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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杯中憶,懵懂少年時。
我的人生中過客很多,能一起共同回憶學生時代的好友則少之又少——不過她是其中一位。
“啊哈哈,永商你還是這麽有意思啊!”柳霜婉在我的記憶中一直是這樣:大部分時間溫柔嫻靜;卻也會在朋友面前變得活潑開朗。
“我在高中時候可不是這樣!那個時候整天都陰沉沉的……”
“在其他同學面前你確實不太愛說話。不過你經常逗我笑,忘了嗎?”
“記得,記得…”我有些不好意思——那個時候確實對婉婉有些好感,所以才會故意想法設法地逗她開心。
“對了,永商你不喝酒?”婉婉指著我杯中的果汁問道。
“我開車來的——再說,如果我和你要都喝多了,你老公該吃醋了!”我開玩笑道。
“他要是不放心我,連咱倆見面他都會不舒服的!”婉婉嘟了嘟嘴:“再說啦,我都是個五歲孩子的媽媽了!”
“那有什麽?”我苦笑一聲:“來我這兒查老婆是不是出軌了的男人,從23到63都有——上次那位大爺非說自己老婆跟她的初戀跑了……不過,這件事其實後來挺感人的…”
“怎麽感人了?”
“老大爺的老伴走後,老大爺的精神就一直不太好。所以寧願相信老伴是跟別人跑了都不願接受現實。”
“是啊,接受最親近之人的離世確實困難…”
一時,我和婉婉都沉默了。因為我們不約而同地想起了志勇——一位因為救人而犧牲的摯友。
……
“咳咳…永商,你跟我講一下你現在身邊那些人吧!剛才你一直在提他們!”婉婉善解人意地岔開了話題。
“好!那從誰開始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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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兒是個讓人絕對忘不掉的女孩子。她有些任性,對大多數事情都是以自己的想法與做法為第一優先考慮。但是她絕不會給別人添麻煩,反而很會照顧人。”
“真是個好姑娘!”婉婉誇讚道。
“我跟她提起你的時候,曾覺得你和她的性格應該相反。因為婉婉你溫柔恬靜,而羽兒則是熱情好動。但其實,我覺得你們有最大的一個共同點!”
“嗯,是什麽?”
“真誠。我並不是說其他人都很虛偽,也不是說你們是毫無戒心的老好人。但你們在為身邊著想的同時,從不隱瞞自己的想法或意見。雖然就算隱瞞也並非惡意,而且想要避免衝突幾乎是所有人潛意識的做法。但很多時候忠言逆耳,方利於行。”
“我不知道小妹妹的情況,但我是不覺得我有那麽了不起啦!”
“你老公這麽信任你,就說明了這點。”
“哦?什麽意思?你跟蹤過我?”婉婉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問。
“想多了!別忘了我可是偵探啊!現在很多夫妻總是問我為什麽和自己老公或者老婆相處起來這麽累?我就說是你們以為把對另一半的意見藏在心裡就可以避免摩擦,但其實到最後對方會覺得你什麽事都藏著掖著,而且也無法成長進步!”
“這倒是…”婉婉點頭:“尤其是教育糖糖這方面,我絕對要發表我的意見和看法!可這都是我孩子和我孩子他爸才知道的啊?你就算是推理出來的,
證據呢?” “你高中的時候,可沒少訓斥我!”
“嘿!”婉婉樂了:“你高中時候想乾的傻事太多了!你那個時候還想出家當和尚呢!”
我臉紅道:“那會兒不是流行《少林真功》這部電影麽…”
“那就是你拉著體育課代表下課‘比武’的理由嗎?”
“行啦行啦!別提啦!簡直是黑歷史啊!”
“好!繼續說那個叫羽兒的小妹妹吧?”
“其它倒沒什麽了。興趣愛好是讀言情小說、追劇、看綜藝節目、網上購物、還有和朋友逛街之類的,跟現在大多數時尚的女孩子都差不多。”
“聽說小妹妹家境不錯?有沒有大小姐脾氣?”
“她家裡也不是有花不完的錢!但只要不浪費,她父母對於衣食之類的,確實是都可以提供最好的!不過小姑娘一點兒都不嬌氣,除了做飯以外的端茶倒水、掃地擦桌、都乾得來的!”
“很懂事呢!”
“對!而且見多識廣,許多事情看得也比較透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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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靖的話:老實本分、勤勞努力。脾氣好,心又細。無論是整理資料文件,還是幫我打掃會客室之類的,我對這個助手相當滿意!”
“你沒有欺負人家孩子吧?比如讓人家加班到深夜?”
“怎麽會?!而且我說他脾氣好,不代表他沒個性……不過確實不太明確就是了。
“我倒覺得這種所謂的‘沒個性’才是最難得的!”婉婉有著獨特的看法:“因為現在是大家都有個性的年代,大家也都不願承認別人。越有個性的人,就越難和任何人相處好。但你覺得這世上會有人討厭小靖弟弟嗎?這才是本事啊!”
“是嗎…?”我有些驚訝。
“你不會就把人家當個受氣包來看了吧?”
“你為什麽老覺得我會欺負人,還非得欺負小靖!?”
“羽兒妹妹是女孩,另外一個大個子敲你一下你就報廢了…”
看我一聲不吭地佯裝生氣,婉婉笑了:“行了,不開玩笑了,你繼續說!”
我輕歎一聲後,說道:“我只是有時候擔心那孩子太善良了,會吃虧的…”
“是嗎?”
“嗯!是會因為新聞上的陌生人遭遇不幸而難過的好孩子。心太軟,可偏偏又是學經濟學這種專業。以後要是離開了我這兒,去個銀行或者金融公司上班的話,可真的是會被欺負的!”
“善良不是好事嗎?你難道喜歡不善良的人?”
“強者的善良自然令人敬佩,可弱者的善良往往只能受人欺凌。想要變強太難,但想要變得冷酷就容易多了……不過即使是這樣,我也不忍把那一套老於世故告訴他…”
“那就只能想法設法讓他變強了?”
“對!一定要成為仁慈的強者,而非無能的弱者!不過是那孩子的話,一定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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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看著大海似乎是個傻萌的大高個,但其實他在以前當警察的時候有著完全符合外表的凌厲!”
“是嗎?”
“對!完成任務雷厲風行。別看是個警校剛畢業的“菜鳥”,但身體素質好——射擊、格鬥和體能訓練都是拿得出手的。那個時候簡直可說是我們局裡的新人裡的明星了!”
“這麽厲害?”
“大海的生活非常簡單、規律。每天都是早睡早起,也堅持鍛煉,平時除了看小說和體育比賽外,基本都在外面呆著。”
“室外派的?這個現在比較少見了!”
“其實我對大海,多少是有些愧疚的——他心中的結靠我是解不開的,因為我沒有辦法在尋求正義的同時,還能每次都兼顧仁慈與善良。我對真相與正義的執念非常重,而需要善意時我又會下意識地開始疑神疑鬼…”
“因為你必須為那幾個孩子承擔起他們不願承擔的,換句話說就是你在保護他們!”
“或許吧?不過我也不是會太虧待自己的!”
“如果是為了他們的話,你會的——只是暫時還沒遇到這種情況罷了!”
我不置可否,並不覺得自己有婉婉說得這麽偉大。
“你覺得大個子弟弟脆弱嗎?心理方面?”
我搖頭:“他所期望的是一個正義與仁慈永遠是對等的世界。但發現這不現實後,他即使深陷迷惘卻也並沒有絕望。離開警隊如果是他將傷口藏起來的做法的話,那就跟他臉上被創可貼遮住的疤一樣,久了就連自己也忘了。”
“這樣真的好嗎?”
“好不好都無所謂了。沒人能得到一個完全符合自己理想的世界。所以只有人們去適應世界而非世界適應人們。大海不鑽牛角尖,只要大部分正義與仁慈、希望、和善良是站在一起的,就也可以忽視小小的黑暗了——或者說,正是因為有了黑暗,光明才會顯得更加寶貴!”
“這麽說來,和小靖弟弟的心性很像呢?”
“是有點兒像,所以兩人關系好。但其實也有不同——小靖多是對於無助之人的惻隱,而大海則是對於傷害作惡之人的內疚。然而世上極少純善或純惡之人,小靖的善良可能會為人利用,而大海的擔憂也合情合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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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這三位優秀的年輕人,最近那個打電腦打的特別好的小夥子也經常來我們偵探社玩!”
“你對他好像特別照顧?”
“嗯!因為這孩子很特別。”
“我聽你的描述,這個叫子晨的弟弟似乎不太招人喜歡?”
“按照他自己的話來說,從小到大除了父母外,似乎沒有特別喜歡他的人——他總是跟人嗆著茬說話,而且言語非常刻薄,基本上沒有任何禮貌可言。”
“那不就是單純的家教不好嗎?”
“他跟長輩說話還是有些分寸的。我的話,畢竟隻比他大7歲,還是哥哥。”
“可跟同輩說話沒有禮貌也可能只是家教不好——就算是學歷高也一樣。可別把沒教養當真性情!”
“口腹蜜劍的人太多了!而剩下的人就算客客氣氣,真正關心你又有幾人?倒是關系好的人,慢慢的,言語上也會少了很多虛假的客氣。”
“可問題就是子晨弟弟即使跟別人關系不好或者一般,也不知客氣和變通啊!”
我輕笑:“這可能是他交朋友的方式——一般人都是會隨著對方關系的變化而改變說話方式,而他則永遠都是這幅樣子,只等著對方的習慣和表示。雖然大多數正常人都不會覺得這是個好主意,但有那麽多可有可無,甚至別有用心的‘朋友’也沒什麽意思!”
婉婉不太讚同:“我覺得為人處世還是溫和一點兒比較好。對朋友自然要友好,可對其他人也不用抱有太大敵意吧?”
我點頭:“我也說了,他交朋友的方式只要是個正常人基本都不會覺得好!但這或許是子晨鍛煉自己內心的方法吧?這麽做的人心理都很脆弱,所以他就用他人的厭煩和冷漠來麻木自己。”
“有效果嗎?”
“據他自己說,就算不是朋友,沒有善意地當面叫他‘撲克臉’、‘不會笑’之類的他也無所謂——是不是真的就不知道了。”
“是嗎?”婉婉皺眉:“永商你看得準不準啊?正常人誰會這麽別扭啊?我怕你到時候是用臆想和誹謗來傷害人家…?”
“正常人會做這種事嗎:我們四個都在大廳聊天,他一個人帶著耳機,背對著我們聽歌……”
“雖然孤僻了點,但也不算不正常吧?”
“還沒完呢!我們本來都沒在意。但我無意間一瞥,發現他手機早就從口袋掉到沙發上了,耳機線根本就沒插著!”
“啊?哈哈!”婉婉笑出聲來。
“挺可愛的吧?其實羽兒、小靖和大海剛開始也不太喜歡他。但我悄悄告訴他們,就當哄小孩一樣,他們慢慢地關系就好了!”
“真跟小孩一樣!這麽……傲嬌?”
“其實子晨是很在意他人的說法和看法…可能有些太在意了!他急切地想要朋友,也會偶爾用刻薄的言語方式來對信賴的人示好。求他做事基本都會被他數落,但拒絕的次數幾乎沒有——就算是很吃力的事情,恐怕他也會勉強辦到並假裝無所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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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吧!我身邊的人大概都說完了!”
“唉,等等!不是還有位葉老板麽?也算你的東家吧?你跟他關系不好?”
“也不是…和他肯定比一般的老板和下屬要好一些,但真把他朋友我又得勉強自己——何苦呢?”
“聽著好像有點兒複雜?”
“是很複雜!我和老葉是三年前認識的,那個時候是我人生的最低峰——那個,婉婉,我知道你好奇,但我現在不太想提,可以嗎?”
婉婉點頭:“當然!繼續說這位葉先生吧!”
“總之,那個時候我已經辭去了警察的工作,每天無所事事。他和我的認識過程其實也挺離奇的——反正最後他給了我份在他公司當律師的工作。而過了一段時間,等我提出想要開一家偵探社時,他不僅幫我出了一大筆錢,還幫我把幾乎所有開張的事情都辦好了!”
“那你應該對他懷有知遇之恩才對啊?”
“知遇之恩是肯定的。但是他這麽做的理由我至今不明白,所以一直心有忌憚。”
“他沒解釋過?”
“他說就是想和我交朋友——這理由你信嗎?”
“為什麽不信?他不是經常孤身一人嗎?肯定會感到孤單啊!”
“非這麽想的話,後面的事情倒也都有道理了:他見過我最落魄的時候,所以有優越感;他調查過我,所以知根知底;還有,他掌握財政大權,隨時都能讓我失業下崗——跟這樣的人交朋友確實是不怕背後被捅刀子的…”
“這就有點兒過分了,永商!再說了,人家圖什麽?”
“我不知道。但婉婉你信我,他肯定是有目的地在接近我,而且隱瞞了什麽!或者說是想利用我,來幫他做到什麽事情…”
“我不信你!”婉婉搖頭:“我覺得還是你自己在嚇自己!你對所有人都這麽防備嗎?”
我笑了:“當然不會!那些年輕人我就是完全信任的!”
“哦…原來如此!”婉婉突然一臉恍然大悟。
“怎麽了?”
“你是因為沒人家葉老板道行深,看不破人家,所以才會有敵意;而對於那些比你年輕,性情被你熟知的人,你才會放心交往!”
“是,是這樣嗎…?”我本來想要反駁,但似乎真有幾分道理?
“或許也跟葉老板的身份、性格、態度有關吧?喜歡或討厭一個人的理由會很簡單,像你們這麽糾結的關系肯定就有個糾結的理由!”
我摸了摸下巴:“也沒有多糾結啦!就是工作關系,外加偶爾一起去玩的…勉強算朋友吧?與我和其他大多數人差不多。但他如果少做些嚇我的事情,我還是很願意有這麽個老大哥可以請教的;也很感謝他幫我的一切。”
“永商,你聽我一句:我雖然不知道具體情況,但如果一個人長時間沒有可以交談的人,是會瘋掉的!可能人家葉老板就是想有個年齡相仿,也能聊得來的朋友訴訴苦吧?”
“或許吧?但我總覺得好像還是有什麽讓人心慌的東西…”
“有證據嗎?”
“第六感…?”
我說出了一個偵探最不應該說出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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