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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
明明早上還是晴朗的天空,到了下午就開始烏雲密閉。在我離開偵探社前,小靖貼心地讓我帶上兩把雨傘。
因為今天的活動的主要是組織學生觀看錄像帶,所以我要做的準備基本可以讓羽兒替我。意思就是委托這邊我得抓緊時間了!
“叔叔!吃過午飯了嗎?”剛進活動教室的門,羽兒就向我打招呼。
“剛忙完就過來了。簡單吃了個麵包!”
“辛苦啦——對了!昨天叔叔你讓我問旎璿的事情,我都問好了!”
我趕緊湊上前:“哦,怎麽樣?”
“她說:班裡的男生們有幾個‘小團體’,似乎在刻意孤立舟舟。但原因不太清楚。”
“嗯,跟我想的一樣!孤立是類似於冷暴力的欺負行為,而非舟舟的性格孤僻……”
“也不一定!”羽兒突然打斷我:“據旎璿說,舟舟在班上成績不算太好,性格可能也有些不招人喜歡。總之女生們雖然大多數沒有刻意無視或者孤立他,但也不太願意跟他有互動。”
我皺了皺眉頭,沒有說話。
“要我說…叔叔你其實可以直接問舟舟的!或者讓我去問?”
我搖頭:“這種事情單從一個人的視角去看的話,可能抓不住問題的本因。作為一個偵探,即使是受害者所說的話,也不能當做絕對正確的來看。這就是我為什麽不惜費盡周折進到學校來的理由!”
“還是‘受害者有罪論’麽?”
“不一定。我們可以批評孤立、霸凌、和挑釁等行為,但不能指責為什麽不喜歡某個人,為什麽不去和他/她做朋友。”
羽兒不解:“唉?這不就是含蓄地說:‘舟舟是個不招人喜歡的孩子’嗎!”
“我不知道啊!招不招人喜歡也不是我說了算的!我要調查的重點是有沒有主觀惡意在裡面。法律上對於這個非常重視的!”
“…唉”羽兒歎了口氣:“我都不知道你到底是太敬職還是太較真了……”
“我要的只是真相——這是對委托人和舟舟負責,也是對其他同學、老師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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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
我今天可以全天都呆在學校,所以我和羽兒一大早就來了。
昨天因為我沒趕上學生們的午休,羽兒也在利用午休問了小周同學,所以對於舟舟本人的調查並沒有進展。
或許可以說,唯一的進展是:從組織大家看錄像時,初二4班男生們坐在的位置,可以看出誰和誰是一個“小團體”的?
這件事,比起舟舟本人,可能還是他們的想法更值得參考吧?於是我以協助活動為名,叫一個很高的,一直被一群男生簇擁著的“領頭人”。
“同學,你好!”羽兒熱情地打了招呼。那個小男孩在看見羽兒的瞬間,表情從不耐煩變成了開心。
“那個…老師好!”
“叫我羽兒姐姐就好!你叫什麽名字呀?”羽兒用哄小孩的語氣問道。
“謝東安!”
羽兒對付這種比自己小的男生,絕對是遊刃有余。
“小謝同學,你在班裡和同學們關系好嗎?”
“都…挺好的啊!”
“是這樣的!我們周三、周四和周五都有各種各樣有意思的普法活動,
寓教於樂,還有小禮物!所以希望你能積極組織一下你們班的同學們,讓大家踴躍參加!” “沒問題!我可是我們班的宣傳委員!”
果然!這種頗具領導力的孩子確實是能夠看得出來的!
“那你能幫姐姐問一下全班所有同學嗎?看看他們有什麽想參加的?最好一個也別漏下哦~”羽兒強調了兩遍“所有人”。
“唉…?可是…”
看著小謝露出為難的樣子,我覺得可能現在就是切入主題的時候了!
果然,羽兒也抓住了這個機會:“怎麽?有特別不合群的同學?”
小謝點了點頭:“有個,特別奇怪的男生…名字叫江泓舟的…”
羽兒不動聲色:“這個同學怎麽奇怪了?”
“他不太愛參加這種集體活動——文化藝術節、科技節、運動會……他什麽都不報名!是非常不合群的那類人!”
“唉?是嗎?”羽兒看了我一眼,而我只是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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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小謝的任務交代後,我讓他可以回班了。
“到底是誰的原因…?”羽兒喃喃自語道。
“可能不太好把理由或者原因歸結在某個人——畢竟一個巴掌拍不響。”
“什麽意思?”
“我問你,羽兒:人們需要為自己的不聰明、不好看、不出色而道歉嗎?”
“我覺得不用——人們只需要為自己的不努力、不細心、和不作為道歉。”
“但是,即使你盡了力,卻還是給你的團隊拖了後腿……就算你再自責,隊友還是會埋怨你的吧?”
“那,這種情況下該怎麽辦呢?”
“每個人都對身邊優秀的人懷有敬仰之心。而那些不優秀的人,可能早就習慣躲在陰暗的角落了吧?然而,這種時候反而是成人的世界會更多一些包容和理解,反倒是校園裡的這些陰暗角落,被人厭惡嫌棄。”
羽兒露出了有些苦澀的笑容:“畢竟是孩子嘛!運動會、藝術節的這些全校的活動,肯定希望拿到好成績的;而對於那些不積極的同學,也肯定會心生不爽的!”
我點頭:“最好的辦法可能還是從改變自身開始——現在基本情況已經都差不多了,就是要聽聽舟舟自己的想法了!然後咱們也能專心忙完這最後兩天半了!”
我故意做出輕松的樣子。然而事實上我知道與舟舟的對話必須得斟字酌句,因為這個孩子目前說不定已經在崩潰的邊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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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午休,我把舟舟交到了活動教室。
“老…老師好!”孩子怯懦懦的聲音很小。
我露出友善的微笑:“來,江泓舟,坐吧!”
“叔叔,表情不對!笑得比哭還難看!”羽兒小聲地提醒我糟糕的表情管理能力。
“咳咳…”我趕緊恢復了一般的表情——其實我發現自己只有在刻意想做出慈祥或者友善的微笑時才會這樣……啊,跑題了!
……
“江同學,你能告訴老師——為什麽前兩天發下去的問卷調查,你們班就你沒有交嗎?”我用平和的語氣說出了前兩天中午羽兒發現的一個事實。
“我…對不起!我以為要判分,所以就沒敢交……”
“不會的!這些問卷都是匿名的!就是讓老師了解一下你們對基礎的法律知識了解多少!”
“可是,我還是怕會拉低全班的平均分……”
羽兒解釋道:“這個不是考試,只是給阮老師作參考用的!”
舟舟愣了半天,最後低下了頭:“哦,那能再給我一張嗎?我重新做…”
我搖頭:“不用了!那個不重要了!老師叫你來,是想問問你:今天下午的辯論會、明天下午的知識問答、還有後天的文藝演出,你有想要參加的嗎?”
舟舟低著頭,半天后才搖了搖頭。
“不參加嗎?可咱們班的好多同學都參加了!周旎璿參加了知識問答,謝東安準備演小品……”
“嗯。班長成績好,宣傳委員表演能力好,可我什麽都不會……”
“不會的!”我打斷舟舟:“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的東西!”
“可我是真的…真的什麽都不會!”像是要哭出來般,舟舟的聲音顫抖著。
“那就去學、去試吧?就算最後還是不行,那至少也不會被別人瞧不起了!”
“不…不是這麽簡單!雖然我爸爸總是跟我這麽說…”
“要我說, 可能就是這麽簡單——你爸爸肯定比老師更了解你,但他舍不得讓逼你!”
我看了一眼舟舟有些困惑表情,繼續說道:“老師也不是故意讓你不舒服,但老師總覺得你還能更努力一些?”
“沒有用的。”舟舟搖頭:“我也很努力地在用功學習,但成績就是不好;我也經常聯系跑步,但就是跑不快;我也曾經把自己關在家裡半天,但就是拿不出像樣的藝術作品……”
“老師覺得你可以隻嘗試一個方面。集中注意力,專心發現自己的潛能?”
“我沒有什麽潛能,我就是個注定拖大家後腿的…”
……
所以,這件事大概就是這樣——在校園中選擇自我封閉隔離的陰暗角落:是自己封住了裡面,他人封住了外面。
即使裡面的人再怎麽痛苦地求救,外面的人也聽不到;就算外面的人伸出了救援的手,裡面的人也看不到。
拒絕陽光,擁抱黑暗。用平庸當做借口,拒絕承認其實自己也有、可能只是還沒發現的,值得驕傲的東西。
這不是“雞湯”——這是因為造物主給每個人都留下了活路,讓每個人都有活得精彩的權利!
如果舟舟是個成人的話,我會罵醒他。但畢竟他只是個孩子——這個時候,作為大人的我該對他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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