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霸天笑道:“這些事情,哪是我能知曉的?不過當今之世,敢來九天縹緲樓挑事的,想來也只有六大派中其余五派。我潛伏藏經閣之時,曾聽那些弟子們閑話,這一回來的高手可不少哩,據說還有仙人親至。”
楚歌驚道:“啊呀,竟有仙人來到!”腦中一念閃過,道,“大哥,我在半月之前,於道路之上曾遇見一人。那人似是羅蘭國儲君,叫……叫地祇,嗯,是這個名字!那人與他師妹正往九天縹緲樓而來,按腳程算來,此番想是已到了縹緲峰。那人修為十分了得,你說滋事的會不會便是他們?”
雷霸天沉吟道:“地祇?兄弟,恕愚兄見識淺薄,從未聽說這個人,不過依你所言,縹緲峰之上,怕有大事發生。難怪如此輕易便給我盜走經書,卻不是他們玩忽懈怠。此刻上山,定有一場好戲。只是我如今這般模樣,哎……”
楚歌見雷霸天如此豁達之人,尚引以為憾,好奇更甚,道:“雷大哥,到底是何事令你這般歎息?難不成你如今這般風景,還想著上山去湊熱鬧?”
雷霸天道:“兄弟,世間自古便有神仙一說,然究竟有無,卻始終無人得見。不想今日終於有仙人現身,我卻身受重傷,無緣一睹真容,豈不是可惜之至?”
楚歌道:“雷大哥,我見你雖傷得體無完膚,可說話之時,卻神情完現,想來傷勢不重,未及筋骨。我去山上尋些草藥,給你敷好包扎。如此過得幾日,傷口定會好轉。到時候你是要上山看仙人也好,下山逃命也罷,都由得你。”
雷霸天搖頭道:“烏戈國那蠻子將我撞在樹上,使了莫大力氣,使得我肋骨撞斷了數根。後自山上跌落下來,更將肋骨撞得偏移,這時說話呼氣,更覺疼痛難當。”
楚歌見他說話與常人無異,隻道他不過是皮肉之傷,此時方知竟如此嚴重,卻未見病吟之聲,心中敬意頓生,道:“雷大哥,你且等一等我,我去尋些草藥,再給你續上斷骨頭。”說罷,轉身向林中急奔而去。
不一會兒功夫,便見楚歌抱了一些樹枝回來。
雷霸天奇道:“楚兄弟,你不是去尋草藥麽?怎麽撿了這麽多木頭?”
楚歌笑道:“雷大哥,也不知是我見識淺薄,不識得那些藥材,還是這山中草藥十分稀少,隻尋到了這些山藿香,消腫止血甚是靈驗,你且將就著用。這些樹枝是給你接續斷骨後固定用的。”
雷霸天笑道:“小兄弟,你道你雷大哥是個莽漢,便淨在此誆我!”
楚歌奇道:“雷大哥何出此言?”
雷霸天道:“方才你又說不懂得醫術,這回卻露了餡啦!看你準備得這般周全,想是常給人接骨。”
楚歌面上微紅,頗為尷尬,道:“大哥,我怎會騙你?咱們村裡面的小貓小狗斷了骨頭,都是我給接好的。”
雷霸天笑罵道:“你這是罵我是畜生哩。也罷,只須你能將我治好,便做一回畜生又如何?”
楚歌道:“雷大哥,你知我不是這意思。”一面說話,一面將草藥搗碎。
又見雷霸天身上血跡乾涸,皮肉與衣服粘在一起,忙從山澗捧了些水過來,灑在上面。過了一會,待衣服濕潤,這才緩緩將之撕了下來。
他見雷霸天抬頭望天,喘氣甚重,臉上涔涔流汗,心中不禁惴惴,唯恐力氣使得猛了,令到他痛苦加劇。
如此用了約摸半個時辰,終於將衣服盡數撕開。
又從山澗中取來些許清水,
清洗完傷口,這才將斷骨對準,塗上草藥,將樹枝緊緊綁住。 楚歌將衣服撕成布條,將雷霸天的傷口包住,道:“好啦。大功告成。大哥,你現今覺得如何?”
雷霸天道:“我感覺渾身清涼,疼痛驟減,比方才舒服多啦。小兄弟,你接骨的功夫倒是不賴。多謝你啦。”
楚歌道:“大哥這說的哪裡話?咱們患難與共,本該相互照應。我看這裡地勢甚是隱蔽,追殺你的人一時之間未必能尋到,咱們便在此修養幾日,待傷勢好些,再上山去如何?”
雷霸天搖頭道:“待過得數日,黃花菜都涼了,仙人早走啦,還有什麽看頭?兄弟,你給我接骨之時,我已想得明白。我傷勢甚重,無法行走,是見不著仙人了。你無病無痛,盡可上山去。”
楚歌道:“大哥,我怎可在你危難之際,棄你而去?這話可千萬不要再說啦。”
雷霸天道:“你這呆子,怎地便不開竅?仙人現世,那可是百年難遇的天大機緣。錯失了這一回,要再等下一次,更不知猴年馬月了。”
楚搖了搖頭,不再說話。
雷霸天見狀,心中大急,道:“你已給我理好傷口,只需摘些野果來,放在這裡,我自理會得。待過些時日,便去山上尋你。”
他見楚歌不為所動,又道:“兄弟,先前下山之時,那少年追得我甚緊,我與他打了幾合。他修為比我高得太多,我不是對手,隨身的兵器也給弄丟了。還有一件極為重要的事物,也不知去了哪裡。”
楚歌心念一閃,從懷中掏出一本書冊,正是他藏身之時從天而降,砸在頭頂的的那本書冊,道:“大哥,你說的重要之物,可是這本冊子?”
雷霸天見到書冊,劈手便要奪過,渾然忘卻身上傷口並未愈合,竟牽動肋骨再次裂開,痛得哇哇直叫,大聲道:“他奶奶的,痛死老子啦。”
楚歌趕忙給他把胸口的樹枝重新固定,又將書冊遞在手上,心想:“大哥原來也如常人一般,也會怕痛,見到入眼的事物,也會忘乎所以。”
他強忍住笑,道,“大哥,你要這冊子,與我說了,我給你便是,怎的這般急不可耐?傷口若再裂開,我可沒了法子。”
雷霸天黝黑的臉上微微一紅,將書冊放入懷中,道:“哈,是大哥失態啦。”
楚歌道:“大哥,這小冊子有什麽名堂,竟教你如此在意?”
雷霸天道:“兄弟,你可知九天縹緲樓的那弟子為何在我身上搜不出經文?”
楚歌奇道:“卻是為何?”忽地靈光一閃,脫口而出,道,“莫非這本小冊子便是九天縹緲樓失竊的經文?”
雷霸天點了點頭,道:“我在藏經閣盜經,不想回轉之時竟給發現,原想將經文藏在山上一處隱秘所在,怎奈東奔西走之間,卻給那少年追了上來,隻得帶著經文逃跑下山。”
楚歌道:“那你怎麽又將經文給丟了?”
雷霸天道:“我在山道之上,給那少年追上,寥寥數招便將我的兵器擊落。我那時心想這一回是跑不掉啦,隻得鋌而走險,先將經文丟掉,待脫身後再來尋回。這山道極是隱蔽,常人便有我詳加指點,也未必能找到。卻哪知給你誤打誤撞,走此路上山,還將經文撿了去。”
楚歌道:“大哥委實機智。當時我藏身灌木中,那經文砸在我腦袋上,倒驚了我一回,還以為給人發現了哩。咦,我怎麽記得明明是經文先飛過來,兵器再才落下?”
雷霸天白了他一眼,沒好氣道:“兄弟,我才讚你聰明,卻又來與我裝傻。經文是被我使力飛擲而出,自然快些。我的虎頭湛金槍乃是被擊落,從天而降,當然在後面落下。”
雷霸天見楚歌雖知這經文乃是天下至寶,眼神中卻並無半分貪婪之意,不禁暗暗點頭,道:“兄弟,你與我囉裡囉嗦,說了這許多,徒然費了光陰,還是快些上山。”
不等楚歌說話,又道,“你上山之時,且先將我的虎頭湛金槍尋回,覓個隱蔽所在藏起來。待我養好身子,自會上山尋你。這槍於我十分重要,你切記藏得隱秘些。”
楚歌道:“大哥,你那虎頭湛金槍是什麽模樣?我方才受了驚嚇,還未看得分明,可別給人掉了包,也徒然未知。”
雷霸天道:“我這虎頭湛金槍乃寒鐵打造而成,長一丈一尺三,槍頭為黑金虎頭形,虎口吞刃,槍體鍍金,乃白金鑄就,鋒銳無比,砍刺剁劈,不怕火煉,百煉精鐵。”
楚歌尋思:“雷大哥兜了偌大一個圈,卻原來是要我上山。我若不從,他定要生氣。”道:“大哥既如此說了,兄弟便上山了。大哥千萬養好身子。”
說罷,便將雷霸天安置在澗旁一塊巨石身後,又摘了許多野果,放在雷霸天身側,這才與他分手,向山上走去。
楚歌行出數裡,便到了與雷霸天初遇之地,卻不見了那兩名少年,心中甚是感慨:“雷大哥英氣逼人,實乃世間少有的奇男子。”又想,“那兩人哪裡去了?卻不知勝負如何?”
他胡思亂想一陣,便收住心神,來到先前藏身的灌木叢旁,見那柄長槍仍在原地,心想:“這便是雷大哥說的‘虎頭湛金槍’,竟然還在此地!嗯,想來是那兩個少年只顧著打架,忘了這一節。”
楚歌一時興起,伸手用力扯了幾下,卻是紋絲不動,不禁駭然:“這槍忒重啦,少說也有百余斤,雷大哥怎麽使得動?”說著。便繞著那虎頭湛金槍轉了幾圈,沉吟良久,終於有了注意。
只見他尋了些樹枝尖石,在槍頭入地處,扒出一個大坑,才見那槍轟然倒地。
他抓住槍身,又提了幾下,直累得氣喘籲籲,仍是提將不動,隻得蹲坐一旁,犯起難來:“這槍這般沉重,我拿都拿不起,該藏在哪裡去?照啊!我便將長槍埋在這裡,又有哪個會想到?”
當下便挖出一個長坑,將那槍掩埋,又往地上灑了些樹葉。
待到這時,天色已晚,楚歌便在灌木叢中歇息一晚,至次日天明,這才往山上走去。
他心想追殺雷霸天的那少年既被派往看守藏經閣這等要地,地位想來不低,自己怕是已被認定同謀,隻得繞過大路,盡揀荒野小路走去。
又走了七八裡路,山路之上逐漸雲霧繚繞,飄縹緲緲,恍若置身人間仙境。
楚歌抬頭望去,便見不遠處有一座形似鷹嘴的巨石,刻著“縹緲峰”三字,不禁讚道:“此地似仙山隔雲海,如霞嶺玉帶連,果不負‘縹緲峰’之名。”
當此之時,山道越來越險,更時有斷裂之處,缺口既深且寬,非修士不能行,楚歌隻得棄小道走大路。
大路皆是由青石鋪墊而成的台階,直入雲霄,宛若通天之道。
楚歌拾級而上,走了數百道石階,終於到了峰頂。 頂峰入口處甚是開闊,只有一座巨大的石碑巍然矗立。
石碑之上,刻著“九天縹緲樓”五字。這五個大字蒼勁挺拔,氣象萬千,題字之人胸中必有丘壑。
他不懂書畫,也沒進過學堂,隻趁放牛之時,偷閑在學府聽先生講過幾年課。雖無甚文采,倒也識得不少字,見石碑落款上寫著“陳摶”二字,知是人名,暗忖:“這‘陳摶”何許人也?莫非是仙人之名?”
楚歌站在峰頂,登覺胸懷舒暢,放眼望去,雲濤洶湧,峰群爭相。心中一念而過,道:“大丈夫當登臨絕頂,看千山爭比肩。”
石碑之後,再走百余步,卻是一個巨大的廣場。廣場為火成岩所建,極是莊嚴大氣。
廣場之上,又有一座約摸兩丈的高台。高台中竟有兩人南北相望,立於其中。
南面那人身著白袍,頭戴紫金冠,須髯若神。另一人則燕頷虎須,身高八尺有余,手持巨劍,形貌極其雄武。
高台之下,尚有千余人背向石碑,端坐在廣場。這些人有男有女,大多身著白袍,余人服色各異。
楚歌曾聽雷霸天說起,知身著白袍者皆是九天縹緲樓門人。
他環顧四周,見廣場上只有西面人跡罕有,僅寥寥數人。這幾人也是身著白衣,不過卻非袍澤,而是衣裳。
一個白衣蒙面女子獨坐其首,其星眸明亮,修眉婉約,一股懾人的威嚴散於無形。
她身後坐著一男一女兩名少年,男的清秀俊俏,女的眉目如畫。少年之後,又有四名白衣蒙面女子,也是神采卓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