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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戶小蘇是位剛參加工作的小姑娘，現在正淚眼婆娑地哭得一塌糊塗。

　　她遇見的事情，有點兒像農夫與蛇的故事:明明救了人，卻被人反咬一口。

　　“我…我是位護士！就算沒上班也是要承擔救死扶傷的責任！結果那個老人…他家人非說……”

　　其實這一句話大致就把小靖記錄的大致內容給概括了，因為本身不算太複雜，甚至可以說是很經典的事情——小蘇今天上班途中遇上一位突發心臟病的老人。因為小姑娘是護士，所以具備專業知識和責任感，當即給老人進行了心肺複蘇。

　　本來是好事，甚至可以說是見義勇為！但老人的家屬卻說如果老人出了問題，那說不定就是因為小姑娘！到時候是一定要賠償的，甚至還說要告她！

　　“現在老人還在做手術嗎?”我先問這個最重要的問題。

　　“嗯！其它情況我也不知道……我本來是好意留下了聯系方式，沒想到家屬不感謝我就算了，竟然還說要告我！我因為害怕，所以下午就請了假，過來您這裡想問一下該怎麽辦?”

　　我摸了摸下巴:“這個嘛……”

　　“律師先生，我會被告嗎?”小蘇好像真的很害怕。

　　“啊?哦！起訴是人家的權利，只要理由正當法院都是會受理的——結果怎麽樣另說。”

　　“啊！?怎麽會這樣…?”

　　我安慰道:“你放心吧！這種事情大概率都不會有事的！根據我國《民法總則》第184條的內容，只要你的搶救過程沒有重大失誤，就算老人沒有救過來，法院也會因為你的主觀意願是救人而一般不會追究任何刑事或民事責任的！”

　　“可是，我還是好委屈——早知道就跟其他人一起等救護車就好了…可我也算是醫務工作者啊！！”

　　“你的善良是值得稱讚的！剩下的就讓‘正義’來保護你不受傷害吧！”我笑著指了指大門口招牌的方向。

　　“律師您為什麽一點兒都不在意呢?這種事情老發生的話，誰還回去救人呢?”

　　看著小姑娘委屈中帶著憤怒的臉龐，我嚴肅了一下表情，回答道:“這種事情太常見了！雖然我無法揣測老人家屬的心思，但法律主張的是平等！”

　　我放緩語氣，繼續說道:“我沒有別的意思，但咱們換個角度來看:比如小蘇你的父親遇到了今天早上這位老人一樣的事情，另一個小姑娘對他進行了急救處理。但後來根據醫院鑒定，發現那個小姑娘的施救方式有問題，導致了你父親的二次受傷，甚至死亡——這樣的話，你是否選擇不追究那個小姑娘的責任?”

　　“我會原諒的…可剛開始應該會難受一會兒吧?”

　　“嗯，我相信他們家人應該也最後會理解你的。當然，我不是鼓勵你見死不救。你掌握技能，又有高尚的職業道德，是位非常偉大的醫務工作人員！我只是勸你稍微理解一下家屬，或許等他們想明白了，就會向你道歉了?”

　　小蘇無言地點了點頭。

　　“要是對方執意起訴的話，我會免費幫你打這場官司！你遇到的任何困難都會有人幫你！而且，多數人都會稱讚你，表揚你，隻為你以後遇到類似情況還能積極地伸出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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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蘇惴惴不安地離開後，

我扭頭看向還端著茶杯的羽兒問道:“你又在門口聽了?想聽起碼也得先把茶給我們送過來啊！端這麽久不累啊?”　　羽兒就是這樣:遇上不感興趣的事情，放下茶後會看都不看我們一眼就走;但若是一直沒人送茶進來，就說明是這丫頭在門外專心到連茶都忘了送了。

　　小靖也笑道:“就算沒有聽到，老師也會告訴我們的，你不用這麽著急！你看人家大海……大海呢?”

　　“哦！幫我去銀行把客戶給的支票兌出來了！”

　　“是嗎?今天吃早飯時還在的啊…”小靖回想著。

　　羽兒擔心道:“客戶的事情——叔叔你真的這麽波瀾不驚，見怪不怪?”

　　“我就隻當是老人家屬擔心老人。如果事情變得難看了我們再說！不過無非就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關於人性的問題有時候也不難。”

　　小靖也理解:“畢竟現實生活中很少有臉譜化的惡人，我們還是不要把自己的善良封閉的太緊，要不然整個社會發展的方向會不對的！”

　　羽兒還是憤憤不平:“可如果對方真的就是在利用你的善意在無理取鬧，甚至做盡損人利己的事情，你們也會這麽淡定嗎?”

　　小靖搖頭:“我相信這世上大部分人還是心存善念的，如果真的遇上我們就聯合在一起！邪不勝正是一定的！”

　　“哼！這講雞湯的水平，靖哥哥你還真是跟叔叔學了不少啊！”

　　“我就是這麽想的…”小靖有些委屈。

　　我觀察了下情緒激動的羽兒，隨即問道:“你曾經說過，你在高中的時候，有一個最好的朋友因為意外懷孕而退學了……這件事與你今天這麽憤怒有關嗎?”

　　“你確實聰明…”羽兒很罕見地誇了我一下，接著說自己的往事:“雖然跟她早就斷了聯系，可我一想到她最後有多淒慘就生氣！渣男根本不承認，她一個人受盡流言蜚語，甚至是惡意中傷的折磨卻無力反擊！

　　“平時關系好的同學趕緊劃清界限，唯恐避之不及，對她的痛苦視若無睹！稍微有過些口角的則立刻開始落井下石。還有許多不認識的陌生人也毫無理由地來牆倒眾人推，就是覺得欺負人很自豪?！”

　　我打斷羽兒:“那個，這次的事情不太一樣…”

　　“或許吧…但她的為人我清楚，是個善良可愛的女孩！只是因為一時被人蒙蔽而糊塗犯了錯誤，決不該受到那樣眾叛親離的滅頂之災！甚至還吞安眠藥，差點失去性命！”

　　羽兒稍微冷靜了一點兒，坐到了沙發上:“我只是不忍看到善良的人受苦。尤其是像客戶這樣更是難得！她獲得的應該是讚揚，而非指責！”

　　小靖表示讚同:“沒錯！所以老師才會去保護她！而且我相信社會上的多數人都是會保護她的！”

　　羽兒笑笑:“我知道！有時候只是覺得善良的人不該這麽憋屈;哀其不幸，卻也怒其不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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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茶續上熱水，端到了嗓子一定已經乾啞的羽兒面前。這時，突然看見小蘇慌慌張張地跑回來了！

　　“那個，律師！他們家…電話…！！我剛剛接了一個，就聽那邊在對我破口大罵！我趕緊往回跑！現在又…又來了！！”

　　“我來接！”我拿過小蘇遞過來的電話，回答道:“您好！我是當事人的律師，您有什麽請跟我說！”

　　電話對面傳來了個女人潑辣的聲音:“哼！正好！我告訴你:我爸爸雖然搶救過來了，可是肋骨斷了好幾根！肺部也有損傷！老人家這麽大年紀了，還得受這份罪……那個女孩一定得賠我們！”

　　“肋骨骨折?可老人不都搶救過來了?人家小姑娘是專業的護士，搶救手法不會有問題的！”

　　“她說沒問題就沒問題了?再說誰求著她救了?！要不是她多管閑事……”

　　“要不是小姑娘‘多管閑事’，說不定老人已經不行了！恕我直言，但你們就算不感謝人家小姑娘，也不應該無理取鬧，無端指責！”

　　“你別血口噴人，小心我告你誹謗！！我是關心我父親，有什麽問題?！！”

　　我正準備回應，羽兒伸手把電話要了過去——我遲疑了一下，還是給她了。

　　羽兒吸了一口氣，眼神突然變得凌厲:“我告訴你，少來這套！心肺複蘇本來就是對於力道有一定要求的，老人骨質又脆，骨折是正常的！你要真關心你爸，是想要一個骨折卻活著的，還是要一個死了的?！”

　　“我是誰?你別管我是誰！你也少說什麽孝敬你爸！平時不管不顧，老人有心臟病也讓老人獨自行動?聽說老人身上連藥都沒帶！你這個做女兒的算什麽東西?！現在看到可以訛一筆了就開始叫喚了?你爸遲早被你這種認錢不認人的白眼狼給氣死！”

　　“——好啊！想告我就告！想捅上媒體我幫你！明天網上就有‘最美女護士施救陌生老人，喪良心家屬訛詐救命恩人！’你恩將仇報是不忠，不照顧患病父親是不孝！到時候媒體把你們家地址和全家人名字都發到網上， 好好讓全國人民認識認識你們這些披著人皮卻不做人事的不忠不孝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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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了一會兒，羽兒把手機還給小蘇:“…對方掛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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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門口，小蘇準備告辭:“這次謝謝你們了！尤其是…那個妹妹——好厲害！”

　　我苦笑:“其實今天我也是大開眼界了，你看我那個男助手現在還沒反應過來呢！”

　　我心裡明白:羽兒雖然動了氣，但現在應該是欣慰的吧?以前沒有幫上高中那個朋友的內疚感也應該減輕了許多。

　　小蘇低下了頭:“我其實在救人時，並沒有想著會有誰讚揚我，就更別說想到會遇上這些事情了…我果然還是太懦弱了！”

　　我搖頭:“你很勇敢，因為勇氣很多時候都是下意識的！你下意識地去救人正是說明了你的責任心與正義感！”

　　“是嗎?”小蘇點點頭。

　　“如果下次，你還遇上同樣的情況……”我試探性地問道。

　　“我還是會救人的！”小蘇很堅定。“因為我是個護士，我為自己的職業感到驕傲，為能夠救人性命感到自豪！……而且，如果還遇上這種情況，阮律師和那個妹妹也一定會幫我的吧?”

　　“絕對！”我對小蘇豎起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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