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素紗禪衣的女子,是童玉瑤。
童玉瑤是昨日來的京城。劉疾休走後,哭著嚷著要去京城。
童俊鵬覺得女兒不能做劉不去妃子,再留在杜城也沒多大意思,便允了她。
童夫人給哥哥寫了一封信,叫他好好照顧外甥女。今天,童玉瑤的表哥楊子桓就約了禺知國的質子宗巴、齊王的女兒劉蒞彤一起陪童玉瑤到城郊來踏青。結果大司馬的三公子霍榮卓知道了,也非要跟著來。
童玉瑤奔到魚小芋面前,魚小芋卻滿面漠然,眼含秋霜,冷冰冰地說道:“你誰呀?我不認識你。在上京城我可沒有朋友。”
童玉瑤怔住了,明明是於小魚,她為什麽要裝著不認識呢?
楚吟吟向童玉瑤欠欠身,嫣然笑道:“這位小姐。你認錯人了。她不是於小魚,她叫魚小芋,於小魚的親妹妹。”
“小魚兒的親妹妹?”童玉瑤更是一愣,她從沒聽說過於小魚有妹妹呀,但兩人長得也實在太像了。
她對楚吟吟和魚小芋歉意地點點頭,說道:“對不起。是我唐突了。”便不再言語。
著月白長衫的少年踱過來,向魚小芋深施一禮:“這位姑娘,楊子桓代榮卓給你陪禮了。我這就去買一個風箏賠給姑娘。”
霍榮卓還在使勁拽宗巴的衣袖,把他往楚一笑面前拖,憤憤不平地道:“宗巴,你是知道的。我在上京城,還沒有哪個敢在我面前撒野。你,給我好好教訓教訓這小子。要讓他記住霍榮卓是誰。”
楊子桓回頭看了霍榮卓一眼,口氣有些嚴厲:“榮卓,別太過分啊。你若驚著我玉瑤妹妹和蒞彤公主,可就沒得朋友可做了。”
霍榮卓才松開手,回了個楊子桓嬉皮笑臉,又怒氣衝衝地對圍觀的人嚷道:“看什麽看?還不快滾?不然想滾也滾不了。”
圍觀的人群轟地就散了。
楚吟吟抓著魚小芋的手,衝楚一笑喊道:“哥,我們走。”
“姑娘,請留步。”楊子桓衝他們招手道:“請等一下,我馬上去買風箏賠與你。”
楚吟吟腳步沒停,低聲對魚小芋道:“別理他們。這夥人,咱們惹不起。”
“小芋頭,怎麽啦?誰又招你惹你啦?”
劉疾休正迎面向他們走來。他在榆樹下睡了一覺,醒來看見這邊亂哄哄的,就過來瞧瞧。
魚小芋嘴巴蹶得高高的,想必是有人惹她生氣了。
楚吟吟向劉疾休示眼色。劉疾休沒看見,眼睛還停留在魚小芋身上,見她滿身是泥,頭髮散亂,更覺驚訝,眨著眉頭道:“小芋頭,你是掉進坑裡啦,還是在學小豬撒歡兒啦?幹嘛把漂漂亮亮一張臉弄得像花貓似的?”
魚小芋聽說臉弄髒了,哇地就哭起來,奔向劉疾休,緊緊抱著他的腰,指著還未走遠的霍榮卓,道:“疾休哥哥,那個穿黃衣服的混蛋欺負我!”
劉疾休看了那個黃衣少年一眼,突然改變了主意,高喊一聲:“喂,那位朋友。給我站住!”
“疾休,走啦。別理他們。”楚吟吟緊張地對劉疾休低聲喊道:“我們走。那是京城的混世魔王,別人都叫我們離遠點。”
劉疾休也是年少輕狂,心說什麽混世魔王,他在杜城也見識過不少地痞惡霸,但大白天的,他又能怎樣?
霍榮卓回頭,指指自己的鼻子,又指指劉疾休,支著還有點疼的腰,滿不在乎地問道:“你?叫我?”
他又看了一眼,楊子桓買風箏去了,
便朝龍龍和牛牛一招手。兩人一人抱起霍榮卓一條腿,向劉疾休奔來。 劉疾休看著霍榮卓的派頭,更加確信此人就是個街頭混混。
他輕輕推開魚小芋,對霍榮卓欠身道:“這位公子,好英俊呀。我好象在哪裡見過你?”
霍榮卓見劉疾休誇他長得帥,心花便怒放了,拍拍龍龍和牛牛的肩,示意將自己放下來,也對劉疾休拱拱手,斯斯文文地回道:“過獎過獎。不知你在哪裡見過我呢?是在丞相府,還是在世子府,還是在齊王府?”
劉疾休一聽,頭就嗡嗡作響。這哪是混混呀?真的是混世魔王呢。
他點點額頭,假裝思考的樣子,突然恍然大悟,道:“哦,我想起來了。我是經常聽杜王提起你。你就是京城第一美男……”
霍榮卓一直認為自己是京城第一帥,沒想到今天居然有人承認自己,更加得意洋洋,滿臉放光:“是是是,我就是杜王經常提起的大司馬大將軍的三公子霍榮卓。”
劉疾休徹底呆住了。眼前這位真的是長得很標致的少年,竟然是大司馬大將軍的三公子。他想起早上那位羽林中郎將,兩人的確有些相像。
劉疾休原本想戲耍一下霍榮卓,為魚小芋出出氣。這下完了。真是引火自焚啦。
劉疾休隻好硬著頭皮無話找話,再看如何脫身,繼續誇讚道:“霍公子比杜王描述的還要英俊,還要瀟灑,還要,還要玉樹臨風。”
楚吟吟皺著眉頭望著劉疾休,聽著他肉麻的讚美,全身都覺發冷。心想這劉疾休怎麽睡了一覺起來就變了個人啦?
她實在聽不下去了,悄悄轉頭過去,捂住了耳朵。
魚小芋開始以為劉疾休是幫她報仇的,沒想到他反而去拍對方的馬屁。她的倔勁兒又上來了,衝霍榮卓嚷道:“霍好帥,你知道帥字怎麽寫的嗎?”
“你叫我霍好帥?”霍榮卓開心得都有些臉紅,跳到魚小芋面前,拱拱手,“姑娘,這名兒我喜歡。就衝你送我的雅號,你我之間的恩怨就算結了。龍龍,牛牛,從今往後,你們別再叫我公子,就直接叫我霍好帥。”
魚小芋在客棧見過不要臉的,卻沒有見過如此不要臉的。腳一跺,拉著劉疾休就走。
霍榮卓攔住劉疾休,笑嘻嘻地說道:“這位大哥,今日你我有緣,相談正歡,怎麽突然要走呢?回城還早啊。不如,我們找個茶棚坐坐。”
劉疾休把邁出去的腳又收了回來,道:“既然霍公子,不,霍好帥如此瞧得起劉某,那是劉某的榮幸。”
魚小芋手一甩,站著不走啦。
霍榮卓對魚小芋施一禮道:“姑娘好。還未請教姑娘芳名。你放心,我不會再欺負你的。本公子,本好帥一向是君子動口不動手。不過,姑娘的確是長得貌美如花。你我站在一起,可謂是男貌女貌啊。”
魚小芋氣得真想給霍榮卓兩耳光。
楚一笑和楚吟吟卻在一旁忍不住偷笑。
劉疾休也覺得這個霍榮卓的話既可氣又好笑。他朝楚一笑示了一個眼神,主動向霍榮卓做了一個請的姿勢,兩人並排著嘻嘻哈哈往前走。
楚一笑走到魚小芋身後,小聲嘀咕著。魚小芋極不情願地跟著走。
劉疾休向霍榮卓做了自我介紹,然後聊起了鬥雞走馬之事。
劉疾休在監牢裡,長期與三教九流之徒打交道,聽也聽會了,便滔滔不絕地講給霍榮卓聽。還找掌櫃要了一副紙牌,給霍榮卓表演如何偷牌藏牌和牌。
霍榮卓既不喜歡做官,又不喜歡掙錢,就喜歡花天酒地的生活。他對劉疾休的牌技,是佩服得五體投地。還照著劉疾休教的方法,試了幾次。
霍榮卓這些方面是有天賦的,雖沒有劉疾休乾淨利落,但還是能勉強完成。
霍榮卓看得目瞪口呆,聽得如醉如癡。正在興頭上時,劉疾休卻起身又說要走。
“劉兄,接著聊,接著聊。你們杜城的玩法,一點不遜於京城呀。”霍榮卓按住劉疾休的肩,道:“這樣,今晚我在醉八仙酒樓請你,和你的朋友。我們邊吃邊聊。”
劉疾休搖搖頭:“霍好帥,天色不早了。我得在城外找個落腳之處呀。”
霍榮卓很奇怪,道:“你在城外找個落腳之處?你不進城嗎?”
劉疾休長歎一口氣,臉上顯出愁苦之色,無可奈何地說道:“我原本就是要進城的,可是半路上遇上歹人,將我的財物搶劫一空,關牒也丟啦。還得回杜城重新辦啊。”
霍榮卓把桌子一拍,指著劉疾休道:“劉兄,你不夠朋友哈。你進不了城,給我講啊。要什麽關牒呀?我霍榮卓進出城門,還要關牒?真是笑話。”
劉疾休似乎看到希望了,看了一眼楚一笑。楚一笑的眼裡也泛著光,明白了他的心思。
楚吟吟和魚小芋都隱隱露出了驚喜之色。
劉疾休重重地點點頭:“霍好帥,你當然可以不要關牒。可我必須要啊。”
他故意顯出更沮喪的樣子,繼續道:“實話告訴你吧。我們今天早上是跟著杜王一起來的,還是被攔下了。”
“杜王辦不到的事,我霍榮卓就辦不到?笑話。你跟著我,如果有誰管你要關牒,我彈他眼睛,敲他腦瓜。他是瞎呀還是傻呀?”
霍榮卓抖抖衣袖站起來,突然眼珠一轉,拍手叫道:“劉兄,不如你我結拜為兄弟吧?”
劉疾休眼睛瞪得圓圓的,喊道:“什麽?你要和我結拜為兄弟?不,不,不,我可高攀不上,高攀不上。”
劉疾休雖然對霍榮卓的作派不認可,但他畢竟是大司馬大將軍的公子,論身份論地位論家世,的確門不當戶不對的。
霍榮卓卻不以為然,道:“什麽高攀不高攀的。我結交朋友,看的是對方的錢,還是對方的權?論權勢,有幾人可以和我比?我豈不是一個朋友都沒有啦?走走走。”
霍榮卓拉著劉疾休奔出茶棚,撲通就跪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