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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自述】敘述者:邢子晨
我從小家境不錯,父母都是公司的高管。我的童年有數不清的玩具和美食,也在幼兒園和小學裡有著很多朋友。
不敢相信吧?我小學有一段時間其實是很受歡迎的!大概是因為身上經常帶著各種好吃的零食,和最新最好玩的東西吧?小孩子的友誼是最好買到的!
當然,我也懷念那個時候的無憂無慮。就像是大少爺一樣的我,可以毫無煩惱地享受著陽光、享受著歡樂、享受著朋友們的簇擁。
……
那時候的朋友中,和我最好的是一個叫嚴悅的女生——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這個名字的!
那個時候的我們因為都對電腦遊戲感興趣,所以經常一起玩。那個時候也正是各種單機遊戲最興盛的時代,最流行的幾款遊戲我都是和她一起討論攻略和心得。
只是,上了四年級以後不知道為什麽,嚴悅的話變少了,和我談論遊戲的次數也少了。只是有一次和她說起時,她問我如果父母離婚了,她會不會成為可憐的孩子?
我當時太小,父母在我眼中也一直算是恩愛,所以我根本不理解如果一個父親家暴妻女是多麽可怕的事情…!
我只是象征性地安慰了一下她。因為我父母已經給我買了手機,所以我把我的號碼告訴了她。
並且說有事可以隨時找我。
雖然嚴悅的精神越來越差,身體上也常常青一塊紫一塊,但要強的她並沒有對任何人說起,我也沒有留意。
直到很久後的一天晚上,我突然收到一個電話號碼不認識的陌生電話。然而當時我因為邀請了朋友來我家玩,所以只是看了一眼,並沒有接。隨後就繼續和朋友們聊天了。
第二天到學校,就發現老師們都憂心忡忡的,而嚴悅從那以後就再也沒到過學校……
我那時已經隱約覺得不安,可卻無能為力。警察們在我們早自習的時候來找到我,說嚴悅失蹤前似乎用公共電話打了給了一個號碼,而這個號碼就是我的手機!
我那時立刻明白了!嚴悅最後的一通電話是來向我求救的!可我卻並沒有遵守諾言,親手掐斷了她最後的希望!!
那天早上,我直接翹了課,到了警察們說過的電話亭。雖然警察們一直都在周邊的小路和民居附近尋找,我卻不知為什麽很確信——必須要沿著遠處的那條蜿蜒的河流前進!我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種想法,只是總想起我們最愛玩的一款遊戲,嚴悅說她最喜歡的就是在寬廣的海洋中自由漂泊的那段劇情。
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到腳都起水泡了,腿已經沒有知覺了。天已經黑了,我一個沒留神,就滾下了一個小山坡——而或許是上天不肯讓嚴悅孤單太久,也要讓罪孽深重的我永遠記住自己犯下的罪。我終於發現了嚴悅。
……
我當時並沒有害怕或者恐懼,而是一瞬間就失去了所有的感情。手機並沒有帶在身上,所以我冷漠地繼續向前走,直到看到了一戶人家後,才昏了過去。
……
我運氣還算好,那戶人家發現我後報了警並叫了救護車,我並無大礙。只是嚴悅——她遍體鱗傷地躺在草叢中的樣子,成為了釘住我的十字架。
後來我了解到:嚴悅是因為不堪父親的毒打而逃出了家,
原本想到我家躲幾天卻不知道我的住址。向我求救未果後,就這麽走進了偏僻的樹林——然而,她卻遇上了最糟糕的情況!受盡了折磨與痛苦,才在怨恨中走完了悲慘的一生。 她怨恨父親的暴戾,怨恨母親的懦弱,怨恨那個畜生的凶殘……也怨恨我的見死不救。
……
從那以後,我只要一閉眼就會看到嚴悅最後淒慘的樣子。雖然經過心理醫生的治療,我已經能夠自己入睡;但自此只要還有別人同處一室,我便還會夢魘不斷。所以我初中、高中都是走讀,上了大學後也立刻租了外面的房子。從小到大的學校活動只要涉及在外過夜的我一概不參與,漸漸地也被其他人疏遠了。
不過也是,我必須記住自己的罪。為了那小小的,本不該逝去的女孩;為了那被她視為最後一絲希望的承諾;為了那無法理解他人正在承受著怎樣痛苦的冷漠——
我必須記住自己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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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一切,子晨似乎真的累了,躺了下來。
“我也不知為什麽和你講這些——我不覺得自己犯下的過錯只要跟別人說說就能減輕。但我也不知道怎樣才能彌補……不!是根本沒法彌補!因為無論如何都換不回她的命!”
我沉默,無言以對。
“我父母經常勸我,說那不是我的錯。我只是沒有接到電話,並不是見死不救。阮永商先生,你不這麽勸我麽?”
我斜眼看了子晨,答非所問道:“老葉有跟你講過我的事情嗎?”
子晨搖頭:“我跟葉叔叔也僅僅是比上司和下屬稍微好一些的關系。他只會偶爾問一下我的生活和工作情況。”
“那你應該不知道——我也曾因為自己的疏忽和愚蠢,沒有理會向我求救的人。”
“是當警察時候的事情嗎?魯海毅說你曾經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辭職了。”
“對!就是因為那件事情!我本來是可以救他們的!我本來是可以讓他們活下來的!!我本來是可以成為真正的正義的!!!”
子晨看著有些癲狂的我,小心翼翼地問道:“是想要…向警察求助的老百姓?”
我看向子晨,笑了:“是啊,他們是老百姓!不過同時也是——我的女朋友……”
……
“和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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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天氣非常好。
吃早飯的時候,羽兒看了眼子晨:“晨晨,你精神怎麽不太好啊?”
“沒有在家,不太適應這種太軟的枕頭和床。”
大海:“用不用叫他們換個枕頭?我其實也喜歡蕎麥的,不喜歡這種軟綿綿的!”
子晨搖搖頭。
“老師,您精神也不太好啊?要不咱們今天上午就自由活動吧?”
“沒事,小靖!難得天氣這麽好,咱們今天說好去爬山的!子晨你要參加麽?”
“嗯。”子晨抬起頭,露出了一個僵硬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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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子晨突然向我道歉。
我看了看在走在前面,正聊得歡的三人,低聲問身邊的子晨:“為什麽道歉?”
“你的過去,應該不太想和別人提起吧?但為了安慰我,所以才……”
“是你先主動講出來你不願回想的過往,我知道這對你來說也絕非易事。”
子晨苦笑:“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本來很不信任你的!大概是受傷的心容易產生共鳴吧?”
我不置可否。
“這件事情,他們都不知道吧?”子晨看向前面的小靖、大海、和羽兒。
“他們不知道。‘她’的家人、同事、和朋友跟我老死不相往來。 我這邊只有負責處理的老林,我父母,還有老葉知道。”
“葉叔叔?”
“他請人調查過我,而這種事情對於專業的情報販子來說不會是秘密。所以老葉對我的照顧或者示好我有時候並不領情——因為我知道那是同情、憐憫、和愧疚。”
子晨點頭:“我了解了。你的事情我不會和任何人說起,我的事情也希望你保密。”
“我明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傷痛和不想回憶的過往。與他人訴說雖然有助於緩解一時之痛,但終究這種對於逝去生命的無可奈何還是會隨著我們所犯下的罪,陪伴我們一生的。這種真正的痛苦沒有人能夠替我們分擔。”
“那…就這麽一輩子痛苦下去?”
“想要遺忘痛苦的話,只要說服自己是沒錯的就行了!除了自己,沒有人會來懲罰我們。”
“我不想忘記!雖然嚴悅的父親和那個畜生都已經被法律製裁了,但這些遠遠不能彌補她的怨恨!”
“行吧。”我點點頭。
“可是,有時候我真的感覺自己很無能!無法為已經逝去的嚴悅做任何事情——你是怎麽做的?”
我抬頭,看到溫暖的陽光下,前面的三人正在招呼我們,於是揮手讓他們等一等。
然後,我轉過頭回答道:“她想讓我成為一名正義的偵探!雖然我並不是太明白——但我還是會盡力讓自己變成那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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