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近的天氣又冷又乾。除了新買的兩台加濕器外，我還買了些蜂蜜、檸檬、枸杞和各式茶葉，天天換著花樣地提醒這些回來上班的小猴子們注意補水。

　　“叔叔，快去做準備吧，待會兒那個客戶要來了！”羽兒提醒我，我下午約了個客戶來找我做法律谘詢。

　　“什麽事來著?”

　　“好像是個讀博士的小夥子和導師有矛盾吧?”

　　“那可不好管！導師讓自己學生代代課、寫寫論文、做做研究什麽的也很正常吧?”

　　“打掃衛生、照顧孩子、做飯遛狗…”

　　“那有點兒過分了。”我聽著羽兒的描述，心想當學生又不是當傭人。

　　“沒辦法啊，導師可掌握著學生的命脈，論文說不讓你過你就永遠過不了。”

　　“這倒也是。辛虧我的碩導和博導人都不錯，我逢年過節偶爾還會去看他們呢！”

　　“老師也是人，不要以為都有資格為人師范。有師德高尚的就有師德敗壞的，什麽職業都是良莠不齊。”

　　“有道理！”我點點頭，隨即發現不對勁的地方:“你大學才剛畢業，哪兒懂這麽多?”

　　“我爸媽有在大學當老師的朋友！”

　　原來如此，這就是所謂的見多識廣?

　　=-=-=-=-=-=-=-=-=-=-=-=-=-=-=-=-=-=-=-=-=-=-=

　　客戶是個帶著眼鏡，看起來有點兒小的男孩。總覺得他好像應該和羽兒一樣大，不像是在讀博士的。而且…還有些眼熟?

　　“邢子晨，28。源路大學計算機專業博士在讀。”客戶自我介紹。

　　“哦，小邢啊，你…——等等，你不是在老葉公司上班的那個小夥子嗎?上次多謝你了。”曾經的一場事件中，我請老葉幫我找個懂計算機的，就是這個小夥子幫的我。

　　“咱們見過，阮永商先生。也是葉總推薦我過來的。”小邢一臉的不耐煩——雖然他隻坐了兩分鍾不到。

　　“聽說你和你導師有矛盾，是嗎?”

　　“不是我，是我的一個學長。”

　　“那他人呢?”

　　“他不敢來。而且現在好不容易放寒假，再不休息就病了！”

　　“這麽嚴重?”我皺眉。

　　“早上替教授家買早餐、上午看孩子、中午和下午要給導師寫文章，晚上還要去小區遛教授家的狗。”

　　“這也太過分了吧?”保姆傭人都沒這麽使喚的。

　　“對啊！所以說我們要來告他！好好讓他吃點兒苦頭！”小邢憤憤不平。

　　“唉…”我一聲歎息。雖然確實可憐小邢的學長，但就這點事情估計是告不了的。

　　“什麽叫告不了?這敗類奴役學生還有理啦?！”聽到我的結論後，小邢立刻火了。

　　“你準備告什麽?最多就是濫用職權的警告處分。你學長萬一還是在這個教授名下，被他一報復，這輩子論文都過不了！”

　　“那就魚死網破！把他這點醜事發到網上！利用互聯網的力量懟他！”

　　“先不說這樣的事情太常見了，大部分人根本不在意。就算引起公憤，你魚死網破的對象除了這個教授還有整個源路大學。萬一學校因為名譽受損，公報私仇，你這學長不管跟哪個教授，最後論文也還是都過不了。”

　　“什麽叫‘這樣的事情太常見了’?這世上沒天理啦?”

　　“柿子要挑軟的捏。

你這學長肯定是一沒什麽家庭背景，二沒什麽脾氣。本以為忍一時海闊天空，但越忍路越窄——當然，主要問題還是運氣不好，遇到個爛導師。”　　“那學校呢?一點兒都不管?”

　　“你和你學長也投訴過吧?學校理過你們嗎?”我反問。

　　看小邢一股氣餒的樣子，我接著分析:“學校的想法是:無非就是替教授做點兒事，沒這麽嬌氣。真受不了就自己主動退學，反正學費不退。這總比處理教授還得安排其它瑣事輕松吧?”

　　“畢竟不是簽了合同的勞工，給導師寫論文寫書也不算工作。所以啊，法律上沒什麽好的辦法。”

　　“那你說怎麽辦?非得學長他當場去世給你看才行嗎?！”

　　“你別說，還真是！到時候網上一報:‘名牌大學無良導師將學生逼上絕路’。這導師也完蛋，學校名譽也受損。”

　　“你！”小夥子很急躁。

　　“當然，我們不能這麽做。對付這種法律之外的事情律師是沒有辦法，但偵探是有的…”我狡黠地一笑。

　　“偵探?哼，我還以為是葉總在講笑話呢！”

　　果然，和老葉有關系的人，性格都不太好…

　　=-=-=-=-=-=-=-=-=-=-=-=-=-=-=-=-=-=-=-=-=-=-=

　　“真的可以嗎?”小邢對我的計劃表示懷疑。

　　“總比什麽都不做好吧?”

　　“那行吧。這是那個敗類的地址，交給你們了！別忘了，我可是付了錢的！”

　　完全不在乎羽兒、小靖和大海的目光，小邢氣衝衝地離開了。

　　“怎麽火氣這麽大?”小靖疑惑道。

　　“估計是老葉的公司在剝削員工吧?”我笑道。

　　“隊長，您別老這麽說，葉叔他不是這樣的人！”

　　我瞪了一眼大海。不是生氣，只是疑惑老葉是不是給大海下藥了?兩人明明才說過一次話而已。

　　“說正事，說正事！那個客戶和導師的矛盾解決了嗎?”羽兒關心道。

　　“不能強攻，只能智取。”我搖搖頭。

　　“什麽意思?”三個小家夥異口同聲。

　　“正好，這次的計劃也要咱們偵探社全員出動！你們也做好準備吧！”

　　=-=-=-=-=-=-=-=-=-=-=-=-=-=-=-=-=-=-=-=-=-=-=

　　我們四個人站在小邢給我們的地址前。

　　我一身西裝革履，羽兒一身職業套裝。小靖今天穿了身白大褂，而大海則是一套厚重的棉衣。

　　給我們開門的正是那位教授，不過看樣子好像慈眉善目的。果然，壞人寫在臉上隻發生在電視劇和電影。

　　“有什麽事嗎?”估計是對我們這個組合很納悶，教授堵在門口沒有放人。

　　“請問您是劉梓笙同學的指導老師嗎?”我問道。

　　“我是，請問…”這位教授好像有些緊張。

　　“您還不知道吧?劉同學出車禍了！”我危言聳聽。

　　“啊?”教授與其說是吃驚，倒不如說是疑惑我們為什麽要找他。

　　這時，大海趕緊上前說道:“是這樣的，我是梓笙的哥哥。我們梓笙說一定要上門給教授道歉！”

　　“道歉?”教授不解地重複了一遍。

　　“對，梓笙他說您平時特別關照他。但是他現在這個樣子…”說著，大海做出痛心的樣子，無助地搖了搖頭。

　　這小子演技真的不錯，我暗自感歎。當然，我也得繼續我的台詞:“我是律師，鄙姓阮。這次我們來，是受劉同學的委托，來討論一下他剩下的課業該如何完成。”

　　“他真的出事了?”教授眯起眼睛，並不是特別相信的樣子。

　　“這是自然…對了，我們能先進去嗎?”

　　“啊，不好意思，請進！”

　　教授家不算大，但確實有養了一條很大的狗。

　　“小柏，把照片拿過來！”

　　依舊出演我助手的羽兒卻一改平時的漫不經心，很職業地點了點頭，說:“是，阮律師。”

　　照片上確實是劉梓笙本人。只不過全身裹著紗布，並且插著連接著不知名機械的許多管子。

　　當然，還有“事故現場”照片。

　　“這…”教授粗略地翻了翻，一臉嫌棄地拿開:“那不如就讓小劉好好休息吧，休學的話…”

　　大海趕緊湊上去:“教授，我們梓笙說了，他只要嘴還能動，就算找人打字也一定要把論文寫完，把博士讀完。因為能在您名下實在是太榮幸了！”

　　“啊?”這話估計教授自己都不信。

　　醫生打扮的小靖上前:“是這樣的。劉同學目前在我院治療，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但是在短暫的清醒時間裡，他囑咐自己的哥哥，一定要向自己尊敬的導師道歉。”

　　“我也沒有…算了，小劉沒事就好。”

　　“也不能算沒事兒…”小靖繼續說道:“身體的基本康復估計需要近一年的時間，之後還要有大概半年來進行複建。”

　　“那就是說到畢業前他都得在醫院了?那我這很難辦啊…畢竟對其他同學的不太公平…”

　　我說道:“這點我們已經和學校聯系過了。學校對於劉同學如此身殘志堅完成學業的精神十分感動，也說您這位導師一定是他人生路上最重要的啟明燈——所以已經同意劉同學遠程完成學業。”

　　羽兒踮起腳拍了拍大海的肩膀，湊上前:“您看，巨大數額的醫療費已經讓這個並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可劉同學還是如此執著地完成學業，真是讓人感動！”

　　“啊，感動，感動…”教授一直在盯著羽兒，看來已經迷糊了。

　　我趕緊上最後一招:“所以，我們特意聯系了家屬和主治醫生，希望能和劉同學口中的優秀導師接觸，在網上並且發一篇讚揚您的文章。”

　　“這怎麽好意思…?那個，讓小劉好好養病，有困難的話一定不要客氣，跟我聯系！”

　　=-=-=-=-=-=-=-=-=-=-=-=-=-=-=-=-=-=-=-=-=-=-=

　　隔天，邢子晨來到了偵探社。

　　“阮永商先生，真有你的！組團去忽悠的計劃竟然效果還不錯?”

　　“惹不起就躲唄！”

　　“那萬一穿幫怎麽辦?萬一學校或者那個敗類來看學長怎麽辦?”

　　“你覺得你們學校和那個教授會關心小劉嗎?”

　　“黃鼠狼也是會給雞拜年的。”

　　“我已經打好招呼了，說小劉最近不方便見人。等過一兩個月就說沒錢治療轉院或者回家休養就行了。”

　　我停了一下，繼續說道:“放心，他們不會窮追不舍的。那個導師估計又去使喚另一個學生了吧?”

　　“…”小邢沉默了一會兒，低頭歎了一口氣:“算了，其他人的事情我管不著。阮永商先生，這次你確實很用心，還是要稍微感謝一下你的。”

　　接著，小邢繼續說道:“我這人朋友不多，學長他是唯一在學校裡關心我的。其實不僅是我，學長對誰基本都是有求必應。無論於情於理，我都沒法再讓學長受那個敗類的欺壓！”

　　我點點頭，表示理解。去和小劉說這件事並且拍照的時候，發現小劉確實是個善良、淳樸的孩子。 不過精神和身體的狀態確實也很差，聽說那個教授就算假期也布置了許多事情…

　　當然，小邢朋友不多這點倒是顯而易見，不用費腦子去理解。

　　“不過真是氣人！用這麽窩囊的方法，還得把那個敗類誇得跟花一樣！”

　　“沒辦法。目前這個導師制度就是這樣——話說你跟你導師關系怎樣?”

　　“還行吧。導師不太喜歡我，但也沒有刻意為難我，湊活趕緊讀完趕緊畢業就老死不相往來了！”

　　“因人而異，也還是有許多師德優良的教授和導師的。這種事情可能真是看運氣了。”我又想起了我的博士導師:雖然做學問時很嚴厲，尤其強調法律是最嚴謹的學科，甚至有些古板。但私下裡是個可愛的小老頭，聚會時還在我們面前表演過小品呢！

　　“看來葉總還是有點眼光的！”用審視的眼光看了我一眼，小邢了冷笑一聲:“不過也是，不愧是葉總！”

　　他竟然露出了敬佩的目光，我真的要去調查老葉是不是在給身邊人下藥了！

　　“那我告辭了，一些細節和善後工作還請阮永商先生你，還有你的下屬們多注意一下。”

　　“哦。”我點點頭，送客。

　　在走出大門前，小邢回過頭，對羽兒小靖和大海點了點頭:“這次也謝謝你們了。”說完不等回應就走了。留下我們四人愣了一會兒，然後不約而同地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