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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的理想時光》第104章 懷孕

  醫院陰冷的大理石長廊,護士質問林重林:“你女朋友懷孕了,你不知道?”

  護士的話像尖刺,鑽進林重林的指甲裡,直聽得他雙手顫抖,無法自抑。

  懷孕?怎麽可能呢?

  護士說:“懷孕的前三個月,正是危險期,怎麽就那麽不注意休息呢,不想要的話就早做打算,你女朋友的體質本來就虛弱,暈倒、見紅這樣的事,以後可能會經常出現,後果也許會更嚴重……”

  林重林打斷她:“你們搞錯了吧!”

  然後他又聽見護士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將剛才的話重複了一遍,語氣嚴苛,表情極不耐煩,仿佛自己是個推卸責任的負心男。但林重林覺得,護士她一定是弄錯了,醫院難免會出現誤診,不是嗎?水清怎麽可能會懷孕呢?

  林重林不想大吵大鬧,水清就在病房,裡面擠滿了她的同學。他坐在長廊的椅子上,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

  護士走了又來,手裡拿著血液化驗報告給他看,白紙黑字,鐵證如山。

  真是個負責任的護士!

  她完全可以不來的,她又交待了些什麽,林重林聽不清楚,隻感覺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好似在一顆小石子在空瓶中晃來晃去,哦不,是在自己的腦子裡晃來晃去,直晃得他頭昏腦漲、心浮氣躁。

  他走進廁所,冷水衝臉,不能清醒。

  水清的同學們陸續從病房裡走出來,每個人都在寬慰林重林,說沒什麽大事,孩子保住了。有人為展現自己的風趣幽默,一個勁兒地恭喜他要當爸爸了。她們嘰嘰喳喳就像麻雀,躁動得林重林想拿五零二膠,將她們的嘴巴一一封個嚴實。

  林重林走進病房,他的腳步很輕,還是驚醒了閉目休息的水清。

  她剛卸了唱戲的濃妝,臉色蒼白得嚇人,馬尾辮散開,烏泱泱的頭髮傾瀉在白色的床單上。眼眶拉滿血絲,似是剛哭過,又似將要哭出來。她見他進來,嘴唇微張又翕合。她想對他說話,他也想對她說話,但他們誰也沒有開口。

  空氣和灰白的牆壁一樣,令人沮喪。

  掛在牆上的液晶電視正在播放新聞,敘利亞還是戰亂不斷,恐怖分子用自殺式汽車炸彈襲擊了一所學校,地面一片狼藉,到處是血跡和碎片。大人們將受傷的孩子從廢墟裡救出來,他們甚至找不到救援的救護車,房間裡回蕩著疼痛的叫喊。

  林重林說:“你懷孕了。”

  水清雙手掩面:“我知道。”

  又是漫長的可怕的沉默,寂靜。

  水清的不解釋,讓林重林感到無奈、憤怒以至於沮喪起來。他的心亂作一團,不知是該朝她發脾氣,還是沉默著等她說出真相。他看向窗外,今天的太陽與昨天並沒有什麽不一樣,依舊從東方升起,明亮亮地照著大地,所有人都活得好好的。

  他理不出一點頭緒。

  他想到了報警。水清肯定是受人脅迫、被人……強迫的!她是如此優秀、漂亮,有多少人對她虎視眈眈、垂涎欲滴呢?她一定是受了委屈,不願意告訴自己,因為她知道,如果自己知道傷害她的那個人是誰,一定會立刻拿刀結束了他的性命。她不說,是在保護我?不是嗎?

  他想到了坦白。紙是包不住火的,也許水清知道了什麽,知道自己與柴紅豔的荒唐事,知道自那之後我看向其他女孩的目光不再單純,知道了我極不自律的手Y,知道我完全忘記了答應她要努力學習的誓言。

她不知道該怎樣責怪我,她責怪我的方式就是傷害她自己,不是嗎?  他想到了破裂。 如同喬柯無數次警告自己的:“林子,你女朋友那麽優秀,追她的人肯定成山成海,你可千萬別以為青梅竹馬就是天長地久。”想想過去這一年、兩年,我有關心過她嗎?我像個傻子一樣沉陷在自己一個又一個小世界裡不能自拔,天知道這期間她見過什麽人、經歷了什麽事。從前兩個人形影不離、無話不談,這兩年呢?自己先是上別的女孩的床,後來又瘋狂地借手Y來泄欲,卻自私地把她想象成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有問過她的感受嗎?有問過她的想法嗎?

  林重林愈想愈沮喪,腦子像火車過隧道一樣轟轟響個不停。他走到窗邊,玻璃映出一張模糊的臉。水清靠在床頭,仍是一聲不吭。她沉默愈久,他愈不安。

  報應,都是報應!

  其實自己早有預感,不是嗎?

  只是沒想到會這麽快。

  桌子上堆滿的水果牛奶,林重林剝一個橘子給水清,放到她白淨得幾乎可以看見血管的手裡,她的面龐憔悴得讓人心疼。

  他說:“晚飯想吃什麽,我去買。”

  她仍是不言語,而他竟再無話可說了。

  他拿起遙控器,毫無目的地換著台,最終停在戲曲頻道,恰好也在唱昆曲《牡丹亭》,正唱著:“可知我一生兒愛好是天然,恰三春好處無人見,不提防沉魚落雁鳥驚喧,則怕的羞花閉月花愁顫……”

  一字之長,延至數息。

  水清的頭埋得更深,控制不住地大聲哭出來。林重林走過去抱緊她,卻覺得空空蕩蕩,像失去了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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