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領雖然下達了格殺指令,但他的手下並沒有策馬奮蹄,因為他們知道對面的那群人都是些硬茬兒,並不是馬刀一揮,就如割韭菜一般簡單,弄不好自己的刀未見血,自己的頭已落地。所以,他們只是蠢蠢欲動,躍躍欲試。
劉不去的人已經將他保護起來,最前面立著陸西北,戚飛虎,和蕭天保。而藍旭,則擋在劉不去的面前。
劉疾休的旁邊,已多了一個啞叔,無忌和無諱也跳到了前面,拉開了馬步握緊了拳頭。
楚一笑覺得今天這事多少都與自己有些關系。如果不是劫了劉疾休他們的馬耽誤了行程,這場惡鬥興許就可以避免了。如果劉疾休有個三長兩短,今後他無顏去見於獄掾。
楚一笑提起馬槊橫於胸前:“兄弟們,給我好好教訓這些不要臉的冒牌貨。”
他第一個衝上前去,馬槊狠狠地掃向首領的馬腳。
首領一聲斷喝,從馬背上騰身而起,如蒼鷹般撲向了楚一笑。
一場大戰就此展開。
首領見對手人多勢眾,原本想誘出劉不去將之殺了了事,沒想到又多出一個劉疾休,而且自己找的替身楚一笑也在這裡。
這完全打亂了他的計劃。
他不得不將這一乾人全部滅殺,但有一個讓他意想不到的事實是,這群人不好對付,準確的說是三群人:劉不去的屬下是訓練有素的衛士;楚一笑的弟兄是經驗豐富的山賊,劉疾休的朋友是身懷絕技的奇人。這三群人沒有統一的指揮,各自為戰,便將他的人手分割成了三部分,戰力自然銳減。
首領一接招,便知楚一笑的武功在自己之下,但這個長期晝伏夜出的慣匪,其進攻路數也是神出鬼沒的,完全無章法可循,又招招都是死纏爛打的狠招,想要他的命還差一點,但稍有閃失,絕對會傷筋動骨。與其被動接招,不如主動出擊,畢意自己的目標不是這個山大王。
首領側身避過楚一笑的重劈,順勢後退兩步,突然變換身形,手中的刀法改為劍法,銀蛇飛舞,將楚一笑的馬槊死死地纏住。
楚一笑的弟兄們顯然不是黑衣人的對手,但他們從來不單打獨鬥,都是三兩人合毆一個,吆喝著攻守互補。不過雙方的實力懸殊太大,不是被劈中肩,就是被劃破腹,很快就失去了戰鬥力。
劉不去在眾人的保護之下,神色泰然。
他的護衛有三層,最外圍的是蕭天保的軍士,中間是陸西北、戚飛虎和蕭天保,最裡面是藍旭。
黑衣人撕破了軍士的防護網,也衝不開三位將領的鐵牆銅壁。
陸西北性子剛烈,招招帶火,徒手奪刀折刃,再重拳擊胸,猛掌拍頭。
戚飛虎出手迅疾,都是用的見招拆招的快手,一番推拉踢掃,也是骨折聲聲,血肉橫飛。
蕭天保只是一個校尉,但武功卻比他的軍階高許多,他不但主動迎擊來犯之敵,還時時援手他的軍士,好幾次都撥開了刺向他下屬的馬刀。
軍士們見他如此舍命相救,也更加勇猛無畏。
藍旭在最裡層似乎要輕松些,但他一雙湛如秋水的眼睛卻聚精會神地盯著黑衣人的一舉一動,只要有人想靠近劉不去,他必搶先出擊,將其擊斃,然後撤身退回。
桑梓安和陰明少於見到如此血腥的場面,都有些害怕,用寬大的衣袖半遮著臉,又留出一隻眼睛偷偷地望。
劉疾休滿臉焦慮地望著酣戰的啞叔和於小魚他們。
啞叔一手可敵四拳,
一拐可擋八方。這些黑衣人在江湖上可稱高手中的高手,但要想傷啞叔一根毫發,可能還得再練十年。 於小魚深得啞叔和令狐二的真傳,雖是女兒身,在力道與狠勁上要弱一些,但與這些黑衣人對搏,還是勉強能夠應付。
倒是無忌和無諱兩個小人精,真是人如其名,招式套路毫無忌諱,憑其嬌小的身形和敏捷的身手,如脫兔一般彈跳騰躍,弄得黑衣人無所適從,不是誤砍了同伴的臂,就是誤剁了自己的腳。恨不得將他倆撕了,但這兩個小人兒,飛行在黑衣人的肩上頭上,不是打他們的臉,就是掏他們的眼,有時還撓撓癢癢,真是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從場面上看,啞叔他們還佔據著主動,但這不是以武會友,而是生與死的搏殺,稍有不慎,就有性命之憂。
劉疾休不用為啞叔擔心,但於小魚是他最疼愛的人,無忌和無諱是他的師弟,如果他們出現意外,他如何能承受?所以,劉疾休站在林邊來回踱步,苦想著逃險之策。
魚小芋則在他身邊手舞足蹈的,不時歡呼:“姐,削他,削,踢他的屁股。啞叔,剁他的腳,將他舉起來,對,舉起來,扔出去,摔死他。無忌,無忌,騎到他脖子上,扯他的耳朵。無諱,戳他的眼睛,使勁戳,他剛才還偷看我。”
首領一招偷梁換柱之後,攻勢驟然凌厲,蛟龍出海,猛虎撲食,一招一式都是要命的毒手。
楚一笑明顯不支了。一枝馬槊不如剛才輕巧,也不如剛才自如,他且戰且退,汗水淋漓。
一旁的楚吟吟也瞧出了哥哥的窘樣,嬌喝一聲,刺出三劍,逼退敵手,兩個筋鬥翻,飛到楚一笑身邊,一劍擊向首領的左肋。
首領慌忙收回身子,攻下楚一笑的馬刀也急急撤下,橫擋在胸前。楚一笑趁勢揮槊掃過去,擊在首領的刀背上,一聲悶響,兩人都後退數步。
首領見三個方向都沒有勝算,便止住腳步,一手橫刀護於身前,一手探向身後,命令道:“弟兄們,不再與這幫家夥糾纏,放箭。”
話音剛落,一片銀光就向楚一笑和楚吟吟撲來。兄妹倆連忙一面抵擋,一面閃身,才僥幸躲過了首領的袖箭。
其余人等就沒如此幸運了,一時之間,響起撕心裂肺的慘叫聲,也有馬的悲鳴。
迎戰一方的陣形便散了。
黑衣人們立馬搶得優勢,青牛嶺的弟兄和蕭天保的軍士傷亡慘重。
劉疾休眼見敵人已殺紅了眼,再這樣堅守下去也是徒勞,他必須瓦解敵方的力量,分散他們的兵力。
他高叫一聲:“公子跑了,劉公子跑了。”
正在急戰的雙方都停住了,張望之時,劉疾休已翻身上馬,真的跑了。
“疾休哥哥等我。”魚小芋就在劉疾休身邊,伸手呼道。
劉疾休順勢將她拉了上來。
劉疾休策馬狂奔,首領急忙飛身攔截。
楚一笑疾步奔向一匹白馬, 縱身躍上馬背,向首領直衝過來。
首領猝不及防,收回馬刀,避開高揚的馬蹄,楚一笑探下身子,輕輕提起楚吟吟,追隨劉疾休而去。
其余人等也恍然大悟,紛紛跳上馬背,夾腹疾馳。未騎上馬的,也且戰且退,四處逃散。
首領並不慌亂,縱身撞翻蕭天保已經上馬的一名軍士,馬刀揮過,馬的尾巴在齊股處削落,鮮血噴湧,那馬疼得奮蹄狂奔,快如閃電。
首領將劉疾休攔下,輕呵幾聲,說話竟然不急不喘:“劉公子,這場戲還沒完呢?竟然就想溜了?”
劉疾休眉尖一跳,淡然答道:“疾休一向不喜歡打打殺殺,匹夫之勇,何足炫耀。只是疾休不知何時何地冒犯了你,非要奪我性命。”
“在下只是奉命行事而已,其余的,我也不想知道。劉公子,要怪,就隻怪你生錯了命。得罪了。”
首領一勒韁繩,刀指蒼穹,那馬以為又要劈它,一聲長嘶,悲憤疾馳。
首領的馬刀在空中左砍右斫,寒光四射,令人膽戰。
他的臀部已離開馬背,挺起腰身,在奔到劉疾休馬頭時,身體斜了出去,手臂便長了許多,猛然劈下,頓覺虎口一麻,那刀竟然飛了。
首領這才恍然看見一個身影從自己頭上掠過,腳尖在自己的馬尾處輕輕一點,正好觸到馬的痛處,那馬直起身子,將他摔了下來,他急忙提起重心,穩穩地落在地上。
但來人已斷了他的去路,只能眼睜睜看著劉疾休和楚一笑的馬絕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