦苦思索的問題，他早已經領先好幾步，給出了切實可行的方案。

　這個時候……

　楚堯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想問。

　那就是——這個所謂的萬族會，這個雲圖，會不可避免的走向臃腫，走向腐朽，走上軍部曾經的老路嗎?

　只是，他沒有問出來。

　這個問題，敖天賜肯定也無法回答。

　需要時間和歷史才能證明。

　但至少就目前而言，它是最先進的，年輕的，也最有活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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